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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Intermission I ...

  •   瑟瑞菈收到这份工作的时候她觉得有点难以置信,虽然她在爱玛小姐身边呆了十几年,但是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陛下不是那种会和下人无比亲近的人,她有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两人几乎没有什么逾过上下级关系的话语,陛下也从没表现出在一众女仆中对她的另眼相看。虽然陛下确实在推荐卢卡斯到阿尔玛尼亚亲王麾下的时候出了一些力,但是瑟瑞菈一直觉得陛下并没有那么上心,甚至当这件事还拖了好久还没办成的时候,瑟瑞菈惴惴不安地提了一嘴,陛下还发了火,指责她对自己的主人不够尊重,那以后瑟瑞菈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在先王陛下去世那天,爱玛小姐是第一个进入陛下的卧室的,当时她身边没有带任何女官或女仆,她在里面呆了相当久,当她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是声音很坚定,叫守在门口的瑟瑞菈和其他女官去请亲王大人和哈兹利特公爵大人,瑟瑞菈什么也不敢问拔腿就跑的时候,爱玛又叫住了她。
      “瑟瑞菈,你留下来,陪着我。”她这么说。
      于是瑟瑞菈揣着不安的心情进入国王的卧室,发现陛下躺在床,白被单盖在身上,猛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死了。”国王的妻子这么说自己的丈夫。
      瑟瑞菈打了个哆嗦。
      “圣父保佑陛下的灵魂。”在回过神之后,她脱口而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扶我坐下,瑟瑞菈。”爱玛说,她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什么波澜,“我的腿在发抖。”
      瑟瑞菈扶王后坐下来,就在去世的国王床边,瑟瑞菈怀着好奇和恐惧向床上望了一眼,国王本人面色平静,除了“过于平静”这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她不害怕吗?瑟瑞菈又看向自己的女主人,她坐在椅子上,目光望着远方,好像在想什么,但是又好像完全放弃了思考,否则她怎么会留在这间房子里,她的丈夫,一国之主刚刚死去,不知道原因,凶手是谁?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弑君?
      万一凶手还留在这里怎么办?瑟瑞菈不由全身发冷。
      门被撞开了,瑟瑞菈吓得跳起来,但是闯进来的人是额头上冒着汗珠的亲王殿下,他快步走过来,先是去他的兄长身边,他犹豫着,有些害怕地伸出手,但是出于恐惧又缩了回去。
      “陛下?弗兰克?”
      “我试了他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爱玛开了口。
      亲王这才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放在国王的鼻下探了探,无言地收手,然后走过来,抱住了爱玛。
      “爱玛……”
      爱玛挣脱开了,“瑟瑞菈,你先出去吧,这里有理查德亲王在。”
      瑟瑞菈赶紧往外走。
      “等等——不要把这间房间的任何事告诉任何人。”她的女主人这么吩咐她。
      “是的。”
      在出门的时候,她险些撞上了匆匆奔来的哈兹利特公爵大人,公爵大人看都没看她,粗暴地把她拨到一边,冲进了国王的寝室。

      接下的事,就超出了瑟瑞菈的认知范围,也就是说,那些事是不容她这样的小人物置喙,她也不愿掺和那些政治上的是是非非成与败,但是她的女主人却不肯放过她,那好几天,她都不被允许出宫,她因此还错过了之前去看望卢卡斯的约定,但是瑟瑞菈是个懂得看眼色的女仆,她什么也没说,之后再跟卢卡斯解释吧,她这么想,反正那个小子不会介意的,他只会嫌弃自己管的太多。
      然后,她就接到了那个任务。
      爱玛叫她过去的时候,瑟瑞菈不断想着一些其他的事,比如为何陛下薨逝的消息没有外传,为何作为第一个发现的爱玛不去通知内阁和议会,当然,可以理解她吓坏了,第一反应是向她的父亲,也是内阁大臣的公爵大人求救也是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还有阿尔玛尼亚亲王大人?最令瑟瑞菈不解的还是爱玛的态度,她在爱玛还未出嫁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爱玛对弗兰克国王的爱,尽管在他们婚姻的后来,两人的关系差点破裂——这与他们夭折的三个孩子不无关系,但是十几年的夫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现在的结局。
      瑟瑞菈有个好的品质,即使她再好奇,即使她拥有比一般人更敏锐的局势嗅觉,即使她的才智超出一个女仆应有的范围,她绝对明白,有些她不该搞明白的事情就不应当去追究,这也是她能在她的家族变故中成功带着她的弟弟活下来,并让两个人都有了不错的处境的原因。
      “瑟瑞菈,”爱玛叫她,先王后现在一身黑裙,因为在自己的房间,她把面纱摘下来,放在一边,“我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是的,陛下。”瑟瑞菈屈膝。
      爱玛盯着她,她有着哈兹利特家绿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充满神彩,但是后来阴翳笼罩了过去,那明亮变成黯淡,瑟瑞菈无数次为爱玛感到遗憾。
      “我的继女阿黛拉公主从保格回来了,我要你去服侍她。”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瑟瑞菈还是低头应诺,一个优秀的女仆不应该对女主人的命令说三道四。
      “要非常,非常小心地服侍她。”爱玛强调了语气,“你要保证公主不会乱惹生非,她不被允许在没有我或者理查德同意的情况下出她的房间,她不被允许和其他我和理查德没有同意的人会面,她不被允许接收任何没有被我审查过的信件,她的一举一动你都要看在眼里,她的话语和行为你要都记下来,并定时向我汇报。”
      “是的,陛下。”瑟瑞菈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爱玛说,“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件事非常重要。”
      瑟瑞菈知道,公主殿下被软禁了,她就是公主的狱卒。

      瑟瑞菈在爱玛身边那么多年,她自然对那位公主殿下非常熟悉,那位先王妃的遗孤,国王留下的唯一的子嗣,她的爱玛小姐最憎恶的人。
      她看着阿黛拉长大,但是她从没和阿黛拉近距离接触过,毕竟她是王后身边的人,相对的,阿黛拉也完全不认识她,这非常正常。
      两人的初次接触很不愉快,阿黛拉训斥了她,她依然把自己当成高贵的,不可一世的王储殿下,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任何认知,瑟瑞菈有点可怜她,但是瑟瑞菈是一个冷静自持的女人,她没有当着阿黛拉的面指出这一点,小公主总要自己经历人生的波折。
      她不肯吃饭,瑟瑞菈怎么给她端过去的食物就怎么端出来,这个自尊比天高的公主殿下完全接受不了现状,她甚至打定主意一般,不肯看瑟瑞菈和那些香喷喷的食物一眼。
      瑟瑞菈跟爱玛汇报的时候,爱玛只是冷笑,“让她饿着吧,等她饿坏的时候就会吃了。”
      然后仿佛自言自语似的,爱玛低声说,“小时候,我就劝弗兰克不要惯着她,挑食的话不要给她蛋糕,饿几顿就不挑食了,弗兰克不听,瞧瞧,他把她惯成了什么样子。”
      瑟瑞菈有点可怜这个女孩子,于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她特地挑了一个亲王殿下也在的时候去汇报。
      正如她所料,毕竟是血亲,理查德亲王听说阿黛拉公主不肯吃饭的时候显出了关怀,他问了几句公主的现况,眉头皱起来,对爱玛说:“您不应当用这种方式惩罚她,她是您的女儿。”
      “继女。”爱玛说,“我没有惩罚她,我不是野蛮人。”
      理查德叹息,“我稍后过去看看她,感谢你——”
      “瑟瑞菈。”瑟瑞菈屈膝。
      “瑟瑞菈小姐”
      阿黛拉终于肯进食了。

      瑟瑞菈终于抽出了时间去看望她的兄弟,不过一个星期没有来,卢卡斯的房间就乱成了狗窝,衬衫,王家守备军的白袍子,抹布,到处乱扔,瑟瑞菈看到之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闲着做什么?去把这个都放柜子里。”瑟瑞菈把叠好的衣服往她傻站的兄弟那里一杵,没好气地说。
      “你吃过了吗?”
      “没有。”
      “笨死了,你来擦桌子,然后把那个断的椅子腿修好,我去做饭。”瑟瑞菈把抹布一丢,“这么大的男人难道要饿死自己吗?”
      “我想着瑟瑞菈要来,想等你一起过来再吃。”大个子的弟弟好脾气地解释。
      “闭嘴吧。”瑟瑞菈哼了一声,嘴角却翘起来。
      晚餐很简朴,瑟瑞菈也不会什么大厨的手艺,只是普通的炖汤,但是卢卡斯喝的很快,光是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瑟瑞菈就感到满足。
      “瑟瑞菈做的汤很好喝,比拉亚嬷嬷做的还好喝。”卢卡斯说。
      拉亚嬷嬷是小时候照顾他们的胖女仆,也是他们家唯一的佣人,瑟瑞菈明白不是自己的手艺有多好,只是比起从前,他们有更好的食物原料,甚至还可以加一点珍贵的香料进去调味罢了。
      作为王后的女仆,她每个月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她也不爱穿戴打扮,这些年攒了不少,而卢卡斯自从到了亲王大人的身边之后,薪水也涨了不少,两人手头颇为宽拓。
      卢卡斯用面包把盘子抹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继续说,“殿下说要委我重任,他派我去暂时担任阿黛拉公主殿下的守卫,我想这是殿下信任我的标志。”
      瑟瑞菈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卢卡斯也和那位公主沾上关系,他们家有一个人沾上就够了,为什么卢卡斯也非要趟这趟浑水。
      但是她不忍心打破卢卡斯欢天喜地的心情,只好语焉不详地嘱咐他要好好工作,听亲王殿下的话。
      第二天瑟瑞菈就接到了来自爱玛的任务,她要在自己照顾的公主的早饭里加点东西。
      不愿意这么做,瑟瑞菈心里是这么想的,这充满了阴谋和危险的味道,自己可能会引火烧身。
      但是爱玛只是让她把那个小瓶子拿走,“不是毒药,你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只是会让人感到疲乏,这些量不会对公主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瑟瑞菈犹豫着拿起了那个白色的小瓶子,拔下木塞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
      “理查德要她去参加弗兰克的葬礼,但是阿黛拉绝不肯乖乖地听话,她肯定要搞点什么,我们只是未雨绸缪一下。”爱玛说,她看向瑟瑞菈,“你认为我会杀人吗?”
      “不。”瑟瑞菈迅速地回答,她确实不这么认为,爱玛不是恶人,她也许恨阿黛拉,但是她不会谋杀,“我会把这个放进阿黛拉公主的早餐里的。”
      那天阿黛拉不想吃饭,她总是如此任性,确实如爱玛所说,她显得过于兴奋了,和她最近的表现有些不一样,瑟瑞菈这么观察到,她瞎指挥女仆们为她打扮,稍微慢一点她就会生气,她拿起自己的手套又放下,她沉思一会就惊醒一般神经兴奋地走来走去,瑟瑞菈好不容易才劝她喝了一些牛奶。
      在瑟瑞菈给她梳头的时候,她听到门被敲响了,然后是瑟瑞菈无比熟悉的声音,“请问殿下准备好了吗?”
      她看到卢卡斯进来,但是卢卡斯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他的目光全在阿黛拉身上。
      公主迫不及待要往外走,瑟瑞菈连忙喊住她,为她放下面纱,这时候卢卡斯才注意到自己的姐妹,但是两人并没有打招呼,而是默契地行了个眼神,在旁人面前,他们尽量不表现出姐弟关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瑟瑞菈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阿黛拉,对她来说,无比清楚自己服务的是谁。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位曾经的王储殿下现在被困在忒留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是爱玛-哈兹利特。
      在宫廷里,道德是最没用的东西之一。

      那种药发挥药效的时间迟了一些,或是公主的韧性太强,一直坚持到了她那番演讲发表到尾声。摄政王理查德阁下受到了各方的压力,人们都同情她,这位由先国王指定的继承人,人们都记得三年前是如何向她宣誓效忠,人们都喜爱她,一位可爱的,在所有人眼前长大的,如今已变得亭亭玉立而富有魅力的公主殿下,内阁有一半人都投票支持阿黛拉成为女王,而议会的呼吁声也不容小觑。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爱玛终究还是低估了阿黛拉,她戴上了王冠——虽然那只是一顶空王冠。
      爱玛-哈兹利特现在已经不能被成为“陛下”了,毕竟她的继女已经成为了这里最高贵的女人,瑟瑞菈去爱玛的房间的时候看到她在摔东西,同摄政王发脾气,两个人之间争吵如此激烈,瑟瑞菈不敢贸然进去,免得他们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当摄政王怒气冲冲离开之后,瑟瑞菈发现爱玛在流泪。
      她得到的指示是更加严厉地监视和控制阿黛拉,女王身边所有的女官和女仆都要听瑟瑞菈指挥,瑟瑞菈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尽管有些女官的身份比她这样的小家族的小姐要高的多,但是她们依然要听从瑟瑞菈的安排,女王的衣食住行都必须经过她的手。
      但是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摄政王殿下为阿黛拉派来了一名试毒者,每次瑟瑞菈吩咐女仆呈上陛下的膳食之后,那名试毒者都要在两人的眼前为陛下试毒——分明是不信任的表示。爱玛和理查德的争吵恐怕就是如此,因为瑟瑞菈向她的食物里下了毒,未经理查德的允许,这激怒了他本人。
      除此之外,摄政王还派了一个护卫队来守护阿黛拉的安全,这其中就有卢卡斯,他们一刻也不能让女王离开他们的视线,除非是在足够安全的室内,他们也要守护在房间门口,以防意外的发生。
      卢卡斯和瑟瑞菈一样,两个人都变得忙碌起来,以致于除了工作中的碰面,两人几乎说不上什么话。
      但是毕竟护卫队还是轮班制,卢卡斯总有歇班的时候,瑟瑞菈尽可能把两人的歇班时间凑到一起,然后姐弟两个人一起吃饭或是聊聊天。
      瑟瑞菈已经二十九岁了,“一个老处女”,她有时会如此自嘲,没有父母,她曾经的监护人姑妈也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去世了,没有人操心她的婚事,身份相当的小伙子也不愿意娶一个没有财产,没有担保人的姑娘,于是她就这么耽搁下来,但是她想给卢卡斯找个好亲事,图里波拉的姓氏应当传下去,并且卢卡斯现在是摄政王大人的亲卫军成员,足够体面。
      她跟卢卡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弟弟总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他看到他身边的兄弟们大多未娶亲,自己也不操心这类事情。
      瑟瑞菈希望卢卡斯能找到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并且清白得体的姑娘,因此,当她去她兄弟的房间,发现一向乱七八糟的房间居然有一支白山茶插在一个陶罐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她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经意地问卢卡斯:“这枝花是哪位姑娘送你的吗?”
      她那常年不开窍的弟弟居然脸红了,但是还没等她开心一下,他就说出了白山茶的来历,“是陛下送我的。”
      瑟瑞菈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她想起来在中午的时候,确实娜莉有告诉她阿黛拉清晨散步的时候收到了伊莎贝拉-厄尼斯特小姐送的花,但是娜莉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并且两人不是在单独的情况下见面,有“护卫队的人”在场。
      她当时还训斥了娜莉,要她时时刻刻记住不能让陛下脱离她的视线范围,不是有护卫队的人在场她们就可以偷懒的。
      现在看来,“护卫队的人”就是她的弟弟卢卡斯。
      她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又变得铁青,卢卡斯见了不由得有些害怕,“怎么了?瑟瑞菈?”
      “你收了她的花。”瑟瑞菈重复了一遍,眼神凌厉起来,“她要你做什么?”
      “陛下什么也没要我做。”卢卡斯惊慌地说,“只是一个友好的表示罢了……瑟瑞菈,你生什么气?”
      “你怎么能收她的花——”瑟瑞菈快步走过去,要把花扔掉,但是卢卡斯更快一步,护住了陶罐。
      “只是一支山茶而已……”他这么哀求道。
      “她可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女孩,她讨好你绝非出于没有目的的善意。”瑟瑞菈说,这些大人物怎么会在乎他们这种小人物的感受,他们只专注于权势,政治,斗争,她那天真,头脑简单的弟弟只会被他们玩的团团转。
      “她是不是要你隐瞒她和厄尼斯特家的小姐见面的事?她肯定和她的女朋友之间谋划着什么,你要是牵扯进去……”
      “没有。”卢卡斯坚决地打断了她,这使她感到惊讶,一向他都是聪明的姐姐的跟屁虫,但是现在他在反对她。
      “陛下只是和伊莎贝拉小姐聊了聊天,并且我也如是禀报了亲王殿下,殿下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
      瑟瑞菈盯着他看了许久,“卢卡斯,你要记得自己的职责。”
      “我知道!我才不会背叛亲王殿下,我是一名骑士。”他说,忠诚,荣誉。
      在第二天,瑟瑞菈向爱玛隐瞒了关于山茶花的事,她小心地不要让卢卡斯牵扯进去。

      爱玛-哈兹利特的情绪愈加不稳定了,自从她的大儿子凯伦死后,她就饱受精神上某种疾病的困扰,她常常一言不发,始终处于一种抑郁的状态,但是又有时像发疯一样大喊大叫,向她身边的人发脾气。
      在和摄政王三番五次的争吵的之后,她还和自己的父亲,如今权势滔天的“拥王者”尤利亚-哈兹利特大人吵架了,瑟瑞菈在一旁低眉顺眼,不敢说话,首相大人大声骂他的女儿是一个“愚蠢”,“意气用事者”,“毫无家族责任感”,而先王后陛下则疯了一般哭泣,把桌上的东西推下去,瓶瓶罐罐摔碎了一地,“你们只会利用我”,她如此叫着,“所有人!”
      首相大人对女儿这种发病的状况无动于衷,他只是冷漠地看她哭泣,浑身颤抖,然后吩咐下人去请宫廷医生杰米修士。
      “要是疯了的话就老老实实呆着,不要乱插手。”他如此警告说,离开了。
      瑟瑞菈觉得很抱歉,她可怜自己的主人,于是她违背了自己理智,前去安抚爱玛。
      爱玛颤抖着,抱着瑟瑞菈的肩膀,抽泣着。
      杰米修士给爱玛开了药,一些镇定神经的草药,他嘱咐女仆们记得每天为爱玛夫人研磨浸泡之后喂她服下。这些药对于抚慰她的精神有不小的作用,在一次睡眠之后她就能恢复正常,仿佛昨日的疯女人不再是她一样,她还向她的父亲道了歉,即使首相大人并不在乎。
      爱玛还向理查德示好,摄政王殿下现在是她的精神支柱,只要不涉及那位“陛下”,两人的关系就十分和睦和甜蜜,摄政王取得了教会的允许,得已和伊娃-于勒夫人离婚,更是让两人更亲密了一些,现在他们都喜气洋洋的,直到保格举起了叛旗。
      瑟瑞菈敏锐地意识到阿黛拉现在处于危险之中,但是她并不能做什么,她也不在乎她照顾的这个女孩会遭遇什么,她唯一担心的事会造成大的动荡,战争一旦打到切瓦里尔就不好了。
      当她得知那位摄政王大人迫不及待把他亲手给女孩戴上去的王冠拿下来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她丝毫不觉得意外。这位亲王殿下对王位的野心昭然若揭,在王储凯伦的意外之后,这位亲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在酒馆买醉了一夜,据说他还得意洋洋地对某个共处一夜的女人说,“王位重新回到他的口袋里”。弗兰克国王听说以后勃然大怒,他不许这个流言传到王后爱玛的耳中,以免悲伤过度的王后再次受到沉重打击,同时把他的幼弟召回宫廷,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他,虽然国王陛下什么都没有表示,亲王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成功得到兄长的授意,继承他的王位,但是瑟瑞菈知道,理查德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国王陛下情愿把王位留给自己和没有感情的前妻生的女儿,让一个女人统治国家,都不会给曾经口出狂言,野心勃勃的亲王殿下。
      阿黛拉消失了一阵子,瑟瑞菈不知道她去哪了,当她询问爱玛的时候,得到了“你在乎她干什么?”这样的回答,然后她的女人又阴冷冷地讽刺了几句,瑟瑞菈也不再问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政治斗争和她无关。
      在阿黛拉被褫夺所有的封号之后,她所有的仆人和女官都被遣回了原本的位置,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女仆在离开的时候偷拿了阿黛拉的几件看上去比较值钱的首饰,瑟瑞菈警告她们这么做会有麻烦,只是得到了不屑的回答,“那位小姐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但是她还是活下来了,虽然得了病,但是终究还是活下来了,有人巴望着她死,但是也有人要力保她活下来,她的生死超过了本身的意义。
      于是瑟瑞菈又被派去照顾她,现在她只有一个嬷嬷可以使唤,但是她觉得轻松了许多,毕竟爱玛对她的监视少了很多,瑟瑞菈现在也变得轻松起来,她现在甚至真心敬佩这个女孩,在经历了诸多的暴风雨般的波折之后,她依然顽强地,富有生命力地活着,瑟瑞菈觉得她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瑟瑞菈经历过一些波折,她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有产骑士家族,贫穷是她的第一道磨难,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她要帮助母亲一起做家务,因此她的双手并不是一般贵族小姐那样娇嫩如花瓣的小手,而是粗糙,有力,是做过活计的手。她的母亲生下弟弟之后身体变得很差,她只好担任起照顾家庭的重任,她的心智因此得到了锻炼,同时,由于是她,而非母亲更多地照顾弟弟,他们姐弟俩关系无比亲密。血脉相连,永不分弃,在她的父母双亡,家庭的土地也被债权人收走之后,她这么对她的弟弟说。
      姑妈收养了她,但是玛格姑妈是个寡妇,并不方便抚养小卢卡斯,需要一个男人把他教育成一个骑士,这是父亲的愿望,瑟瑞菈要实现它。她带着卢卡斯找到了他父亲的领主哈兹利尔男爵大人那里,声泪俱下地请求男爵大人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下属份上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瑟瑞菈拥有不逊于男人的口才,她巧妙地让男爵大人回忆起他和图里波拉一起打仗的生涯,加上男爵夫人的鼓动,卢卡斯就这样被收为哈兹利尔男爵的养子,她才安安心心和姑妈走了。
      至于她后来怎么到了爱玛小姐身边,对于像她这样的人来说并不困难。姑妈是有名的虔信者,她和哈兹利特公爵夫人在修道院相识,听闻姑妈去世的消息之后,公爵夫人作为一个仁慈的教徒,对教友的侄女颇为照顾,在博得公爵夫人欢心之后,她就正式在哈兹利特家大小姐的身边立下足来,一切的波折都过去了,在卢卡斯也成年,在她的运作下投奔阿尔玛尼亚亲王之后,她本以姐弟两人就能迎来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本应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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