《喜春》小花朵朵

7、旧时光（一） 卯时初，未

　　卯时初，未见天光，一辆马车停在安和堂后门。不久，后门打开，喜春拎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上了马车。此处到城门约摸半个时辰，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开城门。马车咕噜噜地碾过即将黎明的长街。

　　快到城门，喜春掀开车帘，此时日出东方，周围的环境已经能看得十分清晰了。她的目光定在官道旁一个身着白色麻质长袍，挺拔的身影上。

　　嘱咐了赶车的张大叔先去城门口候着，喜春下了马车，向那个白色身影走去。

　　“师兄！” 喜春行了万福。

　　温令懿回以拱手，“我不知你何时出门，想着还是到这里等稳妥些。”

　　喜春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望着他。

　　温令懿看着她的眼睛，是了，就是这样疏离的笑容，不知何时起就一直挂在她的脸上。他回想起她也曾向他展露过真心开怀的笑容，一时间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不远处城门大开的隆隆声响起，才让他如梦初醒，“我昨夜才听到消息，你要出远门。眼下外面这么乱，你这是要去哪儿？”

　　“对不起，师兄！我有点私事要办。现在大伙儿都忙着收治流民，我不好惊动大家。”

　　“我没有责备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温令懿想了想，“要不，你再等半日。容我回去禀明父亲母亲，然后陪你一块儿去吧！”

　　“不！不必了！”喜春淡淡地笑了笑，“我此行未知归期，怕是要错过师兄的大婚。不过贺礼我已备好，到时请师傅帮我送上。喜春在此预祝你们一切顺利！师兄与嫂嫂百年好合！”

　　“喜春，你知道我并不想——”

　　“师兄!”喜春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话，收起那惯常用来对他的假面笑容，发自真心的对他说：“柳家小姐是西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大师兄也是极好极好的人，将来你们定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温令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明明暗暗，有些无奈，有些落寞。

　　其实他很明白，事到如今，他不可能了无牵挂地随她而去。他的父母，家族，还有未过门的妻子。他今天赶来送她，只是想与过去的他做最后的道别。亲耳听到她的拒绝，才能让往后的日子不再心存惦念。

　　看着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了，温令懿呆立良久。这是他抓不住的人，从此以后也不能再靠近一步。

　　喜春望着车窗外枯黄的野草，车轱辘在地上滚啊滚啊，滚进了回忆里。

　　那时候，喜春刚被姜梦黎捡到，带回安和堂。

　　长年营养不良，身量弱小的她，脸上，身上有许多可怖的疤痕未消。她的头发，之前因为头顶有伤，全部剃了个干净，现在长出来的不过寸余长，乱七八糟地搭在脑袋上。她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丑丑的假小子。

　　小孩子们最是将喜恶写在脸上的，师兄弟们连带着小厮都排斥她。

　　她身体未痊愈，姜梦黎只让她静养。坐在廊前台阶上，看着院子里众人忙碌地翻晒草药，切片，研磨......她很不安，上前询问了一圈，师兄弟们都嫌她烦，不要她帮忙，她灰溜溜地又坐回台阶上。

　　近晌午的时候，六师兄跑过来对她说，“喂，丫头！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她眼睛一亮，忙点头应下。

　　六师兄带她爬上后山，绕过蜿蜒的小路，下到一个水潭旁边，一株长着大绿叶片的植物依着岩石长得比人高。

　　奇特的是，肥厚的叶片边上伸出几支嫩红色的花茎，连着花茎是粉白色手掌大的花苞，花苞外层是一缕一缕的保护瓣。花茎往下延伸，花苞却向上昂起头，整个造型像个钩子。

　　六师兄指着花苞说，“这是珍贵的药材，必须趁着花开的时候迅速摘下。这几朵马上就要开了，须得有人守着。但是师傅吩咐了我好多事儿，我......”六师兄没有说完，但是一双眼睛在她脸上瞟过来瞟过去，一脸为难。

　　“嗯嗯，我明白。师兄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守着，花一开就摘下来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