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罗海的黑帆》倦泊

12、第 12 章

　　对于一个被束缚住双手的人来说，一把小刀或许没有什么用处，但此时布莱特的身边还有向来与他配合默契的加勒。在海盗的目光触及不到的暗处，加勒小心翼翼地把手腕往刀锋的方向移动。在摸索的过程中，刀片不慎划伤破了他的手背。血液瞬间从伤口中流出，有些疼，但加勒不敢让自己的表情动作露出丝毫破绽。

　　好在这次失败的试探也顺利帮助他定位了刀锋的位置，他把手腕上的绳结抵在刀尖，小幅度地转动手腕。海盗用来捆人的麻绳很粗，一直到暗中使劲的加勒觉得自己的脊背僵得都快动不了了，才终于把它磨断。

　　监视他们的海盗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如果要接过小刀帮布莱特切断绳结，这样大的动作幅度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布莱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给了加勒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把小刀又藏进袖口。加勒只得把断掉的麻绳攥在手里，营造出自己还被紧紧绑着的错觉。

　　就在两人有些无聊地看着周围的情况时，船上的海盗们突然骚动了起来。加勒看到商队中离得稍远些的船只正在远离这片海域，并且慢慢加速，只剩曾经船长引以为豪的三桅船横在船队与海盗之间，阻挡了来自海盗的追赶。

　　看到这个场面，还有谁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尊敬的商船船长大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货物和金钱，就这样放弃了船上二十个水手的性命以及船队最先进的一艘航船。海盗船上的水手们一下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海面上也传来了绝望的呼喊，是被安排搬运钱财的船员，就这样被留在了海盗的小船上。

　　想来船长让他们假意运送几箱货物，就是为了转移视线，给船长提供偷跑到别的船上去的机会。不愧是精明的商人，精通取舍之道，又在关键时刻决策果断，就是太冷血了点，加勒有些鄙夷地想。

　　商船船员们的骚乱很快就吸引了海盗船长的注意，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把他们丢进海里喂鲨鱼的强盗，肯定不会用温柔的待客之道招待他们，更何况此刻被咬紧进里猎物耍了一道的刀疤脸男人，看上去相当生气。

　　他慢慢朝他的俘虏们走来，每走一步就像踏在船员们的心上，煎熬又折磨。那人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我现在心情非常、非常差，该请谁给我找点乐子呢？”

　　围坐在一圈的水手里，加勒的过白的肤色和偏瘦的身材在一群有些粗糙的成年男人中相当显眼，这种有些柔弱的少年感反而给了那人一种想要凌虐的欲|望。只见他的目光锁定在加勒身上，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

　　加勒被那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但在一片痛哭求饶声中，身边响起了一声非常清微的脆响。精神高度紧张的加勒准确地捕获了那声音，没有太多犹豫，他的手指往附近悄悄摸索，很快就摸到了冷硬的金属。

　　这把刀让加勒奇迹般地冷静下来，给了他拼死一搏的勇气，如果结局无论如何都是死，那么不试试反抗岂不是太亏了？他反手握住刀柄，把剩余的部分藏进微长的袖子里，同时用断开的麻绳掩在了刀柄外，静静等候最佳的时机。

　　海盗船长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用靴子在木地板上踏出了重重的响声，似乎相当欣赏水手们恐惧的姿态。但这一小段时间也正好让加勒整理完手中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半垂着头，用余光观察着那人的行动。

　　那人在一群俘虏面前站定，绕着他们走了一圈，随后在加勒身边蹲了下来。扑面而来的劣质烟草味熏得加勒相当难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似乎将这表情误以为是恐惧，刀疤脸男人有些得意地对着加勒的脖子伸出手，似乎想借助身高优势直接拎着脖子把他提起来。

　　好机会！

　　就在加勒被钳制住的瞬间，他猛地抬手把小刀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船上一片骚乱，但此时加勒背后围坐着一群水手，还与海盗船的老大挨得极近，一片混乱中，竟没有人敢贸然开火。

　　被刀抵住脖子的男人表情相当恐怖，加勒感觉到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在加重力道，于是开口低声威胁道：“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刀划破你喉咙的速度更快，还是你掐死我的速度更快。”

　　那人显然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充满怨恨地盯了加勒一会，随后松开双手，开口道：“那就谈谈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让你的手下把武器扔到甲板上，所有的武器。”

　　那人听后大手一挥，命令这艘船的海盗们：“照他说的做。”

　　没有海盗敢违抗船长的命令，在一片叮呤哐啷的响声中，甲板上很快多了一堆火枪、刺刀和匕首。

　　看到周围的威胁暂时消除，加勒冲海盗头子扬扬下巴，示意他把自己脚上的绳索割断。

　　“你就不怕我拿刀砍断你的脚？或者，直接砍断你的脖子？”那人充满恶意地发问。

　　但加勒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你大可以试试。”两人通过目光无声地较量着，但脖子上方架着刀的一方终究是被动一些，那海盗似乎也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试探加勒的身手。

　　脚上的束缚终于被解开，加勒挟持着那人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船边，靠在围栏上。背后是空无一人的海面，身前挡着魁梧的敌方头领，加勒终于找回了一点安全感。他调整了一下小刀的位置，高声对海盗们说：“现在我要求你们全部到其他船上去，等你们把船开到足够远的地方，我才会用小船放你们船长离开。现在，给我的同伴们松绑。”

　　他的话在海盗间激起了愤愤不满的反对声，直接被俘虏夺走船队最重要的战船，这种委屈可能珀罗海没有第二群海盗遭受过。但无奈头领还在对方手上，并且对这番话表示了默许，他们只能无奈照做。

　　不得不说，海盗的办事效率其实相当高，很快原商船的船员就重获了自由，自发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武器当监工，催促那群海盗赶紧下船。强盗与受害者的身份一朝反转，海盗们憋屈地开船离开了。

　　直到其余的海盗船远到快看不见了，加勒才放下架在海盗船长脖子上的刀。有好几把火枪正瞄准着那人的胸膛，生怕他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面对威胁，那人平静地举起手作出投降的手势，在商船船员的监视下慢慢走向救生小船。就在他快要离开甲板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在一群人警惕地目光中开口道：“年轻人，是我小看了你，这次栽在你手里我也认了，我会记住这艘船的。”

　　等小船一开走，擅长掌舵的水手立马开着船往反方向驶去，生怕那群海盗回来寻仇。

　　“那种战前宣言一样的话可真吓人啊。”布莱特半开玩笑地对加勒说，“不过真有你的，竟然能从强盗手里抢来一艘船。”

　　加勒闻言冲布莱特挑了挑眉毛，随后转头对着暗处的舱室说道：“所以，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句话让甲板上的水手如临大敌，他们手忙脚乱地端起武器瞄准那片黑暗里未知的敌人，却看见阴影里走出了一个和加勒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那人自现身以后就低着头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加勒充满耐心地等了一段时间也没有等到回答，只好无奈问道：“那你至少可以说说你叫什么吧？”

　　那个少年终于抬起了头，长相竟然与冥神酒馆的调酒师十分相似。

　　“凯里，你可以叫我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