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数》BLbl格巫

15、坠烟

　　夜幕降临，杨超凡牵着仝潼的手，身后是顾辞冰凉到要化成利刃的冷漠目光。

　　“你做什么，又不是小孩，牵什么手的？”仝潼红着脸，一字一字吃力的说着。
　　“傻瓜，人这么多，你要是再想之前那样走丢了怎么办？”杨超凡看着前方，替他挡着逆行而来的人群，说完笑了笑，转过脸微微侧过头看着仝潼。

　　仝潼微微一怔，脑海思绪万千，记忆顿时化成千万碎片，零零碎碎，回到迷糊暧昧的那年高三。

　　“蠢货，你叫我到这个地方你却迟到了这么久。害得我……”仝潼突然感觉嘴里的话如此灼热。

　　害得我那么担心你。

　　“害我等了那么长时间。”
　　“嘿嘿嘿，潼潼你看，”杨超凡从背后举起一根糖画，浅棕色的晶体闪着令人垂涎三尺的光泽，画着两个小小的卡通男孩互相靠着，“我不是故意迟到的……却不知竟耽搁了不少时间。”
　　“我不喜欢吃糖画。”
　　”我……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的。”
　　杨超凡把脸越埋越深，一声不吭。

　　仝潼看着挺委屈的杨超凡，浓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他抬手取走了杨超凡手中的糖画，小心翼翼的探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一小口，随即笑了起来，说：“别说，挺好吃的，总算没白等。”
　　杨超凡闻言，惊喜的抬起头，拉了下仝潼。

　　“怎么了？”仝潼问。

　　“不都说了嘛，今晚要带你去个地方，有些重要的话我想在毕业之前告诉你。”杨超凡含笑的语调从前面传来。

　　仝潼抬眼看着杨超凡头顶飞扬起的发丝在随着动作飘摇着，路边金灿灿的灯光罩在上面，很好看。夜幕里，星海烂漫，合欢树下，落英缤纷，仝潼犹豫了一会，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杨超凡打过去。

　　“潼潼你跑哪去了？我一转脸你怎么就不见了？”电话那边传来杨超凡焦虑的声音。

　　“……还不是怪你跑太快，人一多我就没跟上。”仝潼完美的将责任全甩给杨超凡。

　　“那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杨超凡说。

　　“……不知道，……额，我迷路了。”仝潼艰难的说。

　　“……”

　　“啊……我旁边有一棵很老的合欢树。”

　　“合欢树？”杨超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我知道在哪里了！你在那里别乱跑，等我。”

　　等我。

　　仝潼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却惹得他满脸通红，眼眶湿润。

　　“潼潼！潼——潼！”远远的仝潼就听见杨超凡在叫着他，杨超凡飞扑到仝潼跟前，
　　“终于找到你了，”杨超凡大口喘着气，伸手摸了摸仝潼的头发，仝潼瞪着眼看着杨超凡没说话。

　　“走吧，我们回去吧。”杨超凡说。

　　“啊？”仝潼一愣，“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说什么话的吗？”

　　杨超凡眼神复杂的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合欢树，说：“没什么，原本就想说这儿有棵合欢树，一到晚上特别美。我本想着带你一起来看的，结果你自己跑过来了。”

　　这儿有棵合欢树，一到晚上特别美。我想在此之下和我喜欢的那个人袒露心声，彼此相拥，并肩共赏这人间美景。

　　“……”仝潼不知道杨超凡今晚到底抽了什么疯，平日里都是骚的不像话，今天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稳重成熟。
　　攸然间，杨超凡的手缠上了仝潼的手，十指相扣，掌心微微湿热，他们步履轻盈的往前走。仝潼心跳的厉害，目光散乱，向眼前那个男孩看去。

　　“潼潼，抓紧了，”杨超凡回过头，冲着仝潼笑了起来，“别再丢了。”

　　仝潼飞快地眨了眨眼，把回忆连着眼眶里润湿的液体一同收回去，假装理一理额前的头发偷偷瞄了杨超凡一眼。
　　那大傻子正和顾辞说笑着，俩人牵着的手却越攥越紧。

　　“老杨，” 顾辞靠在吧台上，单手扣开啤酒的易拉罐，“你和大潼现在处的怎么样了？”
　　“啊？”杨超凡也打开一罐，喝了一口，“就那样呗，我一直都没敢说，……也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想我的。”
　　顾辞垂眸看着手中的易拉罐，轻轻的捏着，“你要想好，真的……很不容易。”
　　顾辞说完这句话，脑子猛地放空，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他和任阳出柜的那天，他的妈妈也曾这样说过……
　　“顾顾，你要想好，这条路不好走。”
　　顾辞鼻头发酸，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眼神，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杨超凡抿了抿嘴，随即莞尔而笑，“没事，我愿意。”

　　“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喜欢他，这件事，我绝不后悔。”

　　橙色的液体泛着白色的泡沫在眼前的玻璃杯里一次次倒满，又一次次喝光。
　　眼前是明明灭灭的灯光，顾辞看见杨超凡和仝潼张闭着嘴，顾辞头脑发涨，他紧紧地皱着眉头，怎么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就是心慌。

　　饭桌上热气缭绕，汤水翻滚，曾何时，似曾相识的一幕，满桌欢声笑语，嘹亮的叫喝声，酒杯的碰撞声。
　　那人笑得很好看，笑眯眯的和别人说着什么，视线恍惚，他走到顾辞面前，微微弯腰，那人似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四目相视很久，久得似乎过去了很多年，他唇角上扬，眼神里却忽地漫上一层眼泪，他说，哥，我走了……

　　顾辞心脏猛地刺痛一下，不！别走！不要走！

　　你不要走。

　　别离开我……
　　拥挤的城市因为任阳的离开而显得空荡荡，它不再喧嚣，而是选择沉默不语。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这个城市哪个地方他们没去过，以往并肩打闹的两个少年如今只剩下一个很长很长的落寞身影，当顾辞一次又一次的在这个城市漫无目的走着，仍还是曾经风景未变，而今孤影漫漫。
　　恍然间，任阳还会像以前那样一条胳膊勾在顾辞的脖子上冲着他笑。
　　来不及再对他说自己很想他很爱他，来不及去抱住他亲一亲他，假象猝然破灭，只剩下顾辞一个人睁着通红的眼眶发怔。

　　日日夜夜辗转难眠的痛苦，一次一次沮丧的失望，终究耗尽了顾辞对生活的全部热情。

　　那天，看着人潮涌动的城市，灰云积压，感觉天空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随时会塌陷扼住全身。
　　顾辞站在十字路口，看形影匆匆，一张张冷漠陌生的脸从眼前一晃而过，他压抑着情绪，拼命的去找一个人，他那么努力的去找，他憋着眼泪去找，就算视线被泪水所模糊。

　　顾辞没让眼泪掉下来，手掌传来一阵绞痛，他怔怔的看去，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了手心，已经是血汪汪一片，上面小小的银片上“gc”两个字母染着红血在苍白无力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顾辞无意之间攥的太紧了。

　　眼泪没有任何预示，嗖然扑扑而下。

　　明明划开了伤口，明明那么痛，那个笨蛋却还会戴着它去打球，还会笑着调侃顾辞小题大做。
　　“傻子，……你怎么这么傻？……等我找到你，我……”顾辞喃喃自语，却怎么也说不去了，他狠狠的咬着嘴唇，眼泪哗然而下，“你去哪儿了啊傻瓜？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啊……”

　　“师傅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人没上来！”任阳站起身冲着前面的公交车师傅说。
　　紧接着顾辞迈着长腿跨了进来。
　　顾辞走到公交车后面，坐在任阳的旁边，“阳阳，水。”
　　任阳接过矿泉水，笑眯眯的看了眼顾辞，偷偷指着一个女生，小声说：“哥，刚才那个女生想坐你这位的，我就对她说这儿有人，一会儿就上来。结果那女生就冲我笑笑，说是跑过来的那个帅哥吗？我说是的，她就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对旁边的女生说，现在的帅哥都内部消化了，我们都没机会了。啧，现在的女生真的是太可怕了。”
　　说完，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得意洋洋的喝了一口，想起来什么，又冲着顾辞说：“下次坐车我要不在的话，你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就要你旁边的，你旁边只能坐我，不然——”
　　任阳冷哼一声，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顾辞很配合的抖了抖肩膀，说：“我好害怕啊小朋友。”
　　“怕就对了！下次再敢这样提你的狗头来见我！”任阳绷着脸，话没说完就没忍住笑了。
　　“啊是！”顾辞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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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任阳趴在顾辞的肩膀上轻轻摸着颈后纹的他的名字，“突然好心疼你，我只用纹四个字母，你却要纹七个字母。”
　　“要不你改个名字？”顾辞笑了起来，“任阿任鹅什么的。”
　　“滚！”任阳起身轻轻推了一下顾辞的脑袋，又趴回顾辞的肩上，视线落回纹身上，“疼吗？”
　　顾辞摇了摇头又迅速点了点头，说：“疼，快疼死了，快亲亲你男朋友几下，亲几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任阳眼睛眯成一条缝，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搂着顾辞的脖子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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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走……别走，任阳！
　　你回头看我一眼啊！
　　你看我啊，你不要走，看我一眼……
　　——你回头啊！！
　　“砰！”夜幕中炸裂出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烟花，璀璨夺目，映得眼前这个人的眼眸闪着温柔的光。
　　顾辞轻抚那人脸庞，从泛红的眼尾，到柔软的唇，慢慢滑过，他抬起那人的下巴，俯身把唇贴在那人唇上。

　　“阳阳，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以后，换我保护你，……好吗？”

　　顾辞说出话的那瞬间声音都是颤抖的。

　　很多人你没见过没接触过，许多的事你不清楚也没经历过，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承担一切。

　　我想拥抱岁月和你，我想和你拥抱岁月。

　　“嗯，”那人笑了起来，睫毛微微颤抖，弯着灵动的双眸，眼泪滑了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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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火灿烂，它们绽放，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像是在为这对新人送上最虔诚最真挚的祝福。

　　可盛极一时，纷纷坠落，火光消逝，扑面而来的，是格外黑的夜幕和无声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