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悖论[哨向]》屿峤

5、迷雾（五） “我说，考

　　从第一个特殊人类被发现至今，哨兵与向导的比例便始终处于失衡的状态。初始时期，没有向导的哨兵只能忍受感官过载的痛苦，有些高级哨兵甚至会强行与向导结合，以保自身精神海稳定。
　　哨向一旦结合，就不能再被分开。精神结合的哨向很难被割裂，而□□与精神双向结合的哨向，如果失去其中一方，将会承受诸如精神海崩溃等灵魂割裂般的痛苦，很少有人能从这种分离中活下来。
　　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以及特科院的建立，没有向导的哨兵可以通过注射向导素来平复精神海，而罹患精神易感症、精神崩溃等问题的哨兵则可以在高级向导的帮助下逐渐恢复。
　　这也就催生了精神疏导专家这一职业。高级向导以强大的精神力为支撑，以精神体作链接，进入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图景，对其进行引导、安抚等行为。
　　姜俞是国内知名的精神疏导专家，而林远是他最好的学生。
　　“咳……咳……”林远用力地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将那口牛奶咽下去，简直把不可置信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我没听错吧？让我做顾问？我的职级考试才刚通过，证书都还没有拿到呢。更何况我是没有精神体的。”
　　没等封停说话，白小然率先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你没有精神体？你还没满 15 周岁吗？老大你怎么能犯法呢？！”
　　封停咬牙：“你一天天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
　　林远有道理相信，如果不是在开车，白小然很可能狗头不保，更何况，这话说的跟他和封停有什么似的。
　　他抿了抿嘴：“我已经 21 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凝成精神体。不过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和生活。”
　　白小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回过头一脸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没精神体咋了，我记得我有个学弟，没有精神体照样牛逼轰轰，入学时候把测量机都撑爆了。”
　　林远闻言有点尴尬，封停在一旁凉凉地插话道：“那个牛逼轰轰的学弟就在你的眼前，坐在我的车后排。”
　　白小然：？？？？
　　他决定这一周都不要再说话了，说哪哪错。
　　“重新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林远，特情局刚入职的档案管理员，兼任天枢大队精神疏导顾问。”封停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没有感情地陈述。
　　白小然肃然起敬：“幸会幸会，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学弟林远。”他说着，扭着身子，伸出手用力地握住林远的手上下晃了晃。
　　封停的眼神悠悠飘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一只白皙修长，一只青筋微凸，是健康的小麦色。
　　林远还没从刚才的消息里缓过神来：“我这……我不行吧，而且我现在在特情局工作啊，这还能兼任的吗？”
　　说话间特情局已经到了，封停将车挺稳才回过头，坚定道：“我认为你可以。”他顿了顿，才又补充：“特勤局通过你的导师了解到，你的精神疏导不受精神体制约，没有就没有，这不重要。曹主任你不用担心，原本他们招你就没打算只让你只做简单的档案管理工作。我是顺便提前和你说一声，具体的调派通知大概明天才会到你这里。”
　　林远捏紧了手里的牛奶盒，轻轻点了点头。封停看他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让他有种被全身心信任着的错觉。
　　——
　　这个时间打卡的人很多，林远刚进大门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丁林林的眼镜上有点起雾，刚好露出一双瞳孔大小的圆圈：“早啊小林林。”
　　林远侧了侧身，与他拉开点距离，才点头道：“早，林林哥。”
　　“刚看你从封队的车下来的，我昨天说什么来着。”丁林林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成年人才懂得微笑。
　　林远无奈，昨天一共就认识了这么几个人，结果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自己和封停发生了些什么。他小小地叹了口气：“林林哥，请离我的工作近一点，离我的感情生活远一点。”
　　丁林林单手推了推眼镜，开玩笑道：“感情生活不就是拿来调侃的吗？”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人在工作了。
　　那人丹凤眼，瓜子脸，梳着一个高马尾，听到门开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对丁林林发号施令：“林林你一会去把 B3 那列的纸质文档搬过来，只剩下那部分没有查阅了。这些卷宗年头也太久了吧，我看纸页都快烂成渣了，虫子都懒得吃！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老古董录入成资料片啊！”
　　丁林林站在门边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木质门框：“未未，认识下新同事，一会再去给你去取卷宗。”
　　周未闻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见到跟在丁林林身后的人，一挑眉：“哨兵周未，精神体是大耳狐，欢迎来档案管理科工作。”
　　直到周未走近林远才发现，她几乎与丁林林一般高了。
　　周未长相很英气，又不失女孩子的柔美，两种特质融合在一起的感觉很微妙却并不违和。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只有飒爽二字可以勉强概括。
　　林远对周未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林远。”
　　周未听到他过于简单的自我介绍，眉毛挑得更高了，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兴致颇高的样子。她抚着下巴品鉴什么古董一样地端详着林远，良久，啧啧出声：“我说，考不考虑和我做个契合度测试？”
　　林远愣住，看到周未眼中戏谑的微光。
　　“契合度测试哪轮得到你？”丁林林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到办公桌旁边拎起杯子接水：“昨天林远自己说，他和封队的契合度在 90 以上。”
　　“嚯？”周未有些可惜自己的眉毛只能挑到这么高，这回她是真的惊讶了：“和封队那个怪物契合度这么高？情报收集处那帮向导可要心碎咯……”
　　林远对两人的话不置可否，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有些期待地看着周未：“请问，能看看你的精神体吗？”
　　不怪林远好奇，因着凝不出精神体的缘故，十四五岁的时候，他对已有记载的精神体在书里认识了个便，以期有朝一日能拥有自己的“终生伴侣”。但大耳狐栖息于干旱草原和热带稀树草原，连动物世界也吝于给这种大耳朵的小动物多拍几个镜头，因而国内鲜少见到这种精神体。
　　周未早就听说过林远的事，这位女哨兵目光温软，在林远的办公桌上凝出一小团雾气，一只顶着兔耳朵一样狐狸出现在林远面前。
　　乍然见到陌生人，大耳狐耳朵冲着林远高高竖起，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盯住林远。
　　突然，它扬起头朝林远嗅了嗅，警惕心瞬间消散，抬起黑色的小爪子抹了抹脸，甚至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周未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颇有戏剧性地，啪，啪，地拍起了手：“厉害厉害，昨天林林说精神体都喜欢你，我还不信，长见识了。你是受过控制精神体这方面的训练吗？”
　　林远摇头：“没有。”他摸了摸眼前的大耳朵，轻笑了下：“可能是我比较招小动物喜欢吧。”
　　一上午，林远都跟在周未与丁林林身边转来转去地熟悉工作，跑上跑下地帮忙搬卷宗，都是些几百年甚至近千年前的东西了，他纳闷道：“这么古早的资料也要搬出来查阅吗？”
　　丁林林难得一本正经：“你入职前签保密协议了吧？”
　　林远点头。
　　周未瞥了两个劳动力一眼：“那多余的叮嘱我们就不说了，最近有个叫 EVO 的X教组织出来闹腾，百年前就记录在册的老X教了。天枢那边需要点资料。”
　　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EVO，这个名字让他有点莫名的熟悉，究竟是从哪听过呢？
　　丁林林打断他的出神：“我刚刚听曹主任说，你下午要请假是吧？现在这都快过了午饭时间了，你吃点东西赶紧去吧。”
　　林远看了看办公桌上的一大堆卷宗，犹豫道：“我还是先和你们一起把活干了再去吧。”
　　周未听到笑了起来，微微倾身，越过办公桌，伸长了胳膊揉了揉林远的头发：“小林林也太可爱了吧，活是永远干不完的，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做不完明天再继续呗。”
　　林远这两天总是受到孩子般的待遇，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慢吞吞地整理被揉乱的头发，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
　　林远吃过午饭，准备添置一下家居用品。
　　特情局离商场并不远，林远走着就能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逛家居用品区，心底有些小小的雀跃，以后他就有自己的房子了啊。
　　他提前从财政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加上自己这些年兼职攒下的钱将将够用，他一边肉疼，一边快乐，甚至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而这难得的惬意却被来电铃声打破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远吗？我是封停。”
　　林远抓紧了贴在耳边的手机，抿了抿唇：“嗯，什么事？”
　　“抱歉突然给你打电话，你现在在哪？”封停的声音没有昨天那么沉稳，听着有点急。
　　林远也语速也跟着变快：“我在特情局旁边的百利商城买东西，怎么了？”
　　封停在电话那头抓起车钥匙，立刻起身下楼：“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这个精神疏导顾问怕是得提前上岗了。等着，我现在过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