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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Persuation ...
一名教士。
“日安,阿黛拉小姐,愿主抚慰您的灵魂。”
这位胡子花白,一身黑袍的宫廷主教拿着一本红色皮面的《圣言七则》1出现在我面前,他身材很高,但是由于年老,脊背不再挺得笔直,而是微微佝偻着,但是他的目光仍然严厉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代表主的权威。
我仍然躺在床上,抬眼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有点可笑,一个教士,哈!
“已是日上杆头,父曾经教诲圣约翰说:‘当白昼到来,汝当开始耕作’2,懒惰是罪,小姐。”
我从床上起身,坐起来,看他:“您是来为我做临终弥祷的吗?”
教士胡子下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不,小姐,离弥瑞丽卡牵引您的灵魂的时候尚远——即使它现在迷茫而误入歧途。”
我歪歪头,继续看他。
他拉来一张椅子,看似亲昵地在我对面坐下来,《圣言七则》就放在他的膝盖上,他青筋暴露的手覆在书上。
菲利普-班尼斯,宫廷主教,自从我记事起,他就在忒留斯宫里担任主教一职了,尽管他费过一些努力,圣安泽克方面仍然没有把他召过去,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了回圣地的想法,专心侍奉世俗的国王。我的父亲,他并不是狂热的信徒,他对教会一直处于一种不管不顾的状态,对于这位宫廷主教也是不咸不淡的态度,按传统,宫廷主教也位列内阁,但是他却没什么发言权,可是国王也从没有向圣安泽克要求过换一名主教,这位班尼斯大人就一直如透明人一样生活在忒留斯。
而现在理查德掌权之后,他更为亲近教会,虽然其原因只是想要教会批准他和伊娃-于勒的无效婚姻,而菲利普-班尼斯也开始在内阁上活跃起来,有了些许话语权。这些都是我被关进红塔之前的事了,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丝毫不知了。
“陛下对小姐迷失的灵魂非常关切,他虔诚地希望您能迷途知返,因此特地派我来挽救您,以免您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阐明了他的目的。
“迷失的灵魂。”我重复说,理查德怎么会如此愚蠢,认为一个无能的教士,一个浅薄的布道者能把我拉到他身边?
“阿黛拉小姐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您一定对《圣言七则》很熟悉。”班尼斯用平常的语气同我拉家常一般讨论道,“我还记得在您小时候为先王和您布道时的场景……”
“我从未认真听过。”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看上去有些不悦,“拒绝聆听圣言是傲慢之罪,小姐,‘圣父予吾等以效防祂贤明的机会,谨聆圣言,知而行之’3……”
“有价值的是圣言,可是若是平庸之徒的碌碌之言,不听也罢。”
他倒吸一口气,“圣徒秉持父的意愿在人间撒播教义,广传训诫,教士乃继承圣徒衣钵……否定吾等即否定圣徒,即否定父本身。“
在新教4中,神职人员的神圣性被消解,他们可以结婚,可以享受世俗生活,也因此丧失了不依附于世俗领主生存的特权,新教不否认父与圣言,但是他们否定教会——我的话语似乎与新教的话术没什么两样,这无疑是对班尼斯这样正教的高级教士的侮辱。
但是我不打算屈服于他,我已做下决定,谁也不能使我屈服。
“父平等地将祂的爱分于众人,并教导人类如祂爱自己的子民一般爱自己的同袍。作为祂的代言人的教会做了什么?对贵族,对‘伪王’卑躬屈膝,对贫民不置一词,强迫农民交税毫无怜悯,这便是教会的‘博爱’与‘平等’?”
没等班尼斯接话,我继续说,“理查德为了废除他和伊娃夫人在父的见证下结合的合法婚姻做了什么?他把昆里那修道院5附近的土地都给了教会吧,那些本世世代代以土地谋生的农民被迫迁徙,教会是如何补偿那些农民的?教士是如何体现祂的爱的?什么也没有!”
“阿黛拉小姐!”班尼斯脸都涨红了,他嘴里依然嘟哝着什么“对父的敬爱……对教会的尊重……神权不可侵犯……”等等词语。
“在父亲确定我为继承人的时候,您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您倒是拼命在理查德面前宣扬什么‘女人不能继承土地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拿出从《训诫》,《启示录》6扣出来的只言片语为其寻找合法性,殊不知七圣徒中圣路易安娜是最广受人们爱戴的圣徒,父平等地爱男人与女人,何来高下之分?主教阁下,您怎么敢如此出现在我面前规劝我?”
这个老男人只是一味地摇头:“小姐……您完全被谬误引导了,能否告诉我,您是从哪里沾染了这些歪门邪道的?”
“您管这些叫‘歪门邪道’。”我苦笑,“假如说我从未接受任何人,任何书的引导,完全由自己的头脑迸发的想法您会怎么想?被魔鬼诱惑的女人?被淫邪溅染的失智者?”
他站起来,“那您的灵魂已无可救药,小姐,虽然我已经竭尽全力试图让它回归正途,但是您一意孤行……现在恐怕父本身都无法挽救您了。”
我大笑起来,“我不许要任何人的拯救,回去告诉理查德,他的诱导完全没有用,让他放弃软弱可笑的执念吧。”
“他必须承受污名踏上沾着鲜血的王座,一个人不能既得了真金,又领了虚名。”
两位朋友。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次的来访者,我完全高估了理查德的无耻程度,当我看到双眼通红的凯瑟琳-瓦莱姆和脸上毫无血色的伊莎贝拉-厄尼斯特的时候,震惊让我从床上跳起来。
我着急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生生停下来:“他……他把你们……”我被愤怒占据了身体。
“不,我们只是拜访者,阿黛拉。”伊莎贝拉说。
我放下心了,脸上露出笑容,我很久没有这么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我走上去试图拥抱我的朋友们,凯瑟琳犹豫了一下,用力地抱了我,但是伊莎贝拉避开了,她那么忧伤,别过头去,“阿黛拉……我们不该如此亲密了。”
我尝到嘴里的苦涩,“是他派你们来……来劝说我。”
凯瑟琳低下头,“我们不能拒绝,阿黛拉,你要原谅我们。”
“那你们也要原谅我。”我喃喃地说,“我不能给你们想要的答案。”
“我们知道。”伊莎贝拉说,“我比他要一千倍、一万倍地了解你!我们知道阿黛拉-萨菲尔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知道她不会低头,我们知道……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阿黛拉,一切都失败了。”
我们都沉默下来。
“其他人都还好吗?”过了好一会儿我低声问。
“你指谁?支持你的罗德里克爵士和埃尔诺特伯爵,前者战死在沙场上,后者被关在监狱里,保格已经回到理查德手里。”伊莎贝拉说,她嗓子是哑的,“哈伯伯爵罗伊-肯纳被逮捕,我父亲被内阁开除,勒令回到迪安,没有王令不许回切瓦里尔,我和哥哥维克多被留在忒留斯作为人质。而凯瑟琳的祖父瓦莱姆阁下现在还被软禁着,伯爵大人已经头发花白……”她瞥了凯瑟琳一眼,顿住了,“阿黛拉,你什么也没有了。”
“不……我……”我捂住脸,“我还有我的自尊,我不会向他屈服,即使……”
“阿黛拉!”凯瑟琳扑上来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那些人,无论是保格还是我的祖父,他们都是出于荣誉,正义,出于自己的意愿支持您的,所以您完全不必要怀有罪恶感。但是阿黛拉,你已经尽力了,是时候接受现实了,我……我们,所有爱着您的人都无法接受您的毁灭,就算是为了我们,您可以稍微放过自己……”
“我不能。”我斩钉截铁地说,“那是我与生俱来的权力,那是父亲赋予我的责任和义务。况且,我尤不能,尤不能向那个人低头!他背叛了我父亲,他背叛了我,他背叛了血脉和荣誉,我不会向他屈膝,永不!”
“阿黛拉”凯瑟琳泫然欲泣,“难道你要把自己的生命都折辱在这里?他对我们说只要你不肯发誓,他就不会放你出来,他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回答说,“我做出的选择将由我承担。”
“太荒唐了……”凯瑟琳放下我的手,她哭泣起来,“阿黛拉,怎么会这样?”
“既然你知晓了一切还是做出这样的选择。”伊莎贝拉说,“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可劝你的,凯瑟琳,别哭了。”
“所以你是能理解我的,对吧?”我祈求地看伊莎贝拉。
她叹气,“是的,我能理解……但是那并不意味着我赞同,阿黛拉。”她郑重地注视着我,“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必须说,我不希望看着你的命运于此终结——但是假使你做出另一种选择,是否就意味着顺遂和希望?我不知道,我不是预言家,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对你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给予尊重。”
“伊莎贝拉。”我念着我朋友的名字。
“陛下。”她没有再称呼我的名字,而是用对待女王的礼节对待我,亲吻我的手背,等到她再次站直,我看到她含着泪水在微笑。
“你们还有多少时间?”我询问她们,“恐怕我们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再像小时候一样坐到一起吧,这是最后的冬日了。”
于是,我们三个女孩子挤在一起坐在地上,我的头放在凯瑟琳的膝上,而伊莎贝拉把自己的身体依偎在我腿上,像儿时听嬷嬷讲故事一样,亲亲密密地黏在一起。
我们谈论起儿时的趣事,伊莎贝拉把沾了芥末的苹果给我吃,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被迪安公爵夫人一顿训斥,或是在扮演戏剧的时候,由于保罗和乔治搭的木台子不结实,一下子塌了,唯一处在台上的凯瑟琳不幸把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当说起的时候,凯瑟琳还是气嘟嘟的,埋怨起不在场的两位男朋友。
“乔治怎么样?洛宛斯公爵是识时务的人,他肯定还好吧。”我问道。
伊莎贝拉脸色沉了一下,“沃特大人好的不得了,作为前朝重臣现在还能在内阁得到重用,哼。”她又补充了一句,“乔治消沉了几天,但是我看他也好得很,根本不用你为他担心。”
“假如你要问起的话,保罗也很好,他不在切瓦里尔,他父亲不许他来这里,蒙提伯爵多精明的人,他知道这里(切瓦里尔)是风暴的中心,他很明智把自己的子女都放在了领地。”
我笑了一下,捏捏伊莎贝拉的手。
等我的两个朋友离开的时候,典狱长亲自来把两位小姐送走,在临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一场恐吓。
我原以为理查德会放弃了,他还能派谁来?在经历了我如此坚决的回答之后,他还能厚颜无耻到什么程度?但是我终究高估了这个人的良心——
典狱长来请我的时候我感到不知所措,那个瞬间我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性,从他要释放我到他要杀死我,可是那个男人只是怀着他那琢磨不透的笑容说“陪小姐散散步,您一直在房间里一定憋坏了。”
自从被关进红塔,我就再也没有出过我的囚室,因此当我以为我可以接触到外面的阳光和空气的时候我确实是快乐的,可是随着前面带路的典狱长一直一直沿着阶梯下走,一直走到地下的时候我不禁停下来脚步。
“您要把我带到哪去?”我问他。
“带您看看您不曾见过的东西。”他回答,脚步并不停歇,我只好跟着他往下走。
当他带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在生理性反胃——何等野蛮,何等残忍的世界,他把我带到刑讯室做什么!
我的手指和脚趾都变得冰冷,我感到一阵战栗滑过我的脊背,我带着恐惧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那些无情地吞噬人类的□□和生命的器具,它们看上去优雅简洁,但是上面干涸的血迹让人不寒而栗。
理查德要用刑具来让我屈服。
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是典狱长轻轻抓住了我的肩膀:“请不要害怕小姐,我保证这些艺术品不会用在您的身上,听我为您介绍一下吧。”
我恐惧地盯着面前那个布满铁钉的椅子,听着耳边的声音:“这个叫做‘圣腓力的宝座’,据说古斯卡法的国王7曾强迫圣腓力坐上这把椅子以惩罚他散播教义,然而当圣腓力坐上时,主父让所有的钉子都变的柔软,不能伤他分毫。”
典狱长低声笑了一下:“我们可以由此检验受刑者是不是真的虔诚的人,可惜目前来看并没有呢。”
“这个叫做‘处女的木驴’,我们让受刑人坐上高高的驴背,在他的脚上挂上两只铁球,他就会由于重力往下坠,木桩就会缓慢地插入人的身体,啊啊,这个人甚至可以活很久直到正个身子被贯穿。”
“您看上去脸色很不好,小姐,我让人给您找把椅子休息一下吧,您正好可以观赏一下我最近改进的这个,简直是艺术与工程的完美结合……诺,请坐,我不为您介绍了,因为您马上就可以直接看到它是怎么运作的。”他露出某种狂喜的神色。
我坐在椅子上,几乎不能动弹——不,这是把普通的椅子,并没有异常之处,只是我现在看到的这个人——
“吕西安”我叫出来。
“是您的旧识?怪不得会被关在铁木藜监狱里。”典狱长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不能再说一句话,我的嘴唇发干,我尝到苦涩的滋味,我注视着我那位最忠心耿耿的近卫被人拖进来,然后被绑到那个奇异而恶心的机器上。
他的状态很不好,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折磨他了,他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大概是遭过鞭刑。
吕西安从他的脏乱的头发里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令我心碎的表情:“殿下……您还活着……太好了。”
他为什么会如此喜悦,仿佛那些粗暴地剥去他的衣服,把他摁在木制的刑具上,用皮带束缚住他的手腕脚腕的人不存在一样,他的唇边还有血,但是嘴角是向上翘起的,而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我无法承受住,我抓住身边的典狱长的袖子:“求您……”
但是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只是看着吕西安被固定在刑具上,他冰冷的嘴唇开开合合:“先上第一级吧。”
那些狱卒们听话得像小羊羔,立即有人走到机器的一边,开始摇动把手。
那些木块开始移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被固定在上面的受刑人身体被猛地拉直,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即使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场面,我也明白了这个刑具的用途,当受刑人被固定好之后,随着操作者摇动滚轮,他的四肢会受力而向外拉动,从而受到身体被撕裂的极大痛苦。
“第二级。”典狱长面上的喜色更甚,他微张着嘴,看着别人受苦而满足。
狱卒继续摇动把手。
我听到了一声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包含着所有痛苦的惨叫,我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了。
“他的手脚已经脱臼了,”典狱长得意洋洋地说,“第三级估计可以把他的胳膊撕下来。”
“够了!住手吧!你们简直就是魔鬼!”我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冲去,典狱长伸手想要拦住我,但是我低头咬了他的手,然后在他下意识缩手的时候冲到了吕西安面前。
我抱住了他的头,尽量不去看他被折磨的身体,他的脸贴在我的胸口,我甚至很难感到他的呼吸,我的泪水滴在他头发上。
“我要见理查德,告诉你们的陛下我要见他。”我声嘶力竭地说。
1.圣父有七位圣徒,他们收集圣父的言论编辑为《圣言七则》,被人们尊崇
2.引自《训诫》,作者不详
3.《圣言七则》之谦卑
4.普拉通尼亚普遍信仰新教,国王即为“新教的保护人”,而梅拉诺人信仰正教
5.一处位于王领的修道院,附近的土地曾经直属于王家
6.《启示录》传说为圣菲力于梦中聆听圣父教诲而记,但是可信度较低。这两本书的正统性一直以来就有很多说法,新教认为二书皆为教会伪作。
7.先元时代的一个小国,后被大帝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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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Persu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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