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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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漆黑一片的海面，冰冷的雨滴敲打在皮肤上带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颠簸起伏的甲板让人有些站立不稳，加勒勉强靠在桅杆上，用手背抹去遮挡视线的雨水。抬起的手臂纤细而苍白，骨骼匀称修长，属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种有些纤弱的美感在贵族阶层饱受吹捧，若哪个年轻的小姐或绅士拥有这样的身材，一定会成为社交季最受欢迎的宠儿。可惜这双手臂的主人显然没有那份幸运，上面遍布的青紫淤痕和伤疤硬生生破坏了这种美，让它们和这艘船上所有沧桑劳碌的水手的手臂没有差别。
就在加勒企图稳住身形时，一道鞭子狠狠落到他背上，划破了单薄的衣衫和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这个狡猾的小鬼！又藏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懒！”背后传来了有些尖锐刺耳的声音，加勒不用回头就知道动手的那人肯定是船长面前的新红人。他原本也是个底层的水手，但凭借着高超的吹捧技术以及对同伴的出卖打压很快就得到了船长的青睐。如今已经没有人敢给他分配工作，但他倒是相当乐意每天在甲板上晃悠，给偷懒犯错的同僚一些惩罚。
“你看看你！这么瘦肯定没什么力气，船队没让你额外延长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已经很仁慈了，你还敢在这偷懒？！当初我们把你带走时可是给了你老爹十个金币！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赔钱货我们就该一个子都不给那个死醉鬼！”
年轻的加勒还没有磨平一身的锐气，也还没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透过微长的刘海，他狠狠地瞪着那个那个男人。少年的身形还完全没长开，但眼神竟然已经有了一点未来的黑枭船长的影子，那人被加勒的气势镇住了一瞬，随后似乎是在为自己的愣神恼羞成怒一般，反手狠狠抽了加勒两鞭子，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崽种还敢瞪我！滚去做你的工作，你这一周的晚饭没有了！”
刚刚搬运货物搬到浑身脱力，又挨了成年人用尽全力的两下鞭子，即使加勒再硬骨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跪倒在甲板上。那人看到加勒不再反抗，得意洋洋地哼着歌走了，路过加勒身边时故意一跺脚，把甲板上冰冷的雨水踢到了他脸上。
在甲板上趴了不知多久，加勒慢慢支起身体，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特别是淋过雨之后，不知道过多久能好起来。这艘船上的船医和船长一样黑心，恨不得压榨船员们的每一分价值，加勒可没有什么私藏的“好处”可以从他那里换到伤药。努力把注意力从背上的伤口移开，加勒一瘸一拐地向货舱走去，在那里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
当加勒撑着虚弱的身体回到舱室时已经很晚了，很多水手已经睡下。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同伴们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的经历，但没有人迎上来问候或者搀扶一下加勒。加勒并不埋怨他们，这些水手哥哥都是好人，他们最初都对加勒遭到的虐待表示了同情，劝他收敛脾气。只不过船上的生活让他们变得疲惫而麻木，没什么人愿意花费额外的精力去照顾一个屡次顶撞权威的小孩。
当然这艘船上也有例外，就在加勒以为自己就要饿着肚子带着伤熬过这个夜晚时，他听见有人在小声呼唤他的名字。
“加勒！”一个棕色头发的青年抬手挥了挥，示意加勒到他那里去。这人是少数几个在加勒屡教不改地“闯祸”后还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人。那人的年龄比加勒大了几岁，天生就是个爱管闲事又爱操心的家伙，把加勒当弟弟一样关照着。
加勒慢腾腾地走到那人床边，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黑面包，把面包和一壶清水塞到了加勒手里。这种干巴巴的面包是城中面包店以超低价都很难卖出去的失败品，可能只有流浪汉才会偶尔赏光，在这艘船上它却是船员每天的口粮，还每餐定量供应，对于天天干体力活的水手来说分量少得可怜。
加勒知道这块面包肯定和往常一样，是对方从晚饭里省下的，但过分的客气只会产生无意义的推搡，何况他确实饿得快晕过去了。加勒接过面包小口啃着，低声说道：“谢谢你，布莱特哥哥。”
布莱特笑着揉了揉加勒的头，神神秘秘地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罐子，盖子刚一拧开就有清新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加勒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发现那确确实实是在船上相当稀缺的疗伤药。
“是我来帮你上药，还是你自己来？”布莱特问道。但这太珍贵了，加勒拼命摇头想要拒绝，但那人却不由分说地把小罐子塞到加勒手中，看着加勒的眼神难得相当强硬坚定。“伤药如果不用来疗伤就失去意义了，不是吗？”
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小药罐，加勒觉得眼睛有些酸，但他抿抿嘴赶走了这种软弱的情绪，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布莱特说：“你至今为止帮了我这么多，我都记在心里，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但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
看着眼前的少年强装老成的样子，布莱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笑声戳破了加勒最后一点自尊心，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红晕，有些恼羞成怒地站起身，“药我涂完了还你，我会省着用的。”随后猛地站起身，往自己的床铺走去。
后背上的伤口有些难以触碰，加勒指尖蘸着薄薄一层伤药，吃力地往背中够。手指下的皮肤并不光滑，时不时会碰到突起的痂痕，或者蹭过还未愈合的伤口带来崭新的疼痛，但他咬咬牙忍住了想要破口而出的痛呼。这些层层叠叠的伤痕并没有把加勒变得逆来顺受，相反地，每次的新伤都日积月累地加重了他心中的叛逆。
当伤口全部上完药后，加勒活动了一下因伤痛而变得有些僵硬的后背，上层的船长室传来了酒瓶坠地的脆响和低俗的粗口，想来船长此时一定在和那帮最擅长阿谀奉承的手下找乐子。在一片黑暗中，加勒抬起头，他的目光看向了船长室的方向，明亮的绿眼睛里燃烧着意味不明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