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暖橙》高向宁

3、第 3 章

　　胡锦晨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心心念念想了很久的贺医生，而是他桌子上几个黄灿灿的橙子，给房间带来了几分生气。
　　短暂的停留了一瞬，便抬眸看到了贺医生，继而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道：“贺医生，早上好。”
　　贺医生照常一身白大褂，里面的白色毛衣变成了灰色，胸口增添了两个小小的字母。他回：“早上好。”然后示意胡锦兮坐下，检查鼻子和耳朵的恢复情况。
　　胡锦晨则坐在一旁，盯着他姐的鼻子。
　　贺医生：“恢复得不错。”
　　在他看来，只是比手术下来好了一点点罢了，嘴巴比脑子快：“大猪头变成小猪头么？”
　　胡锦兮皱了皱眉头，贺医生的手悬在她鼻子上，讲话气息必然会喷到他的手。她不方便讲话。
　　贺医生回道：“三个月可以完全恢复的。”
　　“所以一把年纪，瞎折腾什么？”嘴发挥稳定地往前跑得快。
　　两个“一把年纪”的人顿了顿。
　　贺医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胡锦兮说：“你弟弟很关心你。”
　　“恩。”她转头对胡锦晨说：“晨晨啊，你去外面等我吧。拆线很快的。”
　　他一面想多呆一会，一面又实在看不了他姐这个德性，索性：“行吧。”

　　大厅茶几的果盘上也有几个橙子。
　　前台Linda过来问他喝什么茶？
　　“白桃茶。”
　　Linda：“白桃乌龙茶吗？”
　　“恩，对，我习惯叫它白桃茶，喜欢它的白桃香。”胡锦晨解释。
　　“我也挺喜欢的，等等，帮你去泡。”
　　“对了，你们今天发橙子？”他指了指果盘。
　　“奥，这是客户拿过来给贺医生的，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贺医生喜欢吃橙子，带了好多过来，贺医生一个人吃不过来，就给我们分分。”
　　“贺医生喜欢吃橙子？”胡锦晨问。
　　“这我不知道。”Linda说完离开了。
　　他坐在白沙发上，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wx。
　　他把手机里所有软件的通知都关闭了，不打开根本收不到信息，平时有人找他，直接打电话，亲近的人都知道。
　　关闭的主要原因是，这些时不时跳出来的通知，特影响他打游戏。
　　他玩得游戏是一款MOBA类国产手游，叫王者荣耀，玩法以竞技对战为主，玩家之间进行1v1、3v3、5v5等多种方式的PVP对战，满足一定条件后，可以进行排位赛，里面有个竞技地图叫王者峡谷，分三路兵线，每条兵线上每方各有三座防御塔，而每方的基地只有一个，5v5的最终胜利条件是摧毁敌方水晶，简单来说，它是一个推塔游戏。
　　进行排位赛，不仅有自己段位的排位，还有擅长英雄的排位。
　　段位的排位从低到高分为：倔强青铜、秩序白银、荣耀黄金、尊贵铂金、永恒钻石、至尊荣耀、最强王者以及荣耀王者。
　　英雄的排位，是指一个英雄达到一定战绩积分累计后，会根据游戏定位，在所属地方的省、市、区进行一个排位，省的前十名会进入国服。
　　所有英雄分为六类：法师、坦克、刺客、射手、战士、辅助。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一个月，他从倔强青铜进阶成荣耀王者，三个法师类英雄排名国服第一。
　　峡谷三路，法师一般走中路，所以他是中路的王。自称的。
　　中路王打游戏，是不能有人打扰的。
　　wx前几条是群里的消息。
　　第一条班级群，没老师的，群名：卓越的高三（2）班，正聊着，在商量互抄作业，谁的什么好了什么没好，跟谁换自己好了没好的。
　　第二条和几个朋友的群，群名：天才少年团，聊天内容停在10分钟前，谁去谁家组团抄作业，还at了他 ，怎么没动静？他回：我不抄作业。
　　退出来，让这条信息一跃上升至第一条。
　　第三条五个人的群，平时一起玩游戏，群名：上分小分队。停留在半个小时前，有人发了个游戏排位链接。他回：一早上玩游戏，笨鸟先飞，点个赞。
　　退出，上升至第一条。
　　第四条，每日新闻推送。
　　第五条，个人信息，他同桌，早上7点发的，比新闻还要早：明天你几点去学校？
　　“想我了？”他回。
　　第六条，班级群，有老师的，群名：高三（2）班。信息停留在早上六点，班主任让各课代表明天一早收作业，各课代表回复：收到。
　　一个个这么早。
　　再后面，信息基本都看过了。
　　过了一会，一杯热气腾腾的白桃乌龙茶来了。
　　他放下手机，接过茶杯，凑近吹了吹热气，闻着香味，想：明天要去学校了，每天早上5点半起，晚上9点半下课，他哪来的时间追人家？周末只放半天，试卷一堆，他打个游戏都要挤时间出来。追人的条件太苛刻了。
　　他同桌回：想你能给我作业抄么？
　　一跟手指戳屏幕，回：你说呢？
　　同桌：那我想个屁！明早顺路给我带小笼包。
　　他回：屁和小笼包二选一。
　　同桌：滚！
　　同桌：这还需要选么？
　　同桌：你能不能不要恶心我？
　　同桌：屁不要跟小笼包相差一个和字，谢谢！
　　他：那我把屁放在小笼包里。
　　同桌：……别带了，明天见。
　　胡锦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好喝。
　　茶见底，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又不能玩游戏，这游戏一进去就停不了，一定要一把结束才能停，否则就是坑人坑自己。
　　看看四周无人，前台Linda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把羽绒帽子戴上，躺下闭眼眯会：别说，这沙发还挺舒服的。
　　然后，就没知觉了。
　　胡锦兮出来见她弟缩在沙发上，帽子上的毛绒遮挡住了脸，看上去睡得挺香。
　　她把帽子毛绒撇开：啧，一个男孩子睫毛又密又长。给她多好。
　　毛绒扫在脸上，睡觉的人觉得痒，睁开眼。
　　“起来，走了。”胡锦兮说。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继而，跟在他姐后面慢慢走。
　　临近电梯口，见电梯门合上 ，本能地快步上前：“等等。”
　　是贺医生啊，手里拿着一袋橙子，白大褂脱了，换成了一件黑色西装。
　　他一点都不困了！
　　胡锦兮：“贺医生回家了？”
　　“恩。”往后挪了两步。
　　电梯下一层很快。
　　出了电梯，便要各找各的车，各自回家。他明天就要上学了，明天！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就算不上学，如果不陪着他姐过来，也根本没机会见面。
　　今天，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了。
　　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不然怎么好巧不巧电梯里遇见了。
　　不是上一秒，不是下一秒，就是这一秒。
　　他不能错过。
　　他说：“姐，你先去车上等我一下。”
　　他姐点了点头：“行，别过火。”
　　他嘟囔：“哪敢呀。”
　　跑两步追上贺医生，站在他面前：“贺医生。”恩，他比贺医生矮了几公分。
　　“怎么？”贺医生问。
　　“你不是学过心理学吗？难道不知道我要干嘛？”胡锦晨问。

　　地下停车场一片亮一片暗，胡锦晨背光，身处昏暗里，只有一点点光带到，贺怀封清楚地注意到面前少年的轮廓和他一双明亮的眼睛，执着又局促。
　　“不知道。”他说。
　　“行吧，那心理学也就这样。”
　　“恩。”
　　“那我就坦白告诉你吧。”说话的人很紧张，咽了咽口水，问：“你喜欢吃橙子？”
　　“恩。”
　　“我就是橙橙啊。”
　　“你姐叫你chenchen,她前后鼻音不分？”
　　“差不多啊。”脸瞬间红了。
　　……
　　只见，少年把自己的手机举到他面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好的页面。
　　那是Wx社交软件的二维码页面，扫一下互为好友。
　　“你扫一下我。”少年说。耳朵也红了。
　　他没动。
　　少年又说：“我姐姐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中间要是出现什么情况，是不是要找你？”
　　“这是我的名片。”说的有道理，于是他摸了摸口袋，取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很明确的拒绝了吧。
　　少年接过，看了眼，“上面的手机号是你的私人wx号吗？”
　　“不是。”当然不是。
　　他好像没有明白拒绝，继续问：“那给我有什么用？”
　　他听到自己说：“工作时间，你姐姐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回复你的。”
　　“可是，我还想追你啊。”
　　少年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深紫色，拉链拉得好好的，显得很乖。
　　坦荡荡的喜欢，直白但不讨厌。
　　“我们不合适。”他的世界刻板无聊，不适合他。
　　“这事，你说了算啊。”
　　“我还说了不算？”这么多年，很多事，不管是周围人还是自己，都习惯了他做决定。突然被质疑，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是我喜欢你，还要我说了算。你还没跟我相处过，怎么知道不合适。合不合适先加wx,相互了解了再说。”
　　“我都一把年纪了，跟你有代沟。”
　　“咦，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早上在办公室说我姐的，又没说你，你怎么还记仇啊？”少年的表情很丰富，眼睛瞪大，一脸惊讶，缓了缓，继续说：“没事，我跟我姐相处得挺好的。”
　　“你成年了么？”
　　少年眨了眨眼睛。
　　哦，没成年。
　　但是他说：“你看，你不是对我很有兴趣吗？先加wx,我们好好了解一下。快点，我姐在等我，她要早点回家多休息休息，你说是吧？”
　　反反复复提醒他加wx。仿佛只要加了好友，就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任务。
　　鬼使神差，他拿出了手机。
　　回到车上，手机上显示对方通过了好友请求。对方昵称：胡锦晨。
　　明明是对方要加好友，偏还要经过对方的同意。
　　wx一条新信息。
　　胡锦晨：贺医生，wx昵称贺怀封就是你的大名吧？我的昵称也是我的大名。
　　胡锦晨：我在学校的外号就是橙子，没有瞎说。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副驾位的橙子，呢喃：“chenchen。”
　　信息没回，启动车子回家。

　　胡锦兮看他弟过来了：“噢哟。开心的嘛。”
　　胡锦晨凯旋：“那是，wx号加到了。”
　　“厉害了，我还没有贺医生的wx。”
　　“下次要找贺医生，记得先找我，我会帮你转达的。”把名片递过去：“当然，你要自己联系的话，工作日打这个号，他会接的。”
　　“啧啧，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