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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The Red Tower ...

  •   “从前有一对夫妇,妻子怀孕了,每天都胃口非常好,今天她想要吃水蜜桃,明天她就想要吃毛豆,后天她就要吃红通了的番茄,她的丈夫非常爱她,因为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一个孩子,因此她的丈夫都会尽力满足她。”
      “您说这是一个关于有着世界上最长头发的公主的故事,公主在哪里?”
      “等一等,公主还没有出生……他们的邻居是一个女巫,女巫有一个花园,花园里长满了奇花异草,女巫悉心地照料她的花园,里面的每一株草,每一棵草都要比花园外的长的要好。有一天,妻子坐在他们家的屋子里,往外看,正好看到女巫的花园,她看到里面有一片非常漂亮,绿油油,水灵灵的莴苣,她立即动起了心思,她想,这些莴苣看上去多么动人呀,要是能吃上一些该是多么美妙呀。
      “于是她就跟她的丈夫说,她想要吃女巫的莴苣。丈夫害怕那个女巫,但是妻子不住地哀求他,‘要是吃不到莴苣,我会死的’。丈夫听了之后,虽然仍旧害怕,但是他还是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了女巫的花园,他很快就找到了妻子描述的莴苣,它们真的非常棒,生机勃勃地生长着,于是丈夫弯下腰去采莴苣。”
      “但是他不应该去偷别人的东西!那是女巫辛辛苦苦种的莴苣。”
      “女巫是个坏人,坏人的财产是不受到保护的。”
      “正当他采的起劲的时候,一个影子笼罩下来,这个影子非常可怕,长着长长的角和尖尖的指甲,丈夫发现的时候一动也不敢动,那个影子开口说话了:‘你竟敢偷摘我的莴苣,我每天辛辛苦苦地为它们浇水,施肥,我让它们晒太阳,沐浴雨水,不是让你不劳而获的。’
      “丈夫战战兢兢地回答说:‘请原谅我,我的妻子怀孕了,她非常想要您花园的莴苣,吃不到莴苣的话她会死的’。女巫听了之后更加生气了:‘我是一个女巫,不是圣女,我诅咒所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偷我的莴苣的人’。丈夫连连求饶:‘您想要什么都行,我会付钱的!’女巫本来还在生气,但是她一听这话就转变了主意:‘我不收钱,但是我要你的一个东西’。丈夫立即答应她。女巫说:‘我要你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女巫不能生育,但是她非常,非常地想要一个孩子,丈夫虽然不乐意,但是他已经答应了女巫,只能拿着莴苣回去。”

      这几天,我一直在发呆,我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有人给我送饭来,我就草草吃两口,然后回到床上,继续发呆。
      自从他把我关到红塔里之后,他就没再来过,我仍记得那天火光映照下他铁青的脸,我吓得瑟瑟发抖,我下意识就想转身往反方向跑,但是我没跑几步就被他抓住了,他把我推到墙壁上,我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而他愤怒的面孔就在我的眼前。
      “你还想逃……你还敢逃……”
      他气得发抖。
      我被他吓住了,更多是被那种绝对的压迫和力量所震慑,一个成年男子,我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你要逃到哪去……我待你不好吗?只要你乖乖的……”
      “您永远捂不热她那颗冰做的心。”爱玛说。
      他猛地放开我,后退几步,我大口喘息。
      卢卡斯已经被扣押住了,他跪在地上,是他昔日的同僚亚当捆住他的双手。
      理查德挥挥手,示意那些穿着崭新的,发亮的盔甲的士兵过来抓住我,“把阿黛拉小姐送到红塔。”
      红塔,一个赫赫有名却让人听到脊背发寒的地方,即使对我这种跑遍忒留斯每处,连王家墓室都敢闯的人,都是禁忌的,不敢踏足的地方。
      红塔专门用来关押那些贵族,身份高贵的□□,那些著名的住客包括迈德雷斯王朝的阿莉莎王后,迈德雷斯王朝的保格公爵——那时保格公爵还不是姓萨菲尔,而是姓拉保格——当时的首相爱德华,卡思拉王朝的理查四世的第二任王后薇拉-乔治亚,等等等等。有男有女,有年轻人有老年人甚至还有儿童,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没能活着走出红塔。
      我绝望地望向他,然后望向爱玛,但是他们俩都不为所动。
      卢卡斯被押送到铁蒺藜监狱,但是我已经无暇顾及他的命运。
      红塔的条件并不差,大概由于住进这里的人都是身份高贵之人的原因,即使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光,也不忘记自己不要狼狈地生活。
      典狱长亲自领我到我的囚室,位于红塔的顶层,有窗,有阳光照进来,我想,和以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典型的区别,都是被囚禁罢了。
      典狱长笑笑,说这里曾经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大美人薇拉-乔治亚住过的房间,现在又要住进一个美人。
      我没搭理他无聊的话,想必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位薇拉王后最后的下场,她被自己的丈夫砍了头。
      所以理查德也会砍掉我的头吗?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瑟瑞菈来过一次,给我送来了我以前的物品,一些衣服和杂物之类,我猜到是她透露了我逃跑的计划,但是我没力气去责怪她,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她还跟我要了一缕头发,给卢卡斯的,他要死了,要我的头发埋在一起,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一切都是毫无意义。

      我无事可做,我等着自己头顶上的那柄剑落下来,于此同时,我不断地思考,不断地回想,然后把自己刚刚想到的东西都忘掉。
      我认为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它现在只是在无意义地延伸罢了,或者说,它被冻结在了这座塔里,塔外的时间是在正常流动的,可是不包括这里,这里一切都是凝结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静止,我就生存在凝结的时间里。
      每天早晚典狱长会亲自来给我送饭,他会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等待我吃完再走,犯人需要进食,因为有人需要犯人活着。可是我吃不下东西,我的胃一直在打结,那种纠结缠绕的感觉从我的肚子一直蔓延到我的头脑,我感到自己的内脏在扭曲,然后我开始呕吐,用力地把我的灵魂都呕出来,即使我胃里什么也没有。
      我困在这里,这小小的囚室,只有我一个人,我很久都没有说话了,没有人同我交谈,我的声音在退化。有一次我在嗓子里勉强挤出一丝呕哑嘲哳的呻吟,我感到自己喉咙很干,而从中出来不成字句的东西令人难受,于是我完全闭上了嘴,让沉默淹溺我。
      一日复一日,我看着太阳升起,落下,月亮升起,落下,我开始逐渐忘记时间。不,起初我在记着日期,因为我担心自己的命运,我数着日子等待着我的判决,可是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而我在那漫长的等待中逐渐忘记了日期,因为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它们都那么相像,我如何能从这些重复的时日中分辨出今日和昨日?于是我放任自己滑向时间的深渊。
      我好奇那些曾经的红塔的住客们住在这里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况。那些最有权势的贵族,首相,是如何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忆自己的荣耀与高峰,如何在每个太阳升起的时候都感谢自己又活过了一天,如何放下权力和架子,最终还是以一个肉体凡胎走上断头台;那些美丽的夫人和王后是如何看着自己的美貌消磨掉,皮肤松弛掉,爱人与亲人逐渐疏远并忘记她们,最后成为一缕芳魂。她们是否和我一样,从同一个窗子里看同一轮月亮?

      在不知道第几天过去之后,我迎来了除去瑟瑞菈之外的第二位访客,我猜到他会来,只是我没想到在隔了如此之久之后他才出现。
      门外很少如此喧嚣,我听到典狱长的声音,然后钥匙插进门锁,“啪”的一声锁被打开,然后是“吱呀吱呀”铁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仍旧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我已经听到了门外人的声音,我知道是谁进来了,当然是他,把我关进这里的人,理查德-萨菲尔,我的叔父。
      他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没有再走近,只是看着我。
      我也不说话,固执地不肯看向他,让我们看看谁熬得过谁好了。
      终于他先败下阵来,他开口了,声音很哑,不知道他最近经历了什么:“阿黛拉,你看着我。”
      我不情愿地扭头,望向他。
      他和我记忆中不大一样了,他不是那个年轻,面色红润,意气风发的青年亲王,他现在还穿着盔甲,胸甲上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什么砸过,白色的袍子上沾着血,靴子上沾着泥,他黑色的鬈发从脸颊两边垂下来,看上去像是淋了雨又被风干之后的状态,而那双蓝色的,和我一样的眼睛里充满疲惫,黑眼圈严重得吓人。
      我张了张嘴,但是我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从战场上回来的,阿黛拉,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你。”他说。
      他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我不知道他在战场上对抗的是我的封臣,我的人民,我的支持者吗?
      “真遗憾,您没有死在战场上。”我艰涩地开口,声音比他的还难听。
      他歪嘴笑了一下,似乎对我的答复早有预料,“赢的是我们,阿黛拉,你输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我以为我听到这个消息会痛苦,但是并没有,我的心已经被封住了,况且,这个结果是早已注定的,就好像我那失败的逃跑也是早已注定一样。
      于是我只是点了下头。
      他继续凝视着我,然后他走进了几步,蹲下来,在我的床边,他用手指了指他胸前的凹痕,“你瞧,阿黛拉,这是我在最后一场战役中留下的,真是一场苦战……即使我们知道我们有优势,但是他们像不要命一样往前冲……有个年轻人,举着一把巨锤,砸到了这里,我就仰面倒了下去……他没有机会再来第二锤,因为哈瑟把他捅了个对穿……很幸运我还活着,只是轻微的伤,但是在倒下去的时候,我想了很多,阿黛拉,想了很多……我也想到了你,要是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从红塔里放出来,再次被他们推到前面去,我们两个,我们两个最后的萨菲尔!注定一个要从另一个的死亡中获益……”
      “但是可惜我活下来了,阿黛拉。”他说。
      “所以我就要走向死亡。”我平静地回应他。
      他似乎是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不,阿黛拉,我和你不一样,我并不期待你的死亡,我爱你,你是我亲爱的哥哥留下来的唯一的子嗣,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我们怎么能不爱彼此?”
      我们两个,我们两个!恨要比爱容易的多。
      “我不想把你关在这里。”他用双臂比划了一下,“这里死过很多人,但是你不害怕,对不对,你什么都不怕……”
      “我现在害怕你。”我轻声说。
      “害怕我……哈。”他笑了一下,“我真高兴听到这个,孩子,假如你真的害怕我就好了,假如你真的害怕我,你又怎么会如此不听话,坏孩子?”
      我以前并不怕他,因为我笃定他不会伤害我,他是我的敌人,但是他也是我的亲人,他不会轻易做一个弑亲者。但是现在我害怕他起来了,因为在这里,在这座红塔上,空气孕育着疯狂,我嗅到了他在理性的边缘游走,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凑近,嵌住我的下巴,他用力有些大,我吃痛地哼了一声,努力向后缩,但是他愈加用力,把我向他的方向拉。我伸出双手去掰他的手指,但是我没什么力气,完全摆脱不掉这个人。
      “我只要一句话,阿黛拉,只要你说出这句话,我就放你出去,我让你回到你曾经的房间,让你过上曾经的幸福天真的日子,我还能恢复你的身份,只要你一句话。”他目光灼灼,“只要你肯放弃你对王位的宣称,只要你保证不再试图再次嫌弃谋乱,只要你保证永远不再逃离我的身边。”
      我被他钳得难受,但是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绝不”
      他气得发抖,我以为他要打我,但是他还是把我放开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我,“您辜负了我的好意,我希望您能早日认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我冷笑了一声作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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