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话说若非那五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道士,诚然重锦官与青龙星君也无法这般神速地觅得芙蕖。早在这五个牛鼻子动手前,他与青龙星君略施小法便把那五个凡人道士送去一处闹鬼的树林处,这些牛鼻子道士当真糊涂,竟把芙蕖当作是邪妄的魔族欲要除之而后快。
芙蕖乃魔尊嫡妻,何来被欺负之理!
重锦官隐了自己的仙踪进了这所“牡丹楼”,因着此时不过是下午,这“牡丹楼”里乃是一片的宁静。他杵在芙蕖的闺房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丫鬟,不是送热水便是送汤婆子,那鬼丫头许是到了她逃不掉的天癸莅临了。
待得一众闲杂人等散去,重锦官这才穿门而入,内室中的矮桌上熏着艾草,而芙蕖则是一脸苍白地抱着被子卷缩在床褥上,就连看见他的闯入也一副不予搭理的模样。同为神女仙子,何以旁人即便是天癸之期也不过是虚弱一两天,而她除却头晕目眩更是腹中疼痛得如被人捶打那般惨烈。
“若当真身子不爽,我遣人去请大夫。”他坐在床沿抄起搁在枕边的白绢替她拭干额角、鬓角处的虚汗,早已习惯了她的生龙活虎,此刻的病恹恹着实让他不大习惯。
“不要,哪有人因着天癸腹痛而召来大夫的?”此等羞愧之事若是外传,试问她这薄如蝉翼的颜面又要搁在何处?加之,她本就是神女魔胎何来脉象之说?
“难得你学会‘娇羞’二字,此事也算不得怪异,钧天那位天后不也时常因着天癸腹痛而每月召来药君么。”此桩秘闻不过是他某日与天帝喝酒闲话之时闻说的罢了,难得天帝竟不耻下问他可有良方,而他不过是报以一笑便摇头,若有良方诚然芙蕖也不至于此。
“重、锦、官!”芙蕖板起那张因疼痛而频频拧眉的小脸,“自我认识了你这姻缘便一直在倒血徽,你怎好把我此等窘事外扬?”
“冤枉,此事非我而起,乃是天帝爱妻深切才不耻下问罢了。你这倒血徽之事,诚然多得很。你可曾记得那时你初来天癸,竟大言不惭地告知我‘负了伤,血流不止’?”说起此事,重锦官的脸上难掩笑意。
三万岁的芙蕖本是约好随他前往幽天的一处开着黑花的幽境,那日他如约前来接她,然而她担着一张哭哭啼啼的俏脸说:“不去了,也不知为何负了伤,一觉醒来除却血流不止,这腹中更是疼痛不已。”,吓得他急急把她送回房间安顿,其后更是义愤填膺地跑去师傅的书斋处数落师傅的不是,饶是记得师傅那张严肃的脸上挂着何等怜悯的神色。
面对师傅的支支吾吾,他更是心急如焚地数落师傅待芙蕖何其疏忽照料,就在他要祭出魔尊太子的身份之际,芙蕖的奶娘急急赶来打住了他的怒火,一句“太子息怒,芙蕖小姐不过是天癸刚至。”浇得他如沐冷水。
面对师傅那愕然的尴尬,他更显尴尬地看着师傅他老人家,然则自那时其他便隐约觉得自己这般动怒着实不大寻常。
可恶!亏得她不时惦记着他的好,然则他却是终日惦记着她的窘态!那不过是她年少无知的窘态罢了,那时的她不过是不懂自身之变化罢了,自她出现了天癸,这一马平川的身子便逐渐显出属于女子的绵柔,尤其是这发育过分丰盈的身姿更是难易遮掩了。
芙蕖本欲别过身子却因动作过猛而不小心以手肘打了重锦官的左眼一记,看着他因吃痛而捂着左眼,她本是要发作的气势刹那间散了。“官哥,你可好?”
“不好!”他没好气地推开她伸来的关切柔荑,亏她长着让人血脉贲张的妖娆身姿,然则这言行举止却是连半分神女仙子的绵柔也无。余光轻瞥她因着侧躺而显得更为妖娆的身姿,而芙蕖的一双翦水乌瞳甚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如此媚惑的模样,害得他差点儿要妄顾她此刻正值天癸之期而就地正法。
“你那汤婆子怕是凉了不少,我替你捂一捂,热了便能暖身子。”他修长的大掌滑入被褥处取出被她抱在小腹处的汤婆子,他捂在手中施法重新热了壶中的水。“你总是嘴馋那些冰凉之物,然则你的身子本就不宜贪嘴。”
“官哥在凡间施法就不怕反噬么?”没了汤婆子的温暖,她小腹又开始隐隐地抽痛着,早知如此她便不贪嘴多吃那些冰镇之物,如今当真是报应不爽。被褥处窜入一阵凉风,一只温热的大掌替代了汤婆子的功效,替她揉着发凉的小腹。
“咯几口小血,伤不得我几分。舒服点了么?”重锦官一手捂着汤婆子,一手极为轻柔地替她揉着冰凉的小腹。
“天帝最爱的不是那头地蛟小仙么,怎在你口中却是天后娘娘?”芙蕖打着哈欠点头,他的手劲当真温柔得让她如沐春风般,就连昏昏沉沉的灵台也变得舒缓了不少。
“肤浅,你等女子皆是以为一副情深义重才算是爱得深切,却不知于‘情’这一字乃是各有化像。依我所知,天帝鲜少为了此等私密之事细问过谁,当日不过是闻得我唠叨你每月的虚弱,他便如觅得知音人那般稀奇罢了。”在年岁上,他与天帝相仿些,是以两人看似毫无交集然则却也是能摸着酒杯论个知心。钧天天闱看似繁花似锦,然则也是个水深火热之地,需得钳制权衡之事颇多。
绛霄宫内虽非这般枝蔓纵横,然则也有着些不容忽视的暗涌,许多上不得台面的小宴他皆是装模作样地带着美艳的妾室前往。有些事儿本就非嫡妻能张罗的,豢养这些美妾便是用在这些地儿。当初两人同为太子之位时,对于诸位神皇后宫中的“一妻独大”甚为不解,直到两人的见识渐长越发明白这“一妻独大”原是那些曾经的少年郎君早已羽翼硬得让旁人不敢置喙。
“呿!当真是说的比唱的动听,难怪颢天的帝后常言‘神君男仙之话听过便作罢’,我才不相信天帝真心爱天后。”闻得这世间尚有同道中人,芙蕖失落的心思变得大好,她素来以为许是因着她是个断袖,上苍觉得她阴阳失衡才这般折腾她。
“尽会胡言乱语,此等不中听之话莫要传入天帝耳边。天帝本就不甚喜欢旁人置喙天后半句不是,若被天帝闻之轻则厉声责备,重则被罚十杖在所难免。这些神皇之间看似和睦,实则各有各之考量,这南极真皇待青丘的九尾玄狐仙涂姬甚为不满,只因她媚惑司命星君,奈何青丘属于东极真皇管辖,是以动弹不得。是以你这糊涂的灵台可要放亮些,莫要去招惹一些不该招惹之事。”重锦官把捂热的的汤婆子重新塞入被窝里,虽说两人早已历过不知多回的床笫之欢,奈何芙蕖这女儿家的“病”仍旧不见好转。
芙蕖随即伸手把汤婆子压向小腹,不解为何贪嘴几碗冰镇之物就落得如此下场。可是这苍天早已瞧她这副招摇的德行不甚顺眼?“呿,依官哥所言,这‘四御’见不得比‘四辅’感情深厚,乃是狗咬狗一嘴毛。”
“你当真不喜我触碰?”重锦官略显失望地把大手从被窝中抽出,他本想傲娇地说一句“胸无四两肉”来圆场,奈何芙蕖那极为丰满的身姿岂是区区四两肉能比拟的。他素来就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情谊在,神君与仙子之间本就会发生男女之情,那种本就属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原始吸引力。
“谁会喜欢那种莫名其妙的触碰?”她难得正经地看着他,明知她是断袖却执意迎娶着实古怪。“若是你倒还好,若是那些毛发旺盛的神君男仙,着实过分恶心。”
重锦官轻蔑一笑,其实他私下问过药君,药君之意此等女儿家之事算不得什么,待得她成了亲、生了孩儿自会好些。孩儿之事于他与芙蕖始终有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毕竟芙蕖喜欢的乃是神女仙子而非神君男仙,若要硬来只怕是两败俱伤。
看着她的苍白的小脸终是恢复了血色,他没撤地把手塞入被窝替她再去揉着小腹,在他看来着实难以理解天癸腹痛可会比利器所刺更显痛楚,然则这位小祖宗每逢天癸之期就特别柔弱得不可思议。若她平日里也能如此,这仙界便早有她的艳名在了。“我的力道重么?好些了么?”
“若口吻能温柔些便是极好的,生而为女子着实难为我了,若有来生我定必要当个堂堂正正的男子,免却这七日的腹痛。”芙蕖大言不惭地说着“豪言壮语”,惹得重锦官不时傻笑。待得腹中的一波又一波痉挛缓了过来,她才有气无力地问:“那狗屁星君呢?总算是甩掉了?”
“青龙星君么?他任务已成,回九重天宫复命去了。你呀,狗口长不出象牙来,亏得他为了你这个二公子,在我处把我训得里外不是人。”重锦官聊着聊着便极为自然地脱靴爬上被窝,虽说这般幸灾乐祸着实不该,奈何听得芙蕖灭他人之威风于他而言难免显得遂心。
“骗人,堂堂魔尊岂有被训成孙子之理?这天地间能把你训成孙子的除却你阿爹便无第二人了,就连我阿爹这个当师傅的也得敬你三分。”先君臣后情分,乃是重锦官说一不二的法则。莫说如今成了君后的她需得谨记,就连当师妹之时也不曾冒犯过。
芙蕖撇撇唇,强忍腹中的疼痛往被窝的里处移了移娇躯,好让他脱靴爬入被窝里躺着。重锦官有个很是奇特的习惯——甚是喜爱躺在床上谈天说地。兴许他化作仙胎前乃是一只死在床褥上的跳蚤,不,是死在佛祖蒲团之上的跳蚤,因着受尽了香火才能得道成仙。
“骗你做什么,兴许他被兄长欺压了良久,难得觅到一处发泄之地便这般滔滔不绝、义愤填膺。此事诚然算不得他的错,谁让你腻爱女扮男装。”重锦官把她手中再次凉掉的汤婆子拿到床下,把双手搓热再替她揉着小腹。
“官哥合该谢天谢地谢我女扮男装,不若如今我便成了坟茔以供你每日进清香。你可知,扶摇仙姬潜行至凡间来了?”芙蕖螓首枕在枕头处,语气间尽显无奈。
她与扶摇仙姬素昧平生然而这“过节”二字却是因着眼前这个俊朗不凡一派邪狷的魔尊重锦官而起,她第一次见扶摇仙姬之时,她与重锦官正是一双璧人之际。说句冒犯之话,她也不是没见过重锦官与扶摇仙姬“发乎情、止乎礼”的情意绵绵,是以扶摇仙姬算得上是临门之际被重锦官跷起。
两家本是以为待得重锦官师成下山便会上门提亲迎娶扶摇仙姬为君后,对于此桩明面上乃是铁铮铮的事实,就连她阿爹也甚为满意地抚着胡子点头如捣蒜,需知扶摇仙姬的父君是统领东荒仙山之神——宵风神君,而重锦官是老魔尊之孙,承了这魔族太子之位的神君,两人早已被视作佳偶天成。
她与阿爹更是早早地备好了夜明珠作贺礼,父女二人甚至提早一年便觅人剪裁制作奔赴喜宴之用的新衣,如今那身新衣便作了她新婚第一天敬茶之用。老魔尊之孙迎娶君后乃是魔界上下的大喜事,更是四海八荒六合之内的大盛事,许多神仙早早就备好贺礼。
闻说重锦官提出要照拂她芙蕖余生之时,本是在咀嚼果蔗的阿爹惊得差点没下巴脱臼,而一身风雅的重霄更是频频蹙眉。不待重霄细问,重锦官已是下箸给父君夹来燕窝糕堵住其口,随后更是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两位成全此桩婚事,至于扶摇仙姬为何被跷起,重锦官则是以“性情不合”为由打发过去。
直到她成了君后,她才敢私下买通火麒麟细问个一二,按照火麒麟的说辞,此事算不得重锦官始乱终弃,倒是扶摇仙姬逼得太过所致。纵然那时两家皆是默认这双璧人会共谐连理,然而扶摇仙姬却是过早地担起这“太子妃”之职责,不时指责重锦官房内侍奉的婢女童子照料不周,又或是随意触碰重锦官之物,日子久了重锦官也敬而远之。
“她?你与她缘分不浅。”重锦官并不稀奇扶摇仙姬潜行至凡间,因着近来宵风神君曾言凡间的仙山似有动乱,是以他委派了扶摇仙姬潜行至凡间查探虚实。他只是没想到芙蕖竟然对扶摇仙姬印象深刻,扶摇仙姬此人办事素来妥当只是若沾上“情”这一字难免分寸尽失。
“千万不要,扶摇仙姬那么刁蛮,我自问有缘无分,更是招惹不得。”芙蕖没好气地瞥了重锦官一记,说归说,揉归揉,一码事归一码事,何必为了说话而停手了?
“芙妹,其实这天癸腹痛当真很痛?”重锦官故作恍然大悟地转移话头。
“若我不时踢你相同位置一记,想必官哥定能感同身受。”芙蕖因着浑身乏力乃至生气的力气也全无,只得软趴趴地口吐妄语。
重锦官支颐侧躺,那双翦水乌瞳可怜巴巴地半垂,引得他不自觉地放柔嗓子,甚至不自觉地伸手搂着她,意图用自身的体温替她保暖。“扶摇仙姬,你若碰见便绕着走,免得她趁机敲打你。若论蛮横无理,诚然你也绝非她的对手,那时她便是以死相挟,非得要我许她一段露水姻缘,谁知她竟得寸进尺。”
诚然,那时算是他过于天真,因着扶摇仙姬以匕首架在自身的颈窝处,哭着要他应诺许她一段露水姻缘其后一别两宽,然则提出此谬论之人是她,反水之人亦是她。为了阻挠他断情丝,扶摇仙姬竟在两家父母处装得何其贤妻良母,引得他阿爹重霄默认她为儿媳妇。
那时的他也着实年少轻狂竟觉得她硬要闯入便当她是个罐子,随意指个院落豢养便是,直到她不知身份地在他的宫中指手画脚这才惹得他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脾性,偌大的绛霄宫何人不知他重锦官若是脾性上来便够这侍从喝一壶!
“重锦官,你又占我便宜?!”芙蕖的灵台越发迷糊,她不解重锦官为何盯着自己的脸发呆,直到他的俊容无限放大——他又趁机嗫住她的樱唇了。她虽是措辞严厉,然则那绵柔的嗓音让人听起来不觉其在置气,反倒觉得她在害羞不已。
“当真砌词狡辩,你我早有云雨之实,试问你何处不曾被我触碰过?分明是个妇道人家却非得装模作样。”重锦官一吻既罢,修长的大手仔细替她盖好被子。他担的乃是夫君而非父君或是老妈子,而她却终日不爱惜自身,非得贪嘴落得肝郁气滞方肯罢休。
看着芙蕖沉沉入睡的娇颜,重锦官的思绪并不见得舒缓,依照宵风神君所言,这凡间有一处修道的门派似乎觅得一个逆天之法能打通一条白日飞升的天道,然则这仙界也有阴阳之分,首当其冲的便数“四辅”所管辖的变天青霄宫、幽天绛霄宫、朱天紫霄宫及阳天缙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