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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关于子嗣之事,诚然他也是颇为头痛,有时也颇为后悔当初为何要蓄意隐瞒芙蕖乃是断袖一事。那时算是他天真,以为压下芙蕖乃断袖之事便能唬得芙蕖俯首称臣地甘愿当个贤妻良母,岂料如今倒成了眼前这骑虎难下之势!
      自盘古真人开天辟地,他的爷爷重淙与老天帝便降生于仙界之中,同为四十万岁,两位米寿之年的老神君可谓惺惺相惜得很,除却不能在明面上拜把为兄弟,然则私下已是亲如手足那般。他的爷爷重淙成亲之时已到了二十二万岁的知命之年,而君后不过是个七万岁的女上仙,因着家道不大好只得出嫁于比自身大十五万岁的神君。
      而他的父君重霄在八万岁之时便迎娶了他仅有六万岁的母妃,如今两人乃是琴瑟和鸣得很,加之重霄除却正妻便无再纳侧妃,是以两人不时四处游访,直到他承了君位也成了家,这才潜心坐镇于绛霄宫。
      相较于爷爷重淙,如今的他纵然比芙蕖大了五万岁之多,然则也不过区区十万岁之龄,于仙界而言仍旧是年少轻狂,可按人间的算法也是个将要迈入而立之年的二十八岁成熟男子。诚然,于那一众年岁皆是在二十五万岁之上的“四御”而言,他等“四辅”与现任的天帝尚算个小儿郎君,只因“四辅”与钧天早已更替了一批年轻有为而非“四御”那般仍旧是那群“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老家伙把持着。
      重锦官陷入沉思之时最是忌讳旁人打扰,芙蕖蹑手蹑脚到外头捧来一盘果子,就着他沉思的空档,她闲闲地为他削好了果子的皮,静待他抄起入口便是了。她状若无心地径自嘀咕着:“爷爷很是古怪,每次见着我皆是苦口婆心地唤我吃甜糕。”
      对于上一任的魔尊重淙,她始终觉得其很是奇妙,眼前分明是她芙蕖,然则却总让她感觉其眼眸处所看到的人非她。饶是记得有一回,出嫁的她随着重锦官到黑木崖那幽僻之地谒见,就着重锦官忙于劈柴的空档,魔尊重淙竟不时劝她吃甜腻的糕点,然则她素来不喜甜腻之物的,几块甜糕下肚她更觉不喜了。还好重锦官总算归来,这才算是赦免了她的罪。
      至于她的公婆那才是让她最为头痛的梦魇,重霄伉俪待她谈不上喜欢或是厌恶,不似待扶摇仙姬那般热络,但也算是照全她君后的位份。依她所知,他们似乎待她与重锦官那屈指可数的周公之礼上颇有微词,尤其是她的婆婆总爱有意无意地暗示或是明示着她需得多去觅法子才能把夫君留在“芙蕖馆”。
      然而,于芙蕖而言,重锦官不来“芙蕖馆”滋扰她的悠然自得才是人生一大乐事也。绛霄宫的后宫本就算不得凋零,除了她尚有一名侧妃和北苑的莺莺燕燕,她有时胡思乱想也会不自觉地忧心着重锦官可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加之,对于纳侧妃之事,她也不是没跟重锦官说起过,可每次他皆是板起脸说自己“重听”,再不济便让重霄伉俪把舅公的女儿纳进来当君后,她退位让贤便是了。
      “当真厚此薄彼,我才是他正经八儿的孙子,每回谒见他皆是遣我去劈柴,独独留你陪他吃糕。”重锦官拿起削好了皮的果子咬着,“可是母妃又逼着你操办‘敦伦’之事?”
      他的母妃自阿奶病故后,越发显得清闲了,是以三五不时臆测着她与那侧妃的肚皮何时才能鼓起来,然则她也深知若是把他这个儿子逼急了,他定必半个月不去见她,是以她只得把馊主意打到两位儿媳身上。那侧妃本就是个性好正常的魔女,她自是乐意附和着母妃,为自己争一份恩宠;而芙蕖本就是个断袖,她又岂会花心思在他身上?
      母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亮,然而他也有着自身的小算盘在敲打。那位侧妃,不过是他觅来的一箭双雕之法罢了,一则用作激发芙蕖那极为心软的母爱情怀,好让她仗义地点头应允出嫁,二则用作打发舅公欲要把表妹强塞入宫。
      “官哥,不若你给我休书一封,从此一别两宽,也好免却你此刻的烦忧。”芙蕖以柔荑支着下巴,一双翦水乌瞳楚楚动人地看着他。
      关于刻意隐瞒她是断袖之事,诚然当初确是重锦官多事了。对于她的嗜好,她阿爹从小就没少怀疑过,甚至曾试探地说过,如今的仙界纵然她是个断袖,也难保哪日会遇上个术法了得的男神仙把她辣手摧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把功夫学好,假以时日以便不时之需。
      那时的她将将点头,她虽从未承认,然则聪明如她爹爹又岂会不知呢?
      “这凡人陋习不少,你不过初到便学会了‘贞白不二’,如今更是摆弄‘抛夫之计’。”母妃当真胡闹,他已不下数回告诫她莫要过分理会他与芙蕖之事,然则她总是不以为然。
      “依我所见,官哥舅公府上的那位表妹甚是青睐于你,你为何不肯迎娶?需知舅公遣人前来说亲已有三回之多。”就连她也快听得耳边生茧,奈何重锦官愣是不肯首肯。
      “我承这君位之时曾应诺,除非爷爷身归混沌,然则绝不应允南海水君之人再次入绛霄宫。”说来也是颇为蹊跷,然则他只当是爷爷重淙越发糊涂罢了。他的阿奶、他的父君,就连他重锦官的身上也是流淌着南海水君一族的血脉,试问爷爷若非糊涂又能作何辩析?
      “德行!我说的乃是正事。我不过是念着你我师兄妹一场,加之你待我当真不薄,如今不欲看你孤身一人罢了。”芙蕖一脸无所畏惧地看着重锦官。
      “我说的是私事!若我当真不愿意,你又该是如何?”他很是不悦地瞪着她,芙蕖这个断袖当真是苍天派来整治他的,每每与她谈话皆是被她气得他气血暗自生痛。
      芙蕖几乎是拍案而起,懒理他的忿忿不平,她径自往门外走去,绕过他身旁时被他伸手扯着手臂。挣扎了数回仍旧无法挣脱,她没好气地说了句“我去换月事布!”,这才让重锦官将将松了手。看着她生闷气的模样,他已然是知晓母妃把芙蕖招惹得不轻了,是以芙蕖这才不告而别的。
      芙蕖苦着一张脸,强忍了好几日的腹痛终是在数日后烟消云散,她终是重现了欢颜。懒理重锦官的亦步亦趋,她一大早就在灶房内忙碌着,今日她务必要前去拜访那位元天凤。提着装满自制的糕点食盒,她始终与重锦官隔着三丈的距离,两人隐了魔迹在闹鬼密林的深处觅得一道厚重的仙障。
      仙障之内的紫衣魔君正盘膝坐于地上调养生息,直到紫衣魔君缓缓自地上站起,重锦官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元天凤身上那如惊涛骇浪般的狂狷魔气。修长的眉宇下是深如寒潭般的狭长凤眸,然而那道寒潭射在他身上之时却又蒙上浓烈的血腥戾气,那张脸如敷粉的秀逸脸容因蓄着呈络腮之状的短髭,透着不属于年轻男子该有的成熟风韵。
      这一身狂狷魔气,重锦官仅在爷爷重淙身上感受过,区区凡间魔王岂有这般风韵,元天凤许是浑然天成的魔胎!纵然眼前的紫衣魔君让人猜不透年岁,但他敢断言元天凤也如九重天宫之上的西极真皇、玄水真君那般是个内功深不可测的老神尊。

      “芙蕖姑娘竟给我带糕了?”元天凤薄唇轻扬,扯出一抹浓烈的笑意。有别于待重锦官的冷淡,他闲闲抬手便化去仙障,许了两人入内。
      “芙蕖见过元公子,区区小礼不足挂齿,还望元公子莫要嫌弃。”芙蕖也是头一回见识这位行走的“金元宝”,她以为这位元天凤许是个长相粗犷之人,然则却是如此秀逸的容貌,搭配着这魁梧的身姿着实有些诡秘。然而也非不能接受的,因着那西方颢天之上便也存在着这般身姿与容颜不甚相衬的西极真皇。
      “这十六万年来鲜少有人探望本君,芙蕖姑娘算是头一个。这糕点不错,奈何于本君而言淡了些。”元天凤把两人请到洞府门前以木桩所制的桌椅处,芙蕖体贴地把食盒之内的糕点逐一摆好,一头小松鼠捧来一只盛了泉水的木雕盆子,元天凤净过手才拈起食盒之内的糕点。
      “呿,本座还道是何处的魔君,原是这小不点的魔君。”重锦官轻蔑一笑,偌大的林子里除却是些松鼠、兔子等,竟连半个地仙、散仙也不曾见着,敢问他元天凤何来的自命不凡自称“魔君”。
      “魔尊若不甚欢喜,烦请离开。今日许你踏入,不过是依仗着芙蕖姑娘的几分薄面。芙蕖姑娘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元天凤化出一套茶具,细致地给两人泡了两杯茶色清澈的茶水。
      “芙蕖不才,因着自家夫君不识抬举,只好舔着脸皮前来恳求魔君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芙蕖话语间不忘私下给重锦官的脚面一记,她越发是笃定元天凤与重锦官之间的恩怨不过是区区“夺女之仇”。
      “确是不识抬举,本君已言明不甚欢喜南海龙族之人,然则魔尊似乎呈未老先衰之兆。”就着三人吃茶的闲情逸致,山林中那些不怕人的兔子、松鼠竟不知不觉间围在他们身边。元天凤修长的手指处,飞来一只颜色鲜艳的小鸟儿,正吱吱喳喳地唱着曲儿。
      “元天凤,你口口声声不喜我南海龙族,可是我南海龙族与魔君不共戴天?!”重锦官大掌轻扬,手中的茶杯以急速飞向元天凤的脸庞,而元天凤不过凤眸轻抬,那疾飞中的茶杯瞬间化作粉末。
      “确是不共戴天,魔尊如此聪慧,便也不曾深究过为何你那不成才的舅公会被人挑断了筋骨么?”元天凤冷淡一笑,然则这么笑意带着深深的恨意,仿若他的舅公仅被断了筋骨而非绝命般让人难以解恨。
      “是你干的好事?!”重锦官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曾听爷爷重淙的昔日旧部说过,南海水君发难与舅公无故被人断了筋骨有关。对于此事,他阿奶更是绝口不提!
      “好事?本魔君倒是觉得,若‘四御’不曾插手保住其狗命,诚然才算是好事一桩!”元天凤的凤眸尽显杀意,十八万年前的“四御”神皇不过是初登极,最为年青的西极真皇也不过是七万岁的少年郎君,奈何他等却已深谙如何权衡四海八荒六合的平稳。若非他们以天道阻挠,诚然南海水君的嫡子早已死于他的剑下,而非如今这般苟且于天地间。
      “这‘四御’自十八万年前登极,迄今狂傲自嚣了将近十九万年,素来待‘四辅’有所轻看,为着所谓的天道妄顾他人之苦楚,试问这普天之下可有过‘王法’二字。”
      “你到底是何许人?”重锦官眼眸微眯,眼前的元天凤竟如此清楚着这将近二十万年间的事儿,着实让他倍感诧异。
      “一个比魔尊更清楚重淙之人。”元天凤突然待重锦官出手,他行动之快就连坐在身侧的芙蕖也尚未反应已见两人化作两道光影在半空中打斗。元天凤的招式与重锦官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然则他的功力却明显在重锦官之上。
      处于下风的重锦官不得不祭出重淙所创的独门秘技“邀月火轮”迎战,然则元天凤对此并不显露出畏惧的神绪,他轻松地以仙障所化的保护罩不时挡住“邀月火轮”的进攻。“邀月火轮”所散发的幽冥蓝火烧得旺盛,然则元天凤之神色不曾现过怯。
      在其一记伶俐的转身,元天凤不仅收起了仙障保护罩甚至也祭出了“邀月火轮”,然则他的“邀月火轮”比重锦官的要高深多了。重锦官飞眉一拧,竟因错愕而现了自己的一处纰漏生生被那“邀月火轮”劈得重重坠在地上。
      他感觉到一股来自身体深处发出的剧烈疼痛,像是烈火一般蔓延开来,重锦官感觉自己的背脊也痛得直不起来,口中一阵腥甜蔓延,一口鲜血喷出。“为何你懂得我爷爷的‘邀月火轮’?!”
      “你的‘邀月火轮’尚欠火候,为何仅得七成功力?可是重淙要身归混沌了?!”元天凤凤眸半垂,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如何。
      “是,你与我爷爷到底是何种干系?!”重锦官难掩虚弱地靠在如乳燕投林般跑来把他抱在怀里的芙蕖身上,元天凤竟一眼看穿他的“邀月火轮”仅得七成功力,诚然他与爷爷重淙的干系很是深厚。然则并非他爷爷刻意隐瞒个中秘技,而是重淙的身子吃不消“邀月火轮”的对内功的消耗了。
      “莫要胡乱动怒而乱了真气!”元天凤厉声一喝,他伸手封住重锦官胸前的两个大穴以防他元神涣散,适才他一时因心中恨意忘却了重锦官于“邀月火轮”的顿悟上道行不深之事。
      元天凤抬眸示意芙蕖搀扶着身子疲软的重锦官,他随即盘膝打坐,双手以掌力在他胸膛处的两个大穴施法。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收掌停下法力,重锦官的元神总算是稳住了,只是他现在的意识还很模糊,他与芙蕖左右扛起重锦官往自己的木棚处。
      胸腔处的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重锦官幽幽转醒之时,正是芙蕖取来勺子在他嘴角处喂水,那双翦水乌瞳难掩担忧的神色,那一刻重锦官生出若他就此死了也很是乐意的想法。他借机偎依在芙蕖的丰满的怀抱内,虚弱地吸着自芙蕖身上飘逸的阵阵女子幽香。“芙妹,我胸腔处很是疼痛。”
      元天凤不曾想到自己推门而入便是这般光景,然则算是他低估了重锦官的自愈能力,他轻咳一声好去提醒重锦官注意一下自身的“窘”态。“魔尊仍旧体虚血弱,还望把持住自身的血气方刚,切莫在此上演活春宫。”
      “实话实说,你是敌是友?”重锦官淡淡地看着一身紫衣的元天凤,芙蕖见状乃是径自觅个做饭的由头到灶房去忙碌。过手之前,他只觉元天凤举手投足间隐约有三分重家的风姿,奈何这得天独厚得漂亮脸庞却在重家子嗣之上。
      “你可知‘邀月火轮’之名取自何人名号?你若要知晓不妨去细问你那舅公,绛霄宫的邀月公主因何死在四万岁的碧玉年华。”元天凤失笑地看着他,“小子,以你现时之能耐也拦住南海龙族不过是以卵击石,重霄乃是无能之辈,迄今也觅不得良策阻挡你舅公的阴谋诡计。”
      “休得侮辱我父君!父君与本座身上皆是流淌着南海龙族之血,本座的阿奶更是绛霄宫的侧妃,试问何来阴谋诡计?!加之,舅公乃是爱妹深切才冒犯了绛霄宫,你怎敢在此妖言惑众?”重锦官闻得自己的舅公与父君被元天凤羞辱,这脸上的龙牙遽然闪着寒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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