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迷雾（七） 我想让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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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刚把安全带系好，怀里就“砰”地弹出一小团雾气，小黑猫翘着胡子，无辜地端坐在他腿上，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与他两看无言。
林远也眨了眨桃花眼，没能忍住精神体毛茸茸的诱惑，轻轻弹了下小猫的脑壳：“小骗子，净会卖萌。”
封停余光瞥着一人一猫，心底小小松了口气。虽然林远明确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也还是有些歉然的，毕竟这事儿与自己一直以来秉持的原则十分不符。
“今天……”
“昨天……”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闭嘴，无声的尴尬随着车窗缝透进来的冷气缓缓蔓延。
“昨天晚上，谢谢你收留我。”沉默了一会，林远重新说道。
封停闻言勾起一边唇角，扯出个笑来，棱角分明的轮廓流露出一点痞气，他慢悠悠地缓缓开口道：“这可是今天的第二句谢谢了，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
林远一时哽住，脑子里有点空。他平时与人交往冷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想让我怎么谢？”
我想让你以身相许！
封停脑子里蹦出这句话来，险些把自己噎到。本就是存了逗他的心思，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没想到林远反倒回问得很认真，这让他不禁也跟着认真思考起来。
“要不就先攒着，以后再兑现。”封停愉悦地加速，超了个车。
林远默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与人拉开距离，他的手时不时地撸一下猫，良久道：“攒多了我还不起。”
“放心吧，你一定还得起。”封停表面笑嘻嘻，心里暗自琢磨着，攒多了把你自己还给我不就行了，一劳永逸。
——
白小然蹲坐在 702 门前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看到楼梯口冒出的两个人影险些哭出声：“哎呦我的老大啊，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要长成林远门口的镇宅树了。”
林远怀里的毛球瞪着一双猫眼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身形骤长，它缓步走到白小然身边，猫科动物肩背肌肉线条流畅，随着步伐缓慢起伏，像是精确计算好的一般。
白小然顿住脚步：“祖宗您想干嘛？”
大猫金色的眼睛流出一缕不屑，后腿轻轻用力，跃到林远新买的床头柜上坐好，低头嗅了嗅。
林远还是第一次看清黑豹的样子，他对精神体向来是不吝夸赞的，摸了摸它的头：“你好帅气啊！”
黑豹从嗓子里发出“咕”的一声算是回应，令封停不忍直视。
白小然看得啧啧称奇。
三人吭哧吭哧把东西挪进门，林远看着满是灰尘的空屋子有点头大，他直起身喘了口气才说道：“等我收拾完，你们来吃火锅吧。”
他想着赶紧把封停的两句谢谢还掉，免得挖坑日后把自己埋了。
封停还没说话，白小然就喟叹道：“还算你有良心，要不就今天吧，我晚上没吃多少，饿得前胸都贴后背了。”
封停提着他的衣领把人拎到一边：“白小然同志，你看看现在已经几点钟了，饿了就自己解决，林远这屋子还没收拾呢，你想让他睡大街？”
“嗯？”白小然真实疑惑：“他昨天不是和你睡的吗，今天也一起呗，都这么晚了，吃饱饱好睡觉觉。”
话一出口，两双眼睛一起转向林远，林远被盯得一阵无语：“床垫铺上我就能睡，不用麻烦封停。”
封停观察他的表情，见林远确确实实是在拒绝，心底有些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面上却分毫不显：“我看你没买炊具，要不来我这边吃点东西再收拾吧。”
林远抿唇，摇了摇头，推辞道：“我去找你之前吃过了，得赶紧收拾，不然凌晨才能睡下。”
两人联系得匆忙，林远分明什么都没吃，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划清界限了。
封停眼眸低垂，后背抵在墙上没出声，空气霎时间冷了下来。
白小然挠了挠头，哈哈地尬笑两声解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撤了，老大，去你那屋给我煮碗面吧，我还饿着呢。”
房门在面前关上，林远呼出一口气，略有些懊恼地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不是故意把气氛搞僵的。
林远微微垂下头，眼前是封停刚刚贴墙而立的样子，那表情太不加掩饰了，直把“不高兴”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林远有些无奈，距离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之一，没有人能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背叛后，还可以毫无芥蒂地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但他无能为力。
他也知道，没有人会纵容他一次又一次的冷眼相待。
人家帮了我这么多，我未免太不知情识趣了。
林远默默想着，突然就提不起一点力气打扫新家了。
“林远快开门，小白哥哥送温暖来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响起敲门声。林远从地上爬起来时有点晕，扶着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才过去开门，门外是白小然，端着一个白瓷碗笑嘻嘻地看着他。
“老大煮面煮多了，你帮忙吃点？”
说着没等人反应过来，直接进屋将汤碗放到还未拆封的桌子上，把塑料薄膜烫出一个圈。
林远看着那碗特意卧了两个鸡蛋的面发愣。
白小然环顾一圈，纳闷道：“你这大半天的干什么了？”
“我……我歇了一会。”林远回过神来问：“封停呢？”
“他躲房间里头哭呢，你赶快吃完自己把碗送过去哄哄他吧。”白小然夸张道，耸了耸肩：“面我也带到了，不知道你俩闹得什么别扭，我要回去睡觉了。”
林远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关门前用力地超大声地说了句：“谢谢。”
闹得白小然莫名其妙，窜得比兔子还快，嗖嗖跑上楼了。
封停在门后听着，紧绷着的脸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个林远，还真是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
林远吃完面洗了个澡，简单收拾完卧室，又把盛面的白瓷碗刷干净后，捧着碗坐在床上发呆。
犹豫了片刻，还是泄气地向后瘫倒，索性不去想这麻烦事，将碗立在肚子上，翻出手机来。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他蹙眉沉思，白瓷碗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老师，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崩溃病例。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有了回复。
【电话说？】
姜俞的消息向来简短，他更喜欢电话沟通。
林远：“老师，我被调去兼职做精神疏导顾问了。”
姜俞是林远的恩师，最近正在国外做交流，他在电话那头闷闷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是我推荐的你。”
“您怎么没提前和我说呀？”林远小小地抱怨道：“我还奇怪呢，国内疏导专家那么多，怎么会找到我这个刚毕业的学生。”
姜俞的声音温柔而沉稳，带着听不出年纪的清越：“刚毕业怎么啦，你可是我的爱徒，水平比那些不知道从哪出来的疏导专家高多了。”
林远弯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说吧，什么样奇怪的病例，给我讲讲看？”
林远将自己在陈冬训精神图景内看到的一切细细说给姜瑜听。
他沉吟片刻，电话里传来打字的声音：“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也没见过。”
林远闻言有些失望：“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他恢复正常吗？他的精神体和我互动的时候动作很不熟练，应该是突然变大的。”
“你刚刚说，他的项圈都勒进脖子里了？”
“嗯，很痛苦，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姜瑜轻轻地“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过类似的病例。”
他停顿了一会，似是在回忆：“大概是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在读本科。在第三综合医院精神科实习的时候，有个病人精神海崩溃。当时是不允许学生独自进入病人精神海的，我好奇就偷偷进去看了一眼，和你说的这个情况很像。精神图景混乱不堪，毫无逻辑，精神体大到看不清模样……”
林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听起来确实很像，后来呢？治好了吗？”他急急追问道。
姜瑜叹了口气：“没救回来，人发狂后没几天就昏迷了，再也没醒过来。”
两个人沉默片刻，姜瑜继续道：“不过后来听当时的主治专家说，他很有可能是精神力暴增，精神海无法梳理过多的能量，导致图景混乱，进而崩溃发狂的。”
林远疑惑：“精神力暴增？”
“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建议你可以尝试想办法抽离他的精神力，引导图景恢复正常。”姜瑜总结道。
林远把碗托起来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叹气：“不行，我做不了，抽离精神力这种事听都没听过。”
姜瑜不赞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我自从听说那个人死亡原因的可能性，多少年都没能忘掉。”
“那您找到抽离精神力的方法了吗？”
“算是吧，但是从来没试过，只是一种猜测。”
林远闻言立刻翻身下床，找出纸笔把姜瑜的想法记录了下来。
“啪”
林远合上笔帽，兴奋地在房间里转圈圈：“太好了，我就说得来请教您！老师，您可真是我的大救星！“
姜瑜哼笑出声：“你也就这时候能想起我来。下周我就回国了，到时候见面聊吧。”
林远抱着手机小鸡啄米状点头：“我去机场接您！”
“别，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姜瑜仿佛看到了他高兴的小模样，无奈道：“你在天枢那好好干就行了，老曹你不用担心，本来他那也没多少活。”
林远是姜瑜最喜欢的学生，不只是因为他成绩优秀，更多的是怜惜林远本身。
刚上大学时候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林远没亲属也没朋友，有什么事也只能自己扛着。生病舍不得花钱看，还是姜俞见他情况不对，带他去的医院。
此后他就对这个总是不自信的学生留了心，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林远很感激姜俞，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把自己孩子气的活泼露出一角来。
林远窝在被子里把呼吸放轻，屋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隔壁的声音。
他盯着床头柜上的碗出神。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被拒绝了还让别人来送，为什么不自己送，他应该是生气了吧？白小然说他哭了，但封停看起来那么强大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哭，白小然果然在骗人！
莫名被“哭”的人正躺在床上撸豹，房间里除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再无其他。封停捏住黑豹的嘴，小声道：“你就不能少咕噜一会，什么都听不着了！”
猫猫无辜回视：说得好像我不咕噜你就能听到什么一样。
“你说他在干嘛呢？”封停琢磨：“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不就是一顿饭的事？”
想了想又拧起眉头：“他不会哭吧？他看起来挺柔弱的。”
他把自己健硕的小臂伸到黑豹面前：“感觉我的胳膊有他两倍粗。”说完眼神又向下溜，嘿嘿道：“别的地方也比他粗。”
黑豹翻了个白眼。
——
惨白的月光穿透郁郁葱葱的树木倾泻而下，仿佛无色的液体，在地面斑驳的树影间汩汩涌动。
一阵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脚步声一步沉似一步，伴着苟延的喘息重重落下。
“噗通”
有什么重物狠狠砸落到地上。
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迷雾（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