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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雨夜。 ...
错了。全错了。
四面墙壁好像在那一瞬塌缩过来。天地狭小,窒息感一路攀援。
他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以为自己的参与是对方侦察的助力,他以为随便一个警司能在他的辅助下轻易地找到凶手、侦破案子,说不定还顺便获得一次升迁,他以为这一切只不过是又一桩对警署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案件。
只是他忘记了。忘记了随着时间向前运行,那个被他选中的警司获得的场外信息会越来越多,却永远无法将其说出口。那个人和他的同僚的信息差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这个矛盾始终无法调和,直到有一天,他会赶在所有人之前单枪匹马找到凶手。
只有懦弱与巧合才会使那个人拥有被大部队支撑的可能。而钟尹倔、较真、有勇气,在对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命中注定——
从一开始。从他找到钟尹的那一刻开始。从他对钟尹说出“和我一起把真相找出来”这句话开始。命运齿轮就已经开始不停转动,一切线索脉络像雨水般汇集,指向此刻的必然终局。
张横川双膝发软。他几乎不敢走上前去,几乎不敢察看钟尹的状态,不敢直视对方沉浸在阴影中的、微微低垂的脸。
前一天傍晚的情景忽然在他记忆中浮现。那时的所有画面如今看起来都已经无比遥远,而钟尹刚刚结束对路远航失踪档案的翻阅,他们一起走在黑暗的巷子里,说着偏僻小岛与失踪的居民,接着对方的话语声消失了,他转过头去,看到钟尹脸色苍白地倚在墙边。
彼时就宛如此刻的某种预演。他们独处,四周空无一人,对方倒在墙边,而他眼看着一切发生,对此束手无策。只是这一次,钟尹没办法再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不致死”,甚至不一定会再次清醒过来,而他除了一遍一遍呼喊对方的名字之外仍然没有任何办法。
他忽然感到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钟尹忽然动了一下,接着很轻地咳嗽起来,或者比起咳嗽更像是某种疼痛之下的颤抖。深红仍然止不住地在他左肩扩散,渲染出某种死期将至的色调。情绪猛地被打破,张横川如梦初醒般扑到对方身前。
“你怎么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透着哭腔,“支援应该很快——很快就要到了。撑住,你撑住,他们一定带了救护车——”
钟尹死死咬着牙。良久,轻轻摇了摇头。对方好像恢复过来一点,或许徐川流情急之下刺偏了,或许伤口本身暂时还不致命,因为他看到年轻的、苍白着一张脸、好像随时都会失血过多而死的见习督察小心翼翼地将对讲机抽了出来。
动作还是牵动了伤口。他听见钟尹轻微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对方将对讲机举到唇边,用沙哑的嗓音道:
“发现嫌疑人……但已经从四楼左侧欣欣猫咖逃离。跟着血迹。嫌疑人左臂中弹,右腿是假肢,手中持有枪支,可能有其他武器,不要贸然接近。完毕。”
“收到,”祝祝难掩惊惶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被电流略微扭曲,好像处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你现在怎么样?受伤了吗?完毕。”
“左臂被匕首划伤,”顿了顿,“我无法断定伤势。”剧痛之下,钟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平稳:“可能需要救护车。完毕。”
“了解。”对面干脆地说道,“救护车就在路上,待在原地,我们已经派人上去找你。完毕。”
“……祝祝终于靠谱了一次。”年轻督察隐微地、苍白地笑了笑。张横川怔愣了一瞬——那不可能是笑容——怎么可能有人在这种情势下还笑得出来——
“走吧。”对方轻声道。张横川看着对方挣扎着起身,没去拔那把匕首,而是尝试着挺直腰。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在他心上:“你要干什么?!她不是说让你待在原地——”
“——徐川流应该还没走远。”钟尹轻描淡写地说,“他可能会花一点时间包扎伤口,所以不会走得太远。顺着血迹,我们还可以找到他。”
“……你疯了?”张横川觉得自己都快疯了,“你现在是个伤员,还是重伤——能不能对自己的命稍微上点儿心?他放过你一次已经是个奇迹了,不可能再放过你一次。而且已经有其他警司在路上了,他们很快就会赶到……”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方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在张横川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径直向外走去,撩起布帘,回到昏暗的走廊。
“……你到底要干什么?”钟尹的速度不快,他很轻易地就追了上去,面色铁青地问道。
对方的脚步顿了一顿。他看到钟尹回头,悲哀地朝他笑了笑:“我们可能想错了。我想,我们可能都错了。”
“什么错了?”他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感觉。如果不是钟尹疯了,那就一定是他疯了。他周围的全世界都疯了。
然而对方没再回答他。钟尹只是执拗地、一步一步地,沿着那条红线前行,好像整个行为的意义本身就只是重走一遍徐川流走过的路。
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经过昏暗的走廊和天井。经过螺旋上升、遍布荧绿色光线的应急通道。张横川忽然知道这段匪夷所思的行程的终点了。
是红顶大楼的天台。而那里正如他们所想,已经有一个人了。
徐川流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左臂竟然没做任何处理,雨水将那里的布料冲得翻起来,他右手松松垮垮地攥着钟尹那把枪。好像不用回头就能感知到一切响动似的,他朝身后喊话,就好像在喊某个熟识多年的老朋友。大雨将他的声音模糊:
“怎么。你又改主意了?”
钟尹还站在扶梯与天台的交界处。在黑暗中,他意识到对方的脸比刚才更苍白了。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身负重伤的年轻督察就这样站在磅礴涌来的雨气前,慢慢、慢慢地将那句话问出口:
“五年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六月五日的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势越来越大。对方几乎是用吼的了:
“你走过来,我就告诉你。”
“好。”钟尹扬起声音回答他。
“不是,”张横川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您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命稍微上点儿心!”他飘在对方耳侧,也快吼起来,“你看看你自己的伤!本来都快死了还淋雨!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怎么的?告诉他他要么就这么说要么滚蛋!”
“来不及了。”钟尹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笑了笑。
“什么来不及了?”张横川快崩溃了,头顶两只尖角像坏掉的灯盏般疯狂切换着各种浓郁的色彩,“你现在要是停在这儿,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一切都来得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来得及的。”
“来不及了。”钟尹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不敢碰我,对吗?为什么不触碰一下试试?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拍我肩膀吗?”他愣愣地垂下目光,听见对方这样说道。
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几个瞬间。颤抖着。最后终于很轻很轻地,触了过去。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不再有穿过空气的感觉,张横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那里遭遇阻力,已经停留在钟尹的制服外侧。
鬼差只能触碰到任务人。
“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听见自己喃喃道,“你明明还活着,而且手表没有显示……”
“手表,”钟尹轻轻说道,“在我靠在墙上,你呆在那里的时候,已经响过一次了。”
不是每个任务人都会在确凿死亡之后才会被手表提示。
比如一开始,他发现第一个和案件有关的任务人那天,引渡过的那个身患白血病的小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张横川只是执拗地、慢慢地摇着头,“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下去……”
钟尹只是再次朝他笑了笑,然后一下跨出楼梯口,穿过大雨,走到天井边上,坐下来,同徐川流一起看着面前的雨幕。
“……我不会让你死的。”
目光仍然注视着那个人越来越远,像自言自语一样,他轻声说道。
——“六月五日的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小区封锁之后的第三天,周勉开始发烧。”大雨中,徐川流音调平稳地说道。“他的潜伏期过了。我本来也应该被传染上的,”他笑了一声,“但我恰好是个天然免疫者。”
“你应该少分我一点的,”周勉看着他拿过来的东西,笑了一下,“本来我也被传染上了,所有储备都留给你,兴许你还能活下去。”
“你死了我也死了,”徐川流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把面包塞进他手里,“你先吃掉,我一会儿出去看一下。”
“别,”对方拦住他,仍然是一副隐约微笑的模样,只是笑容有些虚弱,哄小孩的语气,“我可不想你违法被抓到,最后让警署扣押起来。”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蠢?”徐川流没好气道。
周勉耸了耸肩:“Y省就摄像头最多。而且现在大家都待在房间里,你一个人出去,太明显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心烦意乱地在屋内踱步。似乎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周勉轻轻问道:“手机里还没有消息?”
步子停顿一瞬,尽管竭力镇定,徐川流的声音还是逐渐沾染上隐微的哭腔:“没有。”
“啊,”周勉愣了一下,“那再等等吧。”
对方忽然停住脚步,像压力终于被承担到了极限,徐川流控制不住般一连串地说道:“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周勉。”
“我想不明白,”他半跪在周勉身前,伸出手颤抖地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明明我才是那个最应该去死的人——”像火焰在灼烧他的手指,徐川流逐渐落下泪来,话语也变得语无伦次,“我目睹过凶杀案,但没为死者作证。我预先知道家人的死亡但是没有阻止。我掐死麻雀,把流浪猫剥皮,掏过流浪狗的心脏……你也看见过的……周勉,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泪水止也止不住,“我残杀过很多动物,它们都很无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我罪孽深重却可以活下去,而身患重病的反而是你?”他泣不成声,“最应该去死的明明就是我……”
“……你在说什么啊?”周勉惊讶道。他勉强坐起身来,轻轻抱着徐川流,好像受对方感染,眼睛也略微发红,“即使是出于这个标准——正是出于这个标准——本来就应该是我。一直都应该是我。”
徐川流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哽咽了一下,继续带着鼻音喃喃说下去:“我们连那么多坎坷都走过来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开始……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们重新开始……”
“川流,川流,”周勉扳过他的肩膀,试图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你冷静一点,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不是已经发布求助消息了吗?救援很快就会到,我们不会有事——”
“——救援不会来了!”他截住对方的话,“没有人看到……我发出去很多……但是……”
但是,它们全都……全都消失了。
互联网上没有激起浪花,一切惊惶、恐惧、绝望都被遥远的距离隔绝干净,目之所及的世界一片升腾,当他每一次开启屏幕,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面前电力充足,灯火通明,一切设备都能正常运行,一切通讯工具都能正常使用。但他们好像被抛弃在这个角落了。
一群人。相比整体而言微不足道的一群人。站在世界的角落里徒劳地呼喊。
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呼声。
“周勉的情况越来越差。而到了第六天,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雨水几乎将两人都浇透了,但徐川流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左臂的剧痛,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原本打算强行破开封锁,到外界去寻求救援,但周勉始终在阻止我。”他极轻微地笑了一声:“成功概率本来也很小,而且如果我回不来,他甚至会死得更快。那时我们对外界还抱有最微末的一点希冀。所以我没有出去。”
“等到第十三天,我确信不会有救援赶到了,”他轻轻说道,“而周勉的病情,在前一天晚上忽然恶化。”
六月五日的早上,开始下起雨。雨水淅淅沥沥,从他们没闭紧的纱窗洒到地面上,使那里浮现出一片反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尤其亮,像什么人临死前的幻觉。
徐川流浑身乏力,看到亮光后,迷迷瞪瞪走到窗边时才意识到雨已经下了一段时间。他慢慢地推上窗户,沾了一手的雨水与灰尘。接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勉。对方蜷缩在床边,像陷入漫长的昏迷。
他没开灯,也没去洗漱,又慢慢、慢慢地走回去。脚步多少有点踉跄,最后险些跪在了床边。他伸出手,徒劳地、很轻地又探了探周勉的额头。
这么烫。大概快烧傻了吧。徐川流自己也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想道。傻了也好,傻子谁也抢不走,傻子会听他的话,好好活下去。
只要周勉能活下去。
他好像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轻微地抖了抖。
周勉不会同意的。徐川流。他连你违法都不想。
他这样低着头,慢慢告诉自己。接着同样很慢地捡起手机,解开锁屏。昨天没有心思给手机充电,现在已经电量严重不足了。很小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室内发出微弱的光。就着这一点电量和这一点光,他看了看昨天发出去的消息。
三个消失了。剩下的被男星绯闻、选美结果、甜咸之争和热门电视剧剧情分析推下来,推到角落里。
他确信自己没有遗漏了,于是又看了看话题搜索的结果,然后惊奇地发现他们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徐川流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他点开了解决方案,凑近了仔细地阅读每一行文字。原来都是他们早已知道是毫无作用的解决之道。
他的情绪再次沉寂下去。刚刚被抛弃的思绪再次回到他脑海,不停、不停地打着转。
周勉会阻止你。
不会的。他自己反驳自己。周勉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现在无论去做什么事情,对方都不会知道,更不会有力气阻止。
他会察觉。
他不会。
即使他察觉了,那时候木已成舟,他只能接受这一切。
徐川流慢慢、慢慢地转过脸。视线抵达之处,周勉还像正在熟睡一样蜷缩在那里,高烧使对方的脸在黑暗中显现出一片深红色。很慢地,悲哀地,他勾了勾嘴角。
只要周勉能活下去。
合理地写这种情节太难了。我决定下一部(如果有的话)就改写无限流。
其实最初的设定里徐川流就只是个变态而已。不过后来很不巧的是我刚好旁观了通化事件的全过程,于是改了设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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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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