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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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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渐暗,影子几乎要融进地面。
当一行四人带着诡异又和谐的气氛坐在别墅客厅时,是如同再别康桥的沉默。
“咳。”
单人沙发上的孙奕元瞥了裴越舟一眼,难得率先开腔,打破沉默,他看着赵承音,语气是一贯的清冷,却微微颔首:
“方才宴上一闹,你怕是已然被那些人记上了。”
赵承音眼也不抬:
“没有方才那出,他们就不会盯着我了么?”
孙奕元不语。
“一个晚上派了八个人来。”赵承音掀起眼皮,笑意不及眼底,“不出面看看,还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孙梵梵瞪了孙奕元一眼,又往赵承音身侧凑了凑:“那你这次想在C市待多久啊?”
赵承音不语,偏头望向自宴上回来就一直沉默的裴越舟。
裴越舟目不斜视,直直对上赵承音的眼睛,顿了一瞬,抿唇:
“白祁让你来找《狸女》的买家?”
赵承音嗯了一声。
四目相对,裴越舟垂在腿上的无名指轻轻颤了颤,他眉目铺得平平:“毫无头绪。”
说的是实话。
赵承音沉默。
半晌,她才移开了微不可察的打量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
“我请了长假,必须要找到那个卖家的下落,烛尤在临京杀了五个人,现在不知踪迹,难保不会继续作案。”
孙梵梵唔了一声,撑着下巴:
“可是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啊。”
“不一定。”孙奕元冷不丁开腔,“出事后,我曾奉命去追查当年宝鉴会的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底细。”
赵承音偏头看人:“不是说,都被灭口了?”
“是都被灭了口,把关的那个人甚至在半年后被灭了门。”孙奕元平铺直叙,“但有一样……”
他顿了顿,乜了裴越舟一眼,才将视线落回赵承音脸上,续道:
“副局他并未在冥府寻得那些人轮回的踪迹。”
赵承音眉心一紧:“他们没有轮回?”
孙奕元嗯了一声:
“我又去细查过,他们的魂体也并未熄灭。”
孙梵梵讶然插嘴:“是被困住了还是什么?”
“就当时这个惨案,如果是落在了烛尤或者那个买家的手中,那些人的魂体根本不会有存活的机会。”
赵承音一字一顿,微微抬头:
“你的意思是……”
孙奕元眉眼不动,语气也硬邦邦的,可望向赵承音时却挂上了恭敬的意味:
“你可以试试——招魂。”
赵承音不语。
在如今的人修界,确实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能畅通冥府,还有招魂审息的权利与自由了。
“先不说招魂起阵伤气血,你魂体重创不久,还不稳。”一直沉默的裴越舟兀地开腔,眼皮也不掀,“就提你如今在C市,一旦招魂,怕是得惹来不少有心人。”
赵承音瞥眼看人,似笑非笑:
“不是你说的,白祁让你来给我撑腰么,裴大少?”
裴越舟就这么看着她。
夹在两人中间的孙梵梵默默往后靠了靠。
好半晌,裴越舟才垂眸,像是扯了笑:“你若想做,去做便是了。”
赵承音定定地睨人一眼,毫无波澜地移开了视线,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我今天当众下了卫承的面子,他在后头少不得会使些什么手段。”
孙梵梵却嗤笑:“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天天仗着自己是卫家的大弟子,做的全是道貌盎然的事。”
“孙梵梵。”
孙奕元冷冷开腔唤人。
可被叫的那个人却毫不在意,只嘁了一声:
“干嘛,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更何况如你所说,当年那几起案子甚至惨烈到灭门,可全是以卫承为首的那群人接手的。”
孙梵梵越说越气愤:“你要说这里头没点东西,我才不信呢。”
孙奕元沉下脸,正想教训她说话要分场合,可却被赵承音轻飘飘的一个眼波打了回去:
“她有说错么?”
孙奕元不语。
“今天在宴会上的那群人,必定有来别墅试探我的人在其中。”赵承音冷声,“宝鉴的工作人员,全都是人修,在一年前全都陆续被害,可特殊管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赵承音声儿拉得长长,字字都染了冰:
“你们C市到底是有多腐烂啊?”
特殊管内自几位老家主退居幕后、新人陆续掌权之后,大大小小的矛盾频发,而在这其中,又以白祁为首的特殊派和以卫承为首的新人派矛盾最为激烈。
他们信仰淡薄,只想掌权。
传闻那位局长闭关后,特殊管群龙无首了好几年,近些年才扔下来一个白祁接手。
白祁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卫承又守得严严,所以很多人修之间的小事,都是由他们人修自己解决的。
可直到《狸女》和宝鉴会的事一出,赵承音才知道,那些人修之间的糜烂,原来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所以,在那个人修胆敢公然违背特殊管理局法则对一个妖怪出手之后,上头思虑再三,还是派了赵承音过来。
她身份介于两者之间,也有足够的底气跟他们叫板。
空气似乎凝窒了一瞬,孙奕元终是在某人如剑的冰冷目光中垂眸,看着赵承音的语气都软了三分:
“你说的该是卫家,在四大世家中,裴、姜、陈,这三家向来中立偏冥,而我们孙家,更是直隶副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承音瞥他一眼,“不然你觉得你会有机会在这里跟我说话么?”
孙奕元嘴角不动声色抽了抽。
孙梵梵满意地看见自己哥哥吃瘪的模样,亲昵地凑到赵承音旁边,看着孙奕元,一脸得意。
“烛尤介于鬼与魔之间,沉浸业火千年,如今已然不知是何境界。”裴越舟的目光落在孙梵梵攀住的手上一瞬,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你想找她,难于上青天。”
赵承音的嘴角平了下来:“她也找不到,买家也找不到……”
顿了顿,赵承音溺了讽意再续:
“那你们是打算等死么?”
裴越舟眸光漾了些细碎:“你听了他的建议,只想招魂?”
赵承音不语。
确实。
在如今看来,这好像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毫无头绪的话……”孙奕元顶着某人暗放的威压开腔,“这貌似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
孙梵梵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哥哥的双手从百无聊赖地垂下、变成紧紧的交握。
赵承音嗯了一声,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扯了个笑:
“我魂体不稳,但可以召唤……”
只是她还没说完,两道迅速又带着急速的声音瞬间响起:
“不了。”
“大可不必。”
赵承音挑了挑眉,视线在异常团结的两兄妹之间来回巡梭了几圈,才意犹未尽地收回。
孙梵梵收回了自己方才说大可不必时伸出的手,顿了顿,她又试探性地去问:
“承音,你刚才说召唤……是召唤谁啊?”
赵承音扯笑,连带着室内气氛都轻松了些,她笑着开口:
“你是喜欢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
“……”
孙梵梵倒吸一口凉气,义正言辞抱拳:
“我都喜欢,都尊敬,但我觉得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见他们,所以,谢邀。”
赵承音翻了个白眼。
裴越舟坐在角落,看着她们打闹了好一阵,才收回了目光,站了起身:
“走吧。”
赵承音一顿,收了笑:“去哪儿?”
“半小时后乌云蔽月。”裴越舟垂下的五指一掐,沉声,“后院起阵。”
赵承音也站了起来,只是皱了皱眉:
“需要被害者的信息。”
孙奕元端回了清冷的模样:“我有收好被灭门那个人的八字。”
赵承音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就往门那边走。
孙梵梵摩拳擦掌连忙跟上,在后面的孙奕元乜了裴越舟一眼,轻咳一声,转身想走,却被后者擦身而过时扔下轻飘飘一句:
“出息。”
孙奕元向来清冷的面上好像浮现出了难得的一抹、能称之为窃笑的意味。
转瞬即逝。
风又一袭。
它穿梭在连绵的山林之中与不远处的高架桥混凝土桥梁的凝结点,走过一回,又被忽转的风向吹到了某座隐在半山的别墅之后。
招魂幡烈烈。
那片乌云已经掩盖了大半的明月,细碎的半边月洒下的月光映在阵法中的四人面上,都绷得紧紧。
在护阵中央的赵承音一瞬不眨地虚空而化,凭空凝出一把招魂——
伞面通体为黑,上面描绘了无数金色的符痕,更有无数的银光缀饰其上,缠绕着浓浓的鬼魂气息,而在伞柄的连接处,更是吊着一个白玉玉佩,著了紫色的长穗。
墨黑的长发被束起,只有几缕散发坠于赵承音的耳侧,站于她身侧不远处为她护阵的裴越舟视线牢牢锁着,不偏半分。
他眼底波澜太重。
夜空中忽然弥漫起了一阵冷雾,汇聚了浓厚的一层云,像是催促般推着那团乌云,一点一点地。将整轮明月盖上。
几乎在同一秒,赵承音兀地抬手,一张符文凭空而现,又凭空燃烧,她的唇瓣张合,念得飞快: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冷雾更浓,几乎一瞬就迷了在场人的双眼,赵承音纹丝不动,吐一口气覆于将要燃尽的符文之上,而后仰天高抛:
“唵发吒发吒吽普摄众幽魂——”
“吾奉灵应真君律令!”
夜幕如同混了血色的浓,远处的几只野鸟被气息感应而来,却在接触到无形的阵罩时凭空消失。
火烬飞金。
厚重的一层雨滚着蚀骨的寒,赵承音冷着脸,一瞬不转地看着地上。
天穹都沉下了几度。
阵法的四周,忽然响起了很多悉悉索索的声音,无数倒挂着的脚印似乎一瞬都被召唤了过来,可苦于护阵进不来,密密麻麻的脚印带着浓重的阴气,踩满了阵法外的围边。
阵中的孙梵梵咬着唇。
“甲子,葵水,午月。”赵承音冷眼扫了一圈,宛若游蛇般的锁链自她手中的招魂伞而出,“比肩,偏印,七杀——”
八字在她口中冷冷吐出,四周插着的招魂幡摇得更烈:
“程海——来!”
镇魂幡剧烈地抖了抖。
闪烁着金黄色的旗帜在赵承音四周一字排开,其上绣着的图案闪着红光,而招魂伞上的符文更是忽然迸发出一阵茫金——
一串倒挂着的脚印,悄然出现在阵法之中。
唳。
赵承音猛地转身——
一个披头散发,魂体明显被重创过的鬼魂,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跟前。
他一脸惨白,脑袋上还插着一把巨大的刀,脖子上甚至还缠绕着一条麻绳,再往下看,四肢更是齐刷刷地、有明显的刀痕。
孙梵梵猛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强行压下了恐惧。
裴越舟和孙奕元余光交汇。
赵承音尽收眼底,可她眉眼不动半分,只踏前一步,像是对这副鬼魂模样不惧分毫,司空见惯一般。
她五指一掐,凝出一掌水,稳稳地朝明显没有神智的鬼魂泼了过去——
“呃……”
魂体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垂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扯了扯缠绕在脖子上的麻绳,下一秒,痛呼声刺耳地响起,几乎穿透了她们的耳朵。
鬼魂痛苦地嚎叫着,赵承音抿着唇挥手,他才缓缓停止了下来。
“程海。”
赵承音冷冷开腔去唤:
“不要动你身上的东西,每动一次,你都要再遭受巨大的苦痛。”
程海茫然地从疼痛中扯出来,他似乎认识裴越舟,因为他的眼神在接触到裴越舟时明显一动,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赵承音一顿,刚想阻止,可程海已然张开了嘴——
下一秒,半截舌头从程海的口中掉落,摔在了地上。
“……”
赵承音抿了抿唇。
晚了一步。
孙梵梵双眼瞪圆,死死压下了那声惊呼。
程海还是一脸茫然,他伸手,想去捡起自己的舌头,可魂体根本抓不住东西——
又是那半截舌头就这么在夜风中翻滚。
裴越舟的脸色有些沉了下去,连带着孙奕元也是紧紧皱着眉。
赵承音想是微叹了口气,她轻轻抬手,将那半截舌头瞬回了程海的口中,屠乌泛着淡蓝色的光,在赵承音的示意下绕了上去。
“你的时间不多。”
赵承音抿了抿唇:“能说话为你自己伸冤的时间,只有半炷香。”
程海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舌头被那股淡蓝色的光芒卷起又安上,浑身的疼痛也像是消失了一样,他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能出声了——
哪怕开头只是呜咽几声,像牙牙学语的儿婴。
“我不想过多描述,但你的死状确实凄惨。”赵承音握着手中的招魂伞,银铃随风而轻响,“先是捆绑窒息,再是斧刀致命——”
甚至死后还被剪断了舌头,四肢齐刷刷地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惨烈至极。
程海面露悲痛,像是记忆终于回归脑海。
赵承音声音放轻了些:
“你魂体游荡了一年,不入地府轮回,不记书载册,甚至我们知道今天才找得到你的魂魄……”
“程海,杀你的人,到底是谁?”
程海的双眼一瞬睁圆,像是想到了最痛苦的时刻。
常言说,不能在魂体跟前,提起他们的死状,也不能问他们的死因,因为他们会再次回想起那个场景,从而再承受一次痛苦。
可赵承音帮他挡了这次。
“程海。”赵承音再进一步,在他跟前站定,“我主轮回孽缘,只要你肯一一道来,我保你轮回,来世无忧。”
裴越舟瞳孔微缩。
没有人知道赵承音这轻飘飘一句话背后的重量。
程海唇瓣剧烈地颤抖着,他环视了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裴越舟和孙奕元,最后落目在赵承音身上,终于浮现出了仇恨与苦痛:
“我……求……求你……”
他努力适应着久违的舌头,满是求助的意味:
“当年,他……杀、杀了好多人,我逃不掉,他捆我,砍我,喂了我全家喝下老鼠药……”
程海的魂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找过特殊管求助,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
在场四人的瞳孔皆是一缩。
赵承音的脸色迅速冷了下去:“为什么不让你进去,当年你找的是谁?”
程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头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捂住脑袋,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赵承音一摇伞铃,稳他心绪:“是谁?”
痛意退却了些,程海迷迷糊糊地强撑着,望向了一旁的裴越舟和孙奕元,好像终于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是……卫、卫……”
赵承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她缓缓转头,望向旁边的四人,眼底的讽意明晃晃地,一瞬不掩:“又是卫家。”
孙奕元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我有找过、好、好多人求助。”程海像是很着急,说话都清晰了点,他死时,不过二十三四岁左右的模样,境界也只是筑基,“可卫家说,不归他们管,让我有本事就去找其他人。”
裴越舟眸色愈发冷了。
程海看着他们,好像舒了口气一般:“现……现在,我找到了……”
孙梵梵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程海,听着。”赵承音语速飞快,拼命地压着翻滚的怒气,“卫家不过一群废物,我会帮你主持公道,再让你毫无痛苦地入轮回,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程海连忙点头:“您说。”
他看得出来,连裴家和孙家这两个不甚露脸的少爷,都以眼前这个女生为尊。
“当年的宝鉴会,买下《狸女》的买家……”赵承音一字一顿,“跟杀你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狂风四起。
赵承音毫不犹豫地转动着招魂伞铃,任由屠乌出面四处流转帮她固阵,她冷眼扫了四周一圈,最后落到程海的面上:
“是不是?”
程海的脸痛苦地皱了起来。
“相信我,我一定帮你主持公道。”赵承音几乎是咬着牙,“你大概听说过我——我姓赵,名承音。”
张扬又恣意,还带着明晃晃的怒气。
程海无神的瞳孔明显一震:
“承、承音大人!”
人修界无人不知她的大名。
程海激动至极,他眼睫一眨,硬生生眨出了鬼雾,程海跪着磕了个头:
“我求您帮我!帮我主持公道!”
他魂体虽残破至极,可却无半分罪孽,是至纯的白。
如果不是枉死,潜心修炼,根本不会止于筑基。
赵承音紧紧咬着牙,才勉强压下那股滔天的怒气。
“我求您帮我!”程海不住地磕头,“杀我的人,是他!就是那个买下《狸女》的人!”
四人对视一眼,好像并无讶异。
都猜到了。
如此这般,不过是验证罢了。
“我是当日在宝鉴会负责核对的弟子,整个宝鉴会,只有我跟我弟弟能看到所有出席者的名单。”程海声泪俱下,“他买下那幅画后,我并没有多留意,可是一个月之后,当日的工作人员竟然陆陆续续地全都出了事。”
多人横死,程海饶是再蠢也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多番打听,终于打听到了画灵的事情,他知道可能是当初那个买家想下死手,所以带上了家人想逃命。
可那个买家却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日的家里,只有尖锐的啸鸣。
全家被灭门,死状凄惨,却被卫家硬生生说成是欠了债,全家服毒自-杀。
因为他们不想要白祁顺着这件事,追查到《狸女》。
他们想拥有一个画灵,以对抗白祁一派。
当日宝鉴会上的所有工作人员,几乎都被清洗了一遍。
成了鬼魂后的程海却意外地入不了地府,求助判官无门,他只能摸着去了特殊管,可千里迢迢,却被卫家子弟拒之门外。
他们压下了整件事情。
白祁、赵承音,到《狸女》画灵事败露后,才得知这个消息。
然后一路顺藤摸瓜,才得知了有程海这个人。
怒气直冲脑海。
赵承音忍了又忍,终是狠狠地吐了口浊气,屠乌感知到主人的心情,气息释放得更浓重了些:
“你还记得,杀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么?”
程海抽泣着,每一滴鬼泪融入土地,都化成了黑色的烟雾:
“我不认识他……”
“可他的境界,绝对不在元婴之下。”
赵承音沉默。
在如今的华国,居然还藏着一个元婴期之上的人?
还能将气息隐匿得这么好……
连孙梵梵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放心。”赵承音五指一掐,捻了张符,“我现在送你下地府,保你轮回。”
半炷香时间过了,程海说不出话,只朝着四人感激地磕了好几个响头,才在赵承音的阵法中消失在了原地。
现场是诡异的沉默。
赵承音冷冷地朝他们走近几步,而后站定,她的怒与戾气已然不掩,一字一句,看着裴越舟:
“卫承——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