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迷雾（六） 有什么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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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接完电话，看着清单上的一大堆东西有点头疼，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店员及时上前殷切道：“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林远将提货单递过去问：“请问贵店的配送服务最晚是到几点？”
“晚上七点。”见林远的眉毛耷了下来，赶忙又道：“百利商城的家具配送基本都是晚上七点钟，您如果今天没有时间，也可以预约其他时间配送的。”
林远打开手机看了看，下午五点钟，好像不太来得及的样子，可又实在不想再去封停家住了。
于是一咬牙道：“那就七点吧，麻烦送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大不了到时候催一催，提前溜。
店员拿着一长条的提货单，处理配送事宜去了。
林远两手空空地下楼等封停，心里颇有些无奈。
封停的车停在百利商城广场前的马路旁边，他下车对林远招了招手。
林远朝他跑过来，封停绕到另一侧，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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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大队派到临川查案的队员陈冬讯被送回来了，精神海崩溃。”封停沉声道：“特勤的常驻疏导专家去江北出差了，情况紧急，只能让你提前上岗，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假期。”
林远当然知道精神海崩溃有多严重，他心里那点微末的不满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点点头：“没关系，我就是买点生活用品，不碍事。咱们七点之前能完事吗？”
封停目视前方：“不太确定，怎么，和家居店约了七点配送？”
林远“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封停笑了笑：“入职第二天就请假来百利商城逛街，除了添置必备用品，我想不到别的事了。”
车子转了个弯，驶入长平街。
见林远没出声，封停往副驾驶瞄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其实……其实要是来不及送到，你去我那再住一晚也行，我的小猫也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林远听到这个就来气，早上的小猫变黑豹真真给他吓了一跳，他不满道：“我才不要，省得第二天又被它变大的样子吓到。”
林远的声音不大，加上又不是真的生气，听起来便有些似嗔似怨的劲儿。
封停摸了摸鼻子，嘴角微微翘起：“到了。”
两人下车后直奔特勤局医疗部，那位精神海崩溃的队员正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
医疗部的护士为林远解释道：“为了避免他狂躁伤人，我们给他打了镇静剂，现在他正在睡觉。”
“我先试试进入他的精神海吧。”林远点点头，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封停站在他身旁：“你先等等。陈冬讯出事后，临川相继有两位精神疏导专家尝试为他梳理过精神海，但都以失败告终。其中一位专家偶然间看到了他的精神图景，他说陈冬讯的精神图景很诡异。”
“诡异？”林远蹙眉。
封停点头：“是的，很诡异。不像是精神海崩溃会出现的状态，但是又很混乱。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他把手轻轻搭在林远肩上，微微弯腰，直视他道：“所以，你要小心，首先确保自己的安全，情况不对，马上撤离。”
封停靠得有一些近，林远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点，也足够让他耳根泛红。
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将手放到在陈冬讯的额头上，释放精神力。额头与手相触碰的地方渐渐泛起了浅金色的微茫。
和在场的护士一样，封停也有些惊奇，他们都只见过以精神体“架桥”的场景，却没想到林远进行疏导的场景这般奇特，那微弱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
林远进入精神海的第一反应，是一片死寂。
实际上精神海是一个笼统的概念，精神力由精神海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精神图景一般藏在精神海的最深处。
林远在陈冬讯的精神海中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般而言，精神海崩溃的人会日渐丧失理智，精神海十分混乱，过于复杂的信息在无法正常梳理的情况下四处游荡，而精神海的主人也不得不忍受精神混乱的痛苦。
但陈冬讯的精神海里空空如也，十分正常，也十分不正常。
林远试着潜入精神海最深处，那里是陈冬讯的精神图景。
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林远睁开眼，脚下是一个宽阔的中心广场。
整个城市被雾笼罩，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雪花随着微风簌簌飘落的轻响。
雾太浓，林远看不清前方的景象，只好摸索着向前。接着，奇特的一幕出现了，穿过这片雾气，是一条从天而降的马路，两侧高大的建筑物悬停在空中，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林远每向前一步，城市都会发生变化。一条马路分成两条，建筑物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呈现在眼前。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挡住去路，绿化带像一根翠绿的丝绸，螺旋状贴住楼体盘旋而上。
这太离奇了，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发生，林远驻足不再向前，心脏砰砰直跳。
他向前方的建筑物释放出一些精神触角往内探寻。精神触角是精神力的实体化，这种凝聚方式只能在精神图景中实现。
金色的光丝攀附住绿化带，又分裂出无数更细的光丝穿透墙体、玻璃，向内而去。
林远一边操纵精神触角，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陈冬讯的精神图景太安静了，这让他有些不安。
正常的精神图景虽然不至于有多热闹，但起码有精神体和主人的精神意识存在，甚至有的会有歌声，流水声等等，很少会如此无声无息。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偷窥你，而你毫无所觉。
“叮铃”
一声铃铛晃动的声音穿透浓雾，悠悠地从不远处传过来。
“叮铃……叮铃……”
铃铛声越来越近，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林远用精神力凝成一把泛着金光的长刃握在手中，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学时林远上过实战课，虽然武力值不见得有多高，但自保应该没问题。
这是他上岗接手的第一个任务，他不想轻易撤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从浓雾中走出来的，是一只身形高大的杜宾犬。
铃铛的响声就是从他脖子上传出来的。
这只杜宾的个头比林远还要高一些，挂着铃铛的项圈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项圈边缘处已经翻出红色的嫩肉，最严重的地方伤口深可见骨。
那颗小小的铃铛与高大的杜宾犬形成强烈的反差。看样子，他已经忍受这种痛苦很久了。
杜宾犬步履蹒跚，却仍然在发现陌生人的第一时间龇起獠牙。它的前腿紧绷，身体向前压住，摆出一个随时能够跳起攻击的姿态。
林远不确定这只精神体是否仍旧清醒，他试探性地沟通道：“我是来救陈冬讯的，我是天枢大队新来的精神疏导顾问。”
杜宾听到天枢大队，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见林远又确实没有攻击的行为，渐渐放下戒备。
它缓缓地挪到林远面前，微微垂下头。属于犬科动物温驯的目光从林远头上洒落下来。
它太痛了，但只要主人的精神力仍旧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精神体，它就不会死去，只能清醒地承受这种剧烈的痛苦。
它垂眸看着这位陌生来客，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贴了贴林远的脸，示意林远跟它走。
林远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
“你是想带我去找陈冬讯的精神意识吗？”林远轻声问。
杜宾低头碰了碰他的身子，似乎是在无声地催促。
“我先帮你把项圈摘掉吧，然后我们再去找陈冬讯。”为了让杜宾听话，又不得不解释：“你这样走起路来会很吃力，陈冬讯醒来看到也会难过的。”林远不知道该如何与精神体交流，只能尽量劝说。
杜宾闻言缓缓跪趴，将头轻轻垂下来。
林远用精神力凝成一把金色的剪刀：“会疼，你忍忍好吗，我会尽量动作快一点。”
说完，他用剪刀迅速把项圈剪开，这东西已经勒进肉里了，只能狠狠心抽出来。好在向导的精神力在精神海中有一定治愈作用，抽出的瞬间，林远立刻释放精神力为杜宾修复伤口。
浅金色的精神力在杜宾的脖颈上围了一圈，像一个大号的创口贴。光芒消散的瞬间，皮毛已经完好如初。
杜宾的眼睛充满兴奋，喉咙里发出幼犬似的呜呜声，伸出大舌头用力舔了舔林远的手。
随后，一人一狗在浓雾弥漫的古怪城市中穿梭，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庭院里找到了陈冬讯已经昏迷的精神意识。
杜宾充满期冀地蹲坐在林远身旁，轻轻摇了摇尾巴。
林远却深深蹙眉。他在随导师学习期间也实践过很多次，看过许多案例，陈冬讯这种情况实在闻所未闻。他看起来除了昏迷以外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这简直是林远进入过的最温和不过的崩溃精神图景了。
他尝试着向陈冬讯的精神意识输送了一些精神力，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林远不敢轻举妄动，杜宾似乎能察觉他的所思所想，眼睛上两个眉毛似的小点动了动，呜呜哀叫了两声。
林远拍拍它有些过分大的狗头，安慰道：“别怕，他的精神海没有崩溃，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惊喜了。但我之前没有接触过类似的病例，不敢轻易操作。我需要出去查一下资料，然后再回来唤醒他，好吗？”
杜宾摇了摇尾巴，围着林远转了两圈后，又蹲守在陈冬讯的精神意识旁不动了。
——
林远从精神海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许是呆得太久，他出来的瞬间有些晕。
守在一旁的封停及时扶了他一把，等他渐渐恢复精神才松手：“怎么样？”
林远沉吟着摇了摇头：“不太好，我需要找我的导师聊一下，他的这种情况我从没见过。”他想了想，抬起头认真地对封停道歉：“对不起，没能帮上什么忙，我的能力有限……”
“说什么对不起？”封停打断他的话：“我信任你，天枢大队也信任你，你没见过别人也未必见过，不要妄自菲薄。”
林远心底一暖，突然想起什么：“现在几点了？”
封停看了眼手机：“已经 8 点 40 了。”
“遭了！我买的东西！”林远不禁大声惊呼，随即又心虚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冬讯，见人仍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松了口气。
封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好笑道：“放心吧，7 点左右我帮你接了家居店的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林远的表情，谨防他露出不悦的神色，毕竟以两人的关系，私自接听电话这件事实在过于冒犯了。
但见林远没有丁点不高兴的表情，他又大着胆子说了下去：“所以我让白小然提前下班，派他去帮你接收东西去了，看时间，应该已经收到很久了。”
林远这才抿着嘴露出点笑模样：“谢谢你了。”
封停听到林远的道谢，又有些不自然。他一下一下抛接着钥匙串缓解尴尬，一张帅脸略有些做作地笑起来：“应该的。这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林远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出一步，又被封停拉住胳膊，他侧眸疑惑。
“那个……我今天私自接你电话，你……不生气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迷雾（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