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冠：高塔的公主》lilyif

11、Masquerade

　　“但是一个父亲怎么可以放弃自己的孩子！”
　　“因为他别无他法，否则女巫就会诅咒他……妻子吃了莴苣之后非常高兴，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莴苣好吃极了。过了几个月，妻子生下来一个女孩，女巫就把她抱走了，给她取名叫拉潘索 ，她像真正的母亲一样爱她。慢慢地女孩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拥有一个美丽的歌喉，她叫女巫‘妈妈’，而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怜的女孩。”
　　“是的，阿黛拉，请不要如此频繁地插嘴了……女巫那么爱她，但是随着女孩长大，她也一日比一日感到忧虑，她担心有男人把拉潘索从她的身边抢走，于是她用魔法在森林里建造了一个高塔，这个高塔没有门，只在顶上有一扇窗，每天，女巫在塔底下喊拉潘索的名字，这位姑娘就会从窗上把自己的头发放下来，让女巫顺着她的金色的，长得可以从塔顶垂到地面的发辫爬上去。
　　“哇~”
　　“但是拉潘索虽然爱她的女巫母亲，却不喜欢她把自己关在塔里的决定，她多么无聊，她只能读书，翻来覆去地读那些女巫给她带来的故事，故事里有精彩纷呈的世界，但是她却无法亲眼见证；有时候她唱歌，女巫送给她一架手风琴，拉潘索可以一边拉手风琴一边唱歌，她的歌声多么动听，连百灵鸟都自愧弗如；但是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畅想塔外的生活。女巫不许她出塔，‘塔外都是危险，像你这样柔弱的女孩会被伤的体无完肤的’，但是女巫事出另由，她从水晶球里看到她心爱的女儿被男人拐走，这使她寝食难安。
　　“拉潘索就这样长成一位无比美丽，无比动人的姑娘，她比王国的任何一个女孩都美，这是因为女巫每天给她的女儿从她的花园里采摘下来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养育她，女巫用魔法收集每日清晨的露珠来为她洗脸，为了防止拉潘索不慎摔倒碰到床或是茶几的角而划破自己，她甚至为家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施了魔法，让它们发誓永远不会伤害拉潘索。
　　“这是一位过度保护的母亲。”
　　“是的，所以拉潘索并不快乐，要是能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就好了，她想，或者有人来为她讲一讲外面的世界也好哇，除了女巫她没见过其他人。但是不久，她的愿望就实现了。有一位王子在森林打猎的时候遇见了这座塔，拉潘索正在唱歌，她的歌声优美动听，让王子如痴如醉，但是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塔的入口，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窗，‘也许是魔法吧’，王子惆怅地想。第二天，他又来到这座塔，正好碰到女巫来到塔下给拉潘索送吃的，他只见女巫喊了一声‘拉潘索，放下你的头发’，就从那高高的塔上垂下一只金色的发辫，女巫就攀着那发辫爬上去，‘多么有趣啊’，王子想，于是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来观察，发现每天都重复相同的场景。于是王子心想，‘要是我也去喊一声，是不是就能见到那拥有美妙歌喉的姑娘’。
　　“于是在后面一天，提前于女巫到来的时刻，王子来到塔下，他模仿女巫的做法，仰起头，喊了一声：‘拉潘索，放下你的头发’，然后，果然，有一只金色的发辫从窗户上放下来。王子就顺着那发辫爬上去。
　　“等等，等等，王子的声音和女巫的声音有很大不同吧，拉潘索怎么会如此轻易让陌生人爬上去？”
　　“也许那天拉潘索没有仔细听……”
　　“那王子和女巫的体重也不一样，拉潘索应该能察觉到。”
　　“阿黛拉，不要纠结这些细节了……我们继续，当见到窗户上进来的人不是女巫而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时候拉潘索大吃一惊，但是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这名男子既英俊，又有礼貌，他首先为自己贸然爬上塔而道歉，然后他解释了自己是如何被拉潘索的歌声所吸引，拉潘索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王子，但是女巫马上就要来了，拉潘索忙让王子顺着发辫爬下去，并恳求他明天再如此爬上来，多与她讲讲话。
　　“明天，后天，大后天，王子都如约前来，王子风趣又幽默，他还去过很多地方，他描述大海与高山，让拉潘索不禁心驰神往。而拉潘索的美貌与善良也让王子十分动心，终于有一天，王子忍不住向拉潘索求婚了。而拉潘索问：‘你能带我去见高山和大海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拉潘索快乐地答应了王子的求婚。为了能让两个人都成功地离开高塔，拉潘索想了一个主意，她让王子下次来见她的时候带上结实的，足够长的麻绳，然后他们可以把麻绳系在窗边的钉子上，两个人借着它滑下去，王子就可以骑着马带着她跑了。
　　“那么女巫呢？”
　　“这个计划很完美，但是拉潘索感觉自己无法和女巫母亲不告而别，于是在那天王子来之前，女巫来看她的时候，她对女巫说：‘妈妈，要是我离开了您，您能原谅我吗？’女巫听了之后火冒三丈，她连连逼问可怜的拉潘索是否有个男人要带她走，拉潘索一开始不肯说，可是女巫又是掐她又是拧她，娇嫩的姑娘受不了这样的虐待，只好把一切都招了。女巫骂她是坏孩子，在怒气中她拿起剪刀，一下子把拉潘索那美丽的长发剪下来，然后她狠心把拉潘索送到了荒野中让她去那里流浪。
　　“这不对，女巫那么爱拉潘索，怎么会狠心把她的头发剪掉，还把她扔到荒野里流浪？”
　　“女巫是个坏人，我早就说过了。”
　　“在那天夜里，王子与拉潘索约好的时刻，王子在塔下喊着，‘拉潘索，把你的头发放下来’，女巫就把她剪下来的美丽的，金色的发辫放下来，然而可怜的王子爬上来，等待他的不是心爱的姑娘，而是一个可怕的巫婆！
　　“巫婆嘲笑他，用恶毒的话语辱骂他，告诉他他心爱的姑娘已经被猫叼走了，而这只猫还会把他的眼睛抓瞎，他再也见不到拉潘索了。王子听了之后伤心欲绝，就从塔上跳了下去，荆棘刺瞎了他的双眼，他只能在森林里游荡，思念他的爱人。
　　“王子在森林里游荡了好几年，他转到了拉潘索的荒野中，他又一次听到了那美妙动人的歌声，于是顺着歌声他找到了拉潘索，而拉潘索一见到双目尽毁的王子，不由地抱着他的头痛哭，那眼泪流到王子的眼窝中，王子竟然重新看见了。于是王子带着拉潘索回到了他的王国，两个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
　　“所以呢？这个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是，那些高山呢？大海呢？王子没有履行他的诺言吗？”
　　“也许他们结婚之后王子就带着拉潘索去看高山与大海了。”
　　“可是……”
　　“还有什么？”
　　“我觉得还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从来没有出过塔的拉潘索是如何在荒野里生活了好几年的？为什么拉潘索的眼泪可以让王子瞎掉的双眼恢复光明？”
　　“爱情，是爱情的力量，阿黛拉。”
　　“不……那就像……像魔法。说不定是女巫，女巫一直在照顾拉潘索，让她能在荒野中活下来，女巫还给拉潘索的眼泪施加了魔法，让她的眼泪能给王子带来光明。女巫爱她的孩子，但是孩子都会离开母亲，女巫一开始不能接受，但是她后来也想明白了，于是她一直在暗中拉潘索。”
　　“也许这是个不错的猜想。”
　　“还有，我觉得，拉潘索并不爱王子——她爱的是塔外的世界，王子只是作为这个世界的代表被推到她的眼前，她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接受他。她想要的不是爱情，她想要的是高山和大海。”
　　“呵呵”
　　“你笑什么？”
　　“阿黛拉你还小，没有女人，或者说，没有人能抵挡爱情，当你在被爱情的火焰灼烧的时候，是不会想到什么山和海的。”
　　“……”
　　“我不喜欢理查德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么说就好像……就好像你经历过了许多，而我，而我……”

　　理查德来过之后，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日复一日地发呆与冥想。
　　我知道他对我很失望，他以为，在所有的失败之后，我会接受他的条约，我会向他屈服，可是我没有，于是他“不得不”继续把我关在这里，“直到我回心转意为止”。
　　但是我怎么能向那个人屈服，我的自尊不允许我这么做。我与生俱来的权力，我的身份和血脉比他更高贵1，而他要我向他屈膝。
　　作为次子，他是怎么想的？随着我，凯伦，特蕾莎的出生，他看着自己从王位继承的名单上越来越靠后，然后随着特蕾莎，凯伦的死亡，他似乎又离王位越来越近，他是不是早就想要那顶王冠，而意识到我就是他摘下权力的最大障碍。
　　可是他又是如何巧妙地伪装自己，博取父亲的欢心，假装自己对王位毫不在意的样子，在宫廷里左右逢源；他又是怎么讨好我，让我为他倾心，让我信任他；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爱玛走到一起，开始谋划的？
　　一想到爱玛，我的肚子就开始蜷缩起来，我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疼的厉害……爱玛，和理查德，我不愿意这么去想他们。

　　在我十六岁成年的生日的时候，忒留斯宫提前两个月开始布置，连整个切瓦里尔都开始兴奋起来，为王储的成年而欢呼雀跃。由于前一年刚刚举办了盛大的比武大会和丰收庆典，今年我不好再要求再来一次比武，只好改成大宴会和大狩猎。父亲大手一挥，给我批了一大笔资金让我去挥霍，“毕竟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十六岁生日”。拿到父亲的允诺，我自然是跳上跳下地安排起来，作为忒留斯宫实际的女主人，我在这里颐指气使，整个宫殿那两个月都被我搅的鸡犬不宁。
　　假面舞会——我早就想要一场真正的假面舞会，多么有意思啊！人人都掩在自己的面具下，装扮成不同的形象，所有的人都可以抛弃自己的身份，国王可以成为牧羊人，而女仆可以成为女神，甚至性别也不重要，女人可以装扮成男人，男人可以装扮成女人，多么热闹，多么有趣。我早早就放出风声，让大家都装扮起来，切瓦里尔的面具卖到脱销，鸵鸟和孔雀羽毛现在比金子都贵，礼服更是抢手货，一个好裁缝能接活接到手软，所有的小姐们，夫人们，先生们都积极为舞会购买装备——而我，被不同的想法折磨着，我既想穿上男人的礼服，装作男人去调戏各家的小姐，我购买了一套漂亮的骠骑士的礼服，杰西称赞我说我比那些真正的骠骑士还要潇洒，但是我很快就脱了下来。我又想打扮成女海盗，我买来了一顶华丽的，高耸入云的帽子，以及深蓝色的马甲和马裤，带上黑色的眼罩，和纤细的佩剑，伊迪丝不喜欢我这副打扮，她觉得我的那顶帽子有滑落的风险，于是我又脱下来。我又想打扮成阿德勒克瑞斯，我穿上她的白色长袍和凉鞋，带上金色的头环，背上弓箭，面对镜子微笑，但是我发现这过于显眼，毕竟大家都知道王储殿下的名字就取自战争女神的名讳，除了我大概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试图打扮成阿德勒克瑞斯。
　　直到最后一天，我还在纠结我要怎么打扮，我不断地穿上又脱下那些礼服，在镜子前焦急地转来转去，拿不定主意，为了节目效果，我又不愿意同伊莎贝拉她们商量，只好一个人在房间里发愁。
　　在舞会前，我终于打定了主意，我戴上红色的假发和荆棘王冠，给自己套上短上衣和半裙，大腿上绑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再披上金色的斗篷，当然还有背上的箭筒和金色的弓，当我穿上高跟鞋站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又没有马，穿着高跟鞋跳舞简直是□□的沉重折磨。最后，我戴上金色和红色花纹的兽纹面具，我在镜子里注视着这个拉维尔人2，我深信没有人能认出我，就连伊莎贝拉和凯瑟琳也不能。
　　我走进舞厅的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我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舞厅里有不少打扮成达克乌尔人的，因为梅拉诺同他们多有贸易，东方的瓷器，刺绣等等工艺品在切瓦里尔也颇受欢迎，许多贵族都喜爱他们的艺术和文化，因此模仿他们是容易且受欢迎的，但是一个拉维尔人——这个马背上的民族，从几百年前起我们就不再和他们往来，多么稀奇，一个拉维尔女人。
　　我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人群，取了一杯葡萄酒，打量着舞厅的人群。在奇装异服，花里胡哨的面具的掩盖下，似乎所有人都放肆起来，他们借着伪装，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天性，一片靡乱而迷醉的气息。
　　那边有个戴天鹅面具的女人，面具两侧似乎是真正的天鹅羽毛，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脖子颀长，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谁，她的目光扫过我，迷惑的眼神从我的面具上停留了一会儿就移走了，我强忍笑意，看着戴狐狸面具的男人邀请她跳舞，两人交谈了几句，就走进了舞池。
　　我还认出了乔治-沃特，他太好认了，他戴着狼面具，黑色礼服，显然他和他的好兄弟保罗-蒙蒂商量好了，一个狐狸一个狼，毫无新意。我看见他和一位花仙子小姐跳舞，这位花仙子小姐个子比他矮一头，虽然有些滑稽，但是我觉得也颇为相配。
　　在我悠哉乐哉地观察别人的时候，我意识到有人也在观察我，一双带着探究，并不含恶意的眼睛，而它的主人，半边脸完全被遮住，除去这个，他似乎不屑于做任何伪装，只是穿着平日的礼服，他翘着腿坐在角落，和我一样，观察别人的人。
　　当我们的视线相交的时候，我发现他笑起来，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我，他的蓝眼睛里依然带着笑意：“令人尊敬的阿法芙女王，不知道我有无这个荣幸，能邀您共舞一曲？”
　　我把手交给他，作为无声的回复。
　　他接过我的手，缓慢地举起来，放在唇边吻上我的手背，在这缓慢的动作中，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知道他没有认出我，因为他绝不会用这种轻浮的态度对待我，梅拉诺的继承人，他的侄女。我也知道，除去我，他常常用挑逗和暧昧的态度对待其他女人——这意味着，现在，此时此刻，他把我当作了一个女人，一个他认为的调情对象，而不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女孩，这让我得意，我拥有女性魅力，我必须通过征服宫里最有吸引力的男性来体现。
　　多么虚荣啊，当年的我。
　　当他搂住我的腰，透过薄薄的斗篷，我感受到他的体温。在悠扬而柔和的乐曲中，他开口：“阿法芙，传说中的女王，她可以在疾驰的马背上射中天空飞翔的大雁，也可以投掷长矛，杀死几希略外的敌人，凶猛而好战，但是关于她最著名的传说还是她热衷于玩弄男人之后再杀掉他们。”
　　他的手在我腿上绑的匕首上飞快地点了一下，然后离开，不做停留，“这就是她杀死少年法希尔的匕首吗？”
　　在传说中，另一个部落同阿法芙的部落开战，因为惧怕这位残酷的女王，他们试图用阴谋杀掉她，他们假意屈服，送给她一位俊美的少年法希尔，这位拥有蓝色眼睛的美少年曲意逢迎女王，在夜晚的欢愉过后，女王非常满意，许诺给法希尔数匹好马和小羊羔，然后沉沉睡去，然而法希尔早就做好了谋杀的准备，但是阿法芙在千钧一发时机醒来，她抽出大腿上的匕首，刺进了法希尔的心脏。在阿法芙杀死这位少年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把他的头割下来，放在自己的床榻边，当作自己的情人仍在在身边而睡去。
　　我翘起嘴角：“没错，您要试一下它吗？”
　　“还是免了，我爱惜自己性命。”他笑道。
　　“您不觉得不公平吗？”我忍不住开口，“比阿法芙更残忍的国王有的是，把自己的妻子砍头的国王也有3，但是人们只是惧怕和辱骂阿法芙，只是因为她是一位‘恶女’。”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您的话倒是像我的一位熟人。”
　　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我感觉出来他已经起了疑心。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那位熟人是谁，而是接了我的问题，“我倒是觉得，男人们渴望她，但是却得不到她，因此他们惧怕她，女人们嫉妒她，但是无法成为她，因此她们厌恶她。”
　　“您也惧怕她吗？”我大胆地问。
　　他笑而不语。
　　那一支舞蹈的时间漫长而又短暂，说来奇怪，我记得当时吊起的烛台上纯白的如人手臂般粗壮的蜡烛，乐池里一头金色长发抱着七弦琴的矮个琴师，我记得旋转起来天花板上的壁画变成了绚烂而模糊的重影，以及穹顶下翩翩起舞的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可是我不记得我们后来又怎么样，他又说了什么，我陶醉在当时的氛围里，被鲜花，荣耀，赞美，奉承，嫉妒包裹着，王国的明珠，王座的继承人，忒留斯宫的未来，现在陪伴她的是全国最优秀的男子，因此我兴致昂扬，骄傲得宛若孔雀，我的虚荣心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得到了极大满足，只要知道我在发光就够了，当时的我大概是如此想。
　　“……留给我？”他说着。
　　“什么？”我睁大眼睛，他的声音被突入其来响起来的乐声盖住。
　　“您能把最后一曲留给我吗？”在交换舞伴的最后一刻他问道。
　　我来不及回来就被我的新舞伴拉走，我没能来得及给他回答，当我再次回头寻找他的时候，大厅里人头攒动，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又有什么关系？夜那么长，我还那么年轻，我可以一直跳下去。
　　我享受被男人追捧和挑逗的感觉，一直到舞会结束，我都在不停地跳舞，慷慨的王储理应有这样的博爱之心，她应当给所有人爱，显而易见，我把他的身影忘得一干二净。随着舞会的进行，我注意到有好些人都不见了，假面舞会的目的不就在这里吗？借着假面，人们假装忘记自己的身份，可以在夜色的掩护下抛弃道德和伦理谈爱情，想必屋外的紫藤长廊上，或是开满蔷薇的蓝湖边，或是圣者喷泉的角落下，肯定藏满了一对又一对的情侣。确实有好几位男性都在邀请我“去一些更安静的地方”，但是都被我拒绝了，和男人调情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一旦暴露身份就是一件麻烦事，父亲允许我和男人们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他不允许我有任何“超越一位淑女”的举动，尤其在“缔结自己的合法婚姻”之前。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精疲力竭，打算回到房间好好休息，这场借我的成年庆典而举办的舞会接近尾声，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忒留斯宫的深处走，恰巧碰到了站在空地上茫然地张望的他，离开了舞会的他摘下面具，下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在等谁？
　　我猛地一惊，心里想到某种可能性，假如我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认出阿法芙的身份，然后他就会重新退化成那个不冷不热的亲王殿下——自从去年我被确认为继承人之后，他对我非常冷淡，几乎到了点头之交的地步。
　　不，我不能，我当机立断停下脚步，准备从室外绕路到后门再回到房间。这时候我才意识到穿了一晚上高跟鞋跳舞脚酸的不像自己了，阿法芙是马背上的女王，为了方便蹬马镫才时刻穿着高跟鞋，为了出风头我现在苦不堪言。为了让自己的脚稍作休息，我把鞋子脱下来，但是宫外的石子路实在不是能赤脚走的路，我只好坐在台阶上歇着，等待稍微舒服一些再继续走。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幸运之神还是眷顾我的，就在我揉着脚踝哀叹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略带迟疑地呼唤我：“殿下？”
　　我惊喜地抬头，看到吕西安探究而怀疑的脸，“吕西安！”
　　我想起自己还戴着花里胡哨的面具和拉维尔的装饰，于是我把那些累赘摘下，露出全部面容。
　　“您怎么坐在这种地方？”他单膝跪下，替我拿上面具和背上摘下的弓和箭。
　　“这双鞋子不适合跳舞。”我委屈地扬扬下巴示意摆在旁边的高跟凉鞋，“我的脚踝有点肿了，但是这里的路又不方便赤脚走。”
　　他犹豫着，“我可以抱您回去……假如您允许的话。”
　　那可真是太方便了，我简直想拍手欢呼，“那可太好了，吕西安，您真救了我一命。”我又想起什么，“不要从宫殿内走，我要绕一圈从忒留斯的后门走。”
　　吕西安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不对我的决定说三道四而立即执行，不像那位满嘴礼仪规范的丹夫人，要是她知道今天我的所有作为之后估计会罚我做整整三天的刺绣。我现在缩在他怀里，用斗篷挡住自己，即使现在的这个时候，并不会有什么人在外面走，小心一点总不会错，我心满意足地想，怀着幸福和新一天的希望睡去。

　　1.指阿黛拉是萨菲尔主支血脉
　　2.拉维尔人居住在西边的拉维尔大陆，他们是游牧民族，曾于中元402年入侵贝拉尔
　　3.指砍掉了自己第二任妻子薇拉-乔治亚的理查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