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悖论[哨向]》屿峤

3、迷雾（三） “我突然好

　　林远一边压着乱飞的围巾，避免遮挡视线，一边提着行李上台阶。
　　春初冬未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白色的羽绒服在夜里看起来特别显眼，起码封停关上车门，远远地一眼就看到那个在大风里缓慢移动的身影。
　　白小然揣着袖子跟在他身后一溜小跑，恨不能一口气冲进暖和的被窝里。
　　林远终于蹭到门口，鼻尖被风吹的微微泛红。正要开门，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把大门推开了。他愣了一瞬，侧过头低声道谢。
　　两人并一个白小然飞快冲进宿舍楼大厅，林远这才发现刚刚给自己开门的人是封停。
　　外面风很大，风声也很大，林远的道谢在说出口的瞬间，立刻被吹散在空气里。奇怪的是，封停就是听到了，还听得分外清楚。
　　他垂眸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头的人。
　　林远略长的黑发垂在额前，也许是天太冷，面色有些苍白，鼻尖微红，双眸沁水，恍惚间让人以为他刚刚哭过。
　　“封队”林远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率先开口。
　　封停一挑眉：“你认识我。”
　　是个陈述句，语气里带了点探究。
　　林远的眼珠黑如点墨，没什么感情看人的时候显得分外冷清，他略一点头：“是丁林林告诉我的。”
　　“哦？”封停怀里抱着一只纯黑色的小猫，此刻正和他一同盯着林远，眼神一错不错，蠢蠢欲动。
　　“他跟你说我什么了？”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小猫立刻扬起脑袋与他对视，一人一猫隔空交流。
　　它想让林远抱。
　　这个念头在封停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觉得很意外，但又不得不承认，怀里的东西确实在躁动。
　　“只说了你是天枢大队队长，是很厉害的哨兵。”
　　封停抬眼，嘴角勾出个要笑不笑的模样：“就只说了这个？”
　　“不然呢？”林远腹诽，还说了你和我的契合度高得离谱，但我不告诉你。
　　他心里想东想西，眼神就不自禁飘到封停怀里。那只小黑猫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见林远看过来，立刻动了动耳朵。
　　它在封停怀里翻了个身，爪子踩住他结实的小臂，后腿蓄力，竟是个要跳过来的预备式。
　　封停咬牙，这小畜生，忒不给他面子。
　　他单手将猫按住，小猫垂落在身前的尾巴不满地摆来摆去。
　　“要不你……抱抱它？”封停摸摸鼻子，不自在道：“我的精神体好像很喜欢你。”
　　精神体由精神力凝聚而成，意识上能与主人互通。一般只有哨兵和向导能感知他们的存在，特定条件下，普通人用技术手段也可以看到，但触碰不到实体。
　　精神体多在向导和哨兵15 岁前定型，一旦凝成实体，便会伴随他们一生。
　　林远的体质特殊，精神体都喜欢接近他。这种接近并不等同于驯服，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
　　上了大学以后，他和导师一同做过研究，却没得出什么结论，最后只能归因于林远精神力独特的安抚作用，精神体感知到平和舒适的能量，自然愿意凑过去。
　　林远自己没有精神体，却十分喜欢这些奇妙的生物。毕竟比起心思复杂的人，与聪明单纯的精神体相处要轻松许多。
　　但此刻他摇了摇头，遗憾道：“不了吧，我还得拎行李，腾不出手。”
　　在旁边站着看戏的白小然闻言，赶紧一步作两步闪现到林远身边，拎起行李：“嗐，这不还有我呢，你住哪我给你拎过去不就得了？我也是天枢大队的，这是我老大，送到地方能给个联系方式不？”
　　说完，心里美不滋儿的，自己可太有眼力见儿了，这波见缝插针简直满分。他正得意，突觉背后泛起一丝凉意，回头一看，果然封停正冷着一张脸，静静地看他表演。
　　白小然：……？？？？
　　“不用了……”林远拒绝，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宿舍楼没有电梯，实在不好意思让一个陌生人帮忙拎上进下。
　　封停冷哼一声：“你这么勤快，以后办公室的饮水机归你管了。”
　　“别啊老大……”
　　封停无视在一旁哀叫的白小然，上前一步把猫塞进林远怀里：“就让他拎，他这是有劲儿没处使呢，憋的。”
　　林远抱着猫一脸无辜。
　　林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猫科动物，绵软的一团，和沈思唯的小柯基手感完全不一样，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把它弄疼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甚至不敢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
　　小黑猫眯着眼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那副惬意的蠢样让封停拒绝承认这是他的精神体。
　　——
　　宿舍在 702，白小然“哇”了一声，惊喜道：“老大，这也太巧了吧！”
　　林远看向封停：“？”
　　封停神色复杂地回视他：“……我 703。”
　　这下林远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顿时觉得怀里的黑猫有点烫手。离得远也就罢了，住这么近，万一抑制剂失效……
　　“你俩这也太巧了吧？”白小然拎着行李边走边咋咋呼呼：“话说，你不会就是特情局新来的那个管档案的吧！怪不得老大说你好……好……好像有点沉。”
　　白小然说到一半，余光冷不丁瞥到封停的表情，打了个磕巴，急忙把话转了个弯。
　　哨兵敏锐的直觉救了他。
　　封停突然直头疼，他捏了捏鼻梁，难得感觉有点累：“既然沉，你就闭上嘴好好拎着。”
　　三人爬到七楼，林远有点喘，另外那两人却面色如常，看起来甚至还能再爬几个七楼。
　　林远内心悲愤，这就是哨兵和向导的身体素质差异么。
　　他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钥匙上还挂着特情局物品存放的标签。
　　封停突然出声：“你这是第一次来宿舍楼这边？”这话是明知故问了，住703 这么久，隔壁有没有人他还能不知道？
　　林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问这做什么，却没有拆穿，斟酌道：“是第一次来没错，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封停无语，指着他的行李箱，哭笑不得：“那你就带这点东西过来？”
　　他推开 702 的门，示意林远自己看：“这宿舍和大学的不一样，卧室只有个床架子，沙发都没，你这是要打地铺，还是今天就没打算在这住？”
　　林远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点懵。
　　白小然见状笑出声：“这宿舍一室一厅呢，在海城算不错的啦，毕竟免费，就是得添置不少东西。你同事没跟你说嘛？”
　　林远一头黑线，脸色不怎么好看：“没说，同事不住宿舍。”
　　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良久，白小然颤巍巍地举起手，小心地提议：“都已经这么晚了，什么商场也都打烊了，要不……你先去我那凑合一宿？”
　　林远犹豫，和刚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住一晚，怎么想都有点诡异。他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再回趟宿舍算了，起码宿舍的床铺还在。
　　封停看出林远有些为难，突然伸手挠了挠黑猫的下巴，黑猫立刻眯起眼，配合地仰头，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他淡淡道：“还是去我那吧，我那有个沙发，两个人够睡。”见林远还是有些迟疑，用手指点了点黑猫的脑袋：“让他陪你睡。”
　　抱着怀里热乎乎，暖融融的小东西，林远可耻地心动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自然：“那就叨扰了。”
　　三言两语敲定林远的归属权，封停莫名松了口气。白小然往宿舍走的路上才回过味似的，掏出手机飞快打字：完了！老大动凡心了！
　　——
　　待宿舍门在身后关上，林远才觉出点局促，小黑猫后腿一蹬，从他怀里轻盈地落到地上，在客厅巡视起来。
　　林远怀里的热源一空，站在门口有点无措。
　　封停将外套挂到衣架上，见他还在原地，不由笑到：“进来啊。”
　　林远听话地换上拖鞋，往前蹭了两步，封停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他说道：“先把外套脱了，我给你挂起来。”
　　林远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乖乖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他。
　　“你先去沙发坐会，晚上吃饭了么，没吃我给你煮点面？”见林远颔首，封停给他倒了杯水：“那我去洗个澡，书架上有书，你无聊的话可以看，当自己家就行。”
　　林远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谁家里做客，也从没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有点新鲜，又有些小孩子般的兴奋，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封停看了他一会，没忍住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心里默默道：这小孩看着冷冷清清的，意外的好像还挺乖？
　　——
　　浴室和客厅只隔了一扇薄薄的门，哗啦啦的水声顺着门缝传到耳中，空气里弥漫着封停信息素的味道。
　　林远觉得自己好像被封停用力地禁锢在怀里，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有些羞耻地想到。突然后悔自己过于草率的决定。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学校通常会把哨兵和向导分到不同的宿舍。日常生活中，哨兵和向导没有必须打抑制剂的规定，一般只要在 x反应产生初期吃一粒片剂就能稳定下来。
　　而契合度越高，哨兵和向导对彼此信息素的反应越剧烈，需要的抑制剂浓度也越高。
　　正常情况下，这种性反应只要两者结合就可以消除，不过发情期除外。
　　林远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哨兵在一个空间呆这么久。好在他为了面试时不被哨兵信息素影响，就图方便直接打了一针长效抑制剂，倒是没料到面试的第一份工作就通过了。
　　小黑猫趴在阳台门前打了个哈欠，扭着头往外瞅。林远走过去摸了摸它柔顺的毛，笑着问：“想去外面透透气？”
　　小猫淡色的瞳孔此刻瞪得溜圆，林远竟从它的眼里看出一点期待。
　　他用食指学着封停的样子点了点它的小脑瓜：“今天不行，今天风大，开门就给你吹跑啦！”
　　小猫也不在意，顺势顶着他的手心蹭了蹭。
　　“我洗好了。等热气散散你再去？”
　　封停走过来，边说边找吹风机，整个人散发着湿漉漉的水汽。他低着头翻抽屉，头发半湿，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滑下，再滴落到锁骨上。
　　见林远一直盯着自己，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远白皙的脸颊因为这句话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没，没怎么……你可以吃点片剂吗？”他不好意思地道。
　　打完抑制剂后，向导信息素微乎其微，但也许是契合度的原因，还是受到了影响。他有些难受，控制不住自己的注意力看向封停，现在的封停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大型信息素发散装置。
　　封停是高级哨兵，平时出门前会习惯性地贴一张隔离贴，在自己家里洗完澡就摘掉了。
　　隔离贴没有药剂效力那么强，但用起来方便，他感知不到林远的信息素，自然不知道两人超高的契合度。
　　封停找了粒片剂吞掉，兴味盎然地打量明显受到影响的林远，摸了摸下巴，勾起个坏笑：“我突然好奇我们的契合度了。我感知不到你的信息素，你是吃抑制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