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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x-queen and Step-daughter ...

  •   我敢说世界上绝不会有任何一对母女的关系像我和爱玛这样复杂和扭曲,我们爱着彼此又恨着彼此,这其中的缘由甚至我们自己都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我那位继母,先王后陛下优雅地走过来,她身后有几个女官,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要跟我亲爱的女儿单独地聊一下。”
      那几个女官非常懂事地走开了,没有忘记把门关上。
      她坐在我对面,“您也请坐吧。”她用下巴指了指我的椅子。
      我看了一眼椅子,又看了一眼她,坐下来。
      “您大概很困惑,不能理解这是在做什么。”她开口,“我能理解您的困惑,毕竟您身边缺少朋友,不是吗?您的朋友在远离您的地方……用他们的方式关心着您,但是您却一无所知。”
      我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保格最近发生了叛乱。”她似乎带着笑意,“以您的名义。”
      我觉得冷,惶恐地盯着她。
      “当然啦,只是一些小问题,首相大人会稳妥地解决的……但是我们很失望,您瞧,我们一直那么友善地对待您,您甚至被加冕了,您还要什么呢?您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我口舌发干:“保格的事……我甚至不知情……”
      “哦,当然了,那不是您的错。您的错在于您的存在本身。”
      我的存在本身……因为我存在,所以爱玛一直感到痛苦,我活了十七年,她就痛苦了十七年,而这份痛苦随着她一次次失去她自己的亲生孩子而越加明显。
      “那么……你们要拿我怎么办?”我问道。
      她歪头看我,“我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事实上,您已经不是女王了,他给自己加冕了,就在昨天,哦,顺便一提,您所有的尊号都被剥夺了,阿黛拉小姐。“
      她格外加重了“小姐“的称呼。
      “我不明白……”
      “也就是说,您不再是保格的女公爵,以及骑士团的保护者……或者其他什么长得吓人的身份,您母亲的婚姻并非合法,也就是说,您并没有资格继承那些东西。”
      他们怎么能!
      “你们怎么能——”
      “我们能,亲爱的。”她不慌不忙地打断我的话,欣赏我愤怒的表情,“只需要国王陛下的一纸诏书就可以了,您瞧,那些保格人,他们站出来捍卫您是因为您是他们的公爵,是可怜的弗兰克的女儿,但是假如您不再是了呢?那么他们还有什么正当性?”
      “谎言,骗子,恶人”我眼中有泪水,“罔顾事实,我的身份是父亲给的,你们没有资格剥夺,我母亲和父亲的结合是在先王格利斐斯的祝福下完成的——全国人都知道,他们也知道我才是正统的女王。”
      她露出怜悯的表情,也许我这副无能狂怒的样子让她觉得我可怜起来。
      “是你撺掇的是吗?你一直恨父亲先娶了我母亲!你一直憎恨我,憎恨我抢走了你儿子的王位继承人……”
      “闭嘴!”她勃然大怒,“你怎么有脸提凯文?你这个……你从我儿子的死里获得的最多,那本来都是他的,你算什么东西?”
      “他死了不是吗?是我活下来了,我赢得了一切。”
      “闭嘴,你再说我就扇你!”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别激怒我……你不了解一位母亲的怒火有多么可怕……你一无所知,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也下去陪我的凯文……”
      我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我的嘴唇也在抖,我说不出话。
      “再见了,小姐,非常不愉快的会面……但是您不要忘记,您的命运在我的手里。”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离开了。
      之后再没有人来,我独自一人坐了许久,我一直在哭,到最后都脱了力,我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天亮。
      没有人来,大概是被忘记了,也可能爱玛故意的,我又冷又饿,身体也非常疲乏,我拖着僵硬的身体到房间的床上,被子又冷又硬,但是我没得挑剔,我把自己埋在里面,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断地做噩梦,我梦到父亲,前一秒他还在教我骑马,后一秒他就出现在棺材里,苍白,面色发紫,死去的父亲;我梦到伊莎贝拉,她被吊起来,但是她还能说话,我拼命挪过去,发现她在说“是你害了我”;我梦到伊迪丝和杰西,但是她们不认识我了,她们成了爱玛的新女仆;我也梦到我自己,我被推到断头台上,无数双手摁着我,我动弹不得,威利斯爵士猖笑着,落下了斧头。
      我痛苦地叫了一声,大汗淋漓地醒来,还是那间屋子,空无一人。
      我想我大概发烧了,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到门边,用力敲门,“请问有人吗?”
      但是没有回答。
      我好冷,于是我又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理查德给自己加冕,他终于如愿以偿,和妻子离了婚,也当上了国王,而我,成了一个可笑的私生女,被关在这样的一个屋子里,以后人们说起“阿黛拉一世”,就会谈到“那个只当了半个月的女王,得高烧死了”。
      我死了之后会有人发现吗?我模模糊糊地想。
      可能有人会哭吧,至少伊莎贝拉会哭,乔治也许会伤心,还有谁?理查德只会松一口气,处理掉一个大麻烦,而爱玛肯定会很高兴,她乐意见到我去陪她的孩子们。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多久,我脑子不清醒了,所以我也很难说具体多长时间过去了,但是在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喊我名字:“阿黛拉……阿黛拉……”
      “恩。”我回答他。
      “你还清醒吗?”
      “恩”
      那个人在叹气,“……去把杰米修士请来……”
      有冰冰凉凉的东西敷上我的额头,我觉得很舒服,又有人让我喝一些苦苦的液体,我不想喝,但是那个人吵嚷的我很烦,他来来回回念叨,我只好喝下去,真苦啊。
      “好好睡一觉吧……阿黛拉……”他们终于肯放开我了,我被放到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柔软的地方,我勉强睁开眼辨认出这是我的房间,然后放心大胆地睡了下去。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令人讨厌的脸,棕发棕眼,戴着白色头巾的女仆正给我换冰敷的毛巾。
      “瑟瑞菈……”
      “您醒了。”她把旧毛巾扔到桶里,接过来另一个嬷嬷递来的新的干净毛巾,然后给我擦脸。
      “嗯……”我回应着她,现在我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是很疲乏,但是最起码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我想喝水。”
      她放下毛巾,吩咐嬷嬷去拿水,然后她又出门,我听到她对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大概是通报我醒的之类的消息。
      当她回来的时候,我又开口:“我好饿,瑟瑞菈。”
      “您啊……”她叹气,只好又一次起身,再次吩咐门外的人安排厨房准备饭菜。
      当水拿过来的时候,瑟瑞菈扶我坐起身,我有些不满:“我能自己来。”
      “好的。”她平静地说,然后端起杯子喂我水。
      干涸的喉咙一经水的滋润重获新生,我大口吞咽以至于把自己呛着了。
      她用手不轻不重地拍打我的背,“您瞧瞧自己,哪像能照顾好自己的样子。”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呛我,这个记恨的女人,但是我止不住咳嗽,只好用眼睛瞪她,但是她可不吃这一套。
      “现在过去几天了?”我问她。
      女仆看着我:“您指什么?”
      “距离我被赶下台几天了?”我自嘲地笑笑。
      “四天了。”她回答说。
      “你居然回答了我,我以为你会避之不谈,和以前一样。”
      她微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四天了,房间外的世界天翻地覆,但是在这里,我和这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共处一室,仿佛每个平淡的日子。
      我动了动身子,她立即把我背后的枕头扶正,现在我背靠着松软的枕头,舒适得不得了。
      我视线向下,看到了自己的袖子,我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裙,“您给我换的衣服吗?”
      “是的,还能有谁呢?”
      “是谁……”我一想起那些就头疼,“是谁把我从禁闭室搬过来的?”
      “您如此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那么就是理查德了,除了他,还有谁能违背爱玛的指令,让我回到这里呢?
      一阵敲门声,瑟瑞菈去开门,她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盘汤。
      “我不想喝这个。”我居然对她撒起娇来。
      “他们说您现在的身体只能喝一些汤。”她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放进自己嘴里。
      显然很烫,难得看她皱起眉头。
      她换了一个汤匙,重新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我嘴边,“现在应该好一些,但是您还是要小心一些。”
      我张嘴,温热的汤滑进食道,说实话,不怎么好吃,只能尝到盐的味道,但是我现在饿极了,别无选择。
      在整个盘子见底之后,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但是我想要些别的,我想要蛋糕和肉。”
      “不行,小姐,在您恢复身体之前,您的饮食要严格控制。”
      我只好看着她把盘子拿走。
      希望赶快好起来,我想,活着真好。
      没有敲门,有人直接闯了进来。
      我看着他,他看上去和我之前见他的样子没什么大不同,但是又有些不一样了。
      毕竟他现在是国王了。
      他的脚步有些着急,但是当他走近我的床的时候他反而慢下来,而出现某种尴尬而不知所措的神情。
      “日安,陛下,原谅我现在不方便向您行礼。”
      他坐到我的床边,摇摇头,他摸到了我的手,惊讶地开口:“您的手好凉。”
      我不着声色地抽回我的手,“抱歉,您瞧我在生病,让您受惊了。”
      他再次用受伤的眼神看我:“您在生我的气,阿黛拉。”
      多么厚颜无耻啊,这个男人,好像不是他剥夺了我的王冠,然后坐上我的王位,不是他收回我的全部封号,不是他宣布我父母的婚姻不合法让我沦为私生女的。
      “我有什么资格生您的气?您是尊贵的陛下,我什么都不是……啊,对了,我还能称呼您为叔父吗?”我故意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他有些难堪,“阿黛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爱玛对你说了什么,但是我对你……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我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并不想那么做……他们逼着我这么干,但是等到一些平定下来,你还是公主殿下,你仍然可以自由,无忧无虑地生活……”
      “我不会相信您的任何一句话。”我打断他,“您之前是怎么向我保证的?您的话语不值一文。”
      他仿佛受到了当头重击。
      “我很累了,”我说,眼睛没看他。
      他非常疲惫地叹了口气,“不管你怎么想,阿黛拉,我有不得不的理由。”
      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他离开了,没有再和我纠缠,毕竟他现在很忙,忙着安抚那些有意见的大臣,忙着对付保格的叛军,忙着各类各样的事情,一个退位的,被他牢牢监禁住的公主并没有什么挂心的。

      我在好转,我的身体一向很健康,除了幼年时的那场春季大伤寒染过一次病之外,我几乎没有生过病,父亲常说我们萨菲尔有着被圣父眷顾的强健的体魄,当然,我并没有指出“精明的艾尔温”的长子小罗伯特早逝而导致我们亲爱的先祖“昏庸的乔治六世”上位的事实。
      瑟瑞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我现在发觉她比一开始要可爱多了——尽管对我而言依然非常讨厌,大概由于他们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了局势,我的看守比以往要松了许多,以前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或是沉默如母兔或是吵闹如火鸡的女官和女仆们少了很多,或是说基本没有了,只有瑟瑞菈和两个嬷嬷在伺候我。虽然我极少出门,但是我还是发现监视我的士兵们也减少了许多了,现在只有卢卡斯,亚当和另外一个名为诺富特的三个人轮流值班。
      我的心思活络起来。
      在某天清晨,如同往常一样瑟瑞菈给我梳妆的时候,我对她说去衣帽间找我曾经用的一串珍珠项链,那东西是一个小贵族送给我的,我不是特别喜欢,但是我觉得它很配我今天的裙子,但是当瑟瑞菈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并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怎么可能?你再去找找,一圈大小均匀的白珍珠,中间是一颗大的粉色的珠子,很显眼。”我双手向她比划。
      她摇摇头。
      我简直难以置信,这么年轻的女人竟然早早就眼花视弱了,我只好起身亲自去衣帽间去找。
      “显然就在这个抽屉里。”我一边说一边拉开柜子下层的小抽屉里,我把自己不常戴的项链都放在这里,但是拉开之后我愣住了,里面并没有我找的东西。
      我回头看瑟瑞菈,她一副“我早就说”的表情。
      “可能是放在别的抽屉里了。”我说,拉开了上面一层的抽屉,然而,依然没有珍珠的身影。
      我不信邪地拉开其他几个,然而结果并没有改变。
      有什么不对劲,我察觉到,有好几件首饰,我应当放在这里的钻石冠冕,带金百合装饰的发帽,猫眼石的戒指,似乎都不见了。
      我目瞪口呆,一下子把所有的抽屉都合上,半天都回不神来。
      “你早就知道,是吧。”我说,“存心看我笑话。”
      “不敢。”她轻飘飘地说,“但是这种事,让我来说总是不合适的。”
      “你也拿了吗?”我问她。
      她笑了一声,难得听她笑,我以为她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狂,“小姐,我还没有堕落到那种程度。”
      墙倒众人推,我早该知道的。
      于是我苦笑了几声:“我很高兴没有给我拿完,看来今天我只能用这条蛋白石项链配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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