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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那小竹筏最终在一处江滩上搁浅,夜晚的风吹拂着在这个年轻人脸上,如玉般温润的月光轻撒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年轻人抬头看着那月光,又似不在看月亮,伸手要抓那月光,却虚虚晃过。
      在第二日的清晨,忙碌的捕鱼人发现了他,清晨的露珠点缀在黑发间,流淌在洁白的皮肤上。
      捕鱼人叫自家小子通知了村里的人,河滩上出现死人也是常有的事,这事都有讲究的,得先念了经,做了法,等这人的灵魂飘过河,才能取舍钱财衣帛。
      那捕鱼人看这人发里一对墨玉簪子甚好,其上雕工就是他这个粗人也觉得不一般。
      随即起了心思,看左右无人,便向前走去,伸手企图拿了发簪。
      触及发簪的一瞬,只觉整个身体都浸润在春风中,每个骨骼在微妙的重塑,这种舒适的感觉让他忽略了匆匆而来的众人。
      “闫家老三!”一声怒喝让他陡然惊醒。
      也让小怪兽不情愿的抬了抬眼皮。
      闫家老三本是本无比心虚于村里人发现自己偷拿财物。
      这怒气还未从赶来的众人脸上消散下去,就见众人惊恐的忘着他。
      他一时也是毫无头绪,这是怎么了。
      “嘶嗬!”
      这捕鱼人听着身旁死人发出的声音,吓得腿一软,就倒了下来,还不忘往别的地方爬。
      之前去叫村里人的孩子看着父亲越爬越远,逐渐在一个浪头里消失,他匆忙去追,却也险些被卷入浪中。最终他转头跑向小怪兽,小孩子的拳头软软的,但是沾上莫名的怨气就变得疼痛起来。
      小怪兽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小毛头打了,心里到底是不痛快,一把拉过孩子纤细的小胳膊就拧脱臼了。
      小孩子厌恶又愤怒的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涕泗横流,颤抖的身躯仿若承受了万斤巨石之压。
      小怪兽心里感觉到钝痛,那种赤裸裸的仇恨眼神让他如同忽然坠入了冰窟,又忽然热火烹炙。
      后来,他就在这个村子待了八年,起初,他被关在黑漆漆、臭烘烘的猪圈里,后来又被人用绳子栓住脚用来推磨盘,抽畜牲的鞭子带着海风恶狠狠的嵌入肉中又抽出。
      小怪兽来到村子最初几日,被关在村头一户人家的猪圈里,时不时有人过来对他说着人话,像婴芨那样子的语言,起初是晦涩难懂,而后便也渐渐明白缘何如此。
      自己初来的那日,闫家老三见自己头戴发簪品相不烦,私心作祟,想趁着村里人没来之前,据为己有,未料村里人来的那般之快,而自己又“死而复生”,惊慌之下,迷了心智,投海自尽。
      闫家老三本是个勤快人,在村里也不算穷困,只是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村里的流言蜚语总是围绕着那日闫家老三的贪心,他们家的日子便也难过了起来。后来听来往的妇人说道闫家老三的媳妇改嫁去了别的村,只留下一个孤苦无依靠的娃儿。
      闫家老三媳妇走的时候特意瞧了他一眼,还朝他吐了口水,小怪兽那时候真的企图捏碎那个疯婆娘的嘴,可是身上枷锁重重,自己又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呲牙咧嘴的表示自己的愤怒。"真像个野猴!"旁边的孩子扎着羊角辫指着他笑。
      然后他们都走了,闫家老三的事也因为逐渐忙碌的农事而冷淡下来,好多人都忘了它,只有那个孩子,他经常来看他,阴测测的看着他,在猪圈外面拿石头打他,就这样过了两三年,那个孩子最终过继到了村长那里,但是日子也未必好过,村长子孙众多,但是这家里的粮也就那么多,总有吃不上饭的,而那个孩子,从来吃不上饭,他饿了就翻过猪圈,抢了自己的吃食。
      那双看他的眼睛越来越怨毒,也令他越来越难受。
      来这里第五年的时候,村里人才又想起了他,那时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混在猪里,倒是真的看不出来是个人,宰猪的挑猪的时候突然发现他时也是一惊,心里暗道这人多年桎梏在猪圈,也竟活了下来。
      随后将他架在了杀猪的架子上,小心翼翼的抬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他又烧了一锅热水,坐在一旁嚯嚯磨刀。
      小怪兽也不惊叫,他打量着这个不大的院子,浓浓的猪腥味始终萦绕在鼻尖,偶尔东边的灶台传来一股子熟悉的猪食味。
      屠户专心的磨着自己的刀,一遍又一遍的,刀的一面磨好了,他就换一面磨。
      \"王德庆,王德庆,我刚听闫家的那个新媳妇说,村长的媳妇又怀了。\"屠户的老婆是个大嗓门,还没进门就迫不及待的给丈夫说了起来。
      屠户被这突然的声音一吓,锋利的刀刃立刻窜进了食指。
      "哎呀,你这咋挑的猪,瘦不拉几的能有几斤……妈呀,这……这是人呀!"屠户媳妇瞪圆了眼睛,磕磕巴巴的看着自家丈夫。心里更是害怕的要紧。
      屠户也仿若被吓到了,捏着小怪兽的脸看了看,而后说道。
      "呀!怎么是个人,我这真他娘的眼瞎。"
      屠户媳妇心里顿时怎么也不是滋味起来,还有一丝害怕,他们家养了这么多年的猪,看错是不可能的,况且一头肉都没长起来的猪,要杀了也不合常理,她立即向外匆匆走去。
      "我跟村长说说,这咋猪圈里混着一个人。你快把这人洗干净了等会看村长怎么办。”
      "玉蛾,别跟村长说我这快杀的时候认错了,就说进猪圈才发现的。不然这误会就大了。"屠户惊慌的拦住媳妇。
      “嗯,这事能说吗!”玉蛾低眉看见屠户手上不及放下的刀忍住眼泪错过身匆匆向外赶去。
      小怪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自从屠户媳妇进来后就没人注意他了。
      屠户颓然的歪坐在地上,冷汗直冒,屠刀留下的伤口汩汩的流血。
      过了许久,他才站了起来,胡乱的卷起袖子擦干了手上的血,然后将小怪兽从架子上卸了下来,用手试了一下,锅里的水不是很烫,就将人扔了进去,瞬间一锅水变了色,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油光下面黑乎乎的。
      又将人捞了出来,然后又换了凉水,将人扔进去。
      恰巧这时屠户媳妇带着村长等一众人来了,屠户就直接将人捞了出来,九尺的魁梧身材做这些事来轻而易举。
      村长虽是年岁大了些,可到底没有老糊涂,反而一看见人就想起了当年闫家老三的事,嘴上一哼。
      闫家老三当年那事也过去些时日了,当年的事想起来倒也觉得真是可怜了闫家老三一家子。
      小怪兽那时候依旧不会走,也不会说话。那些人制服他简直轻而易举。
      于是第二日,他从猪圈到了磨坊,脖子上也套上了重重的铁链,来磨作物的村民总是珍惜的将毛驴卸在一旁吃草,然后用鞭子抽打着这个套在磨盘上的人。
      他不会走,于是他们打他,他只能爬,但他们还打他,于是他爬的更快了,终于在那一年的冬日他学会了走,也终于掰断了那根脖子上的铁链。
      他企图向海里逃去,那依旧是他在那里的第五年。
      他刚走了几步,就有人发现了他,他们拿出鱼叉棍棒敲打在他的身上,他只会走,不会跑,于是他被众人敲晕了又回到了磨盘,只是脖子上的身上的铁链有多了些,沉了些。
      那个吃过他的猪食的小孩他好久没见了,从他来那里的第四年。
      在他来这里的第八年的时候,他又再次见到了那个小孩,不,应该说是男子,村长张罗了好多人去了村口敲锣打鼓的接回了那个男子,那个男子途径磨坊的时候,村里的人还在抽着鞭子让他推磨。
      那男子看见他的一瞬,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村长立马揽住男子,将他推向磨坊前面,又呼喝抽鞭子的人怎么没吃饱饭吗?
      身体感受到疼痛在加剧,那心里呢,小怪兽抬眼看向那个站在人群中,一衫青衣的男子,那双眼睛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村里人不免有会看脸色的,看见小怪兽被鞭出一道血痕就叫好,执鞭的人换了又换,天色暗了又暗,屠夫是最后一个上去的,不过短短三年,他的鬓角就生了白发,执鞭的手也哆哆嗦嗦的。
      "改天吧,今日乏了!"男子再次的看了小怪兽,小怪兽已经抬不起头看他了,他今日姑且放了他,然后一手扫开旁边的人,唤了人群里的仆从走了。
      老村长笑着让村民散了,说道大人改日再宴请乡人。
      等人走光了,村长才朝着男子离去的方向轻哼一声,然后回了家。
      静谧的夜色中,树上的鸟儿也忘了啼叫,月亮的背后升腾起一股雾气。
      雾气中的女人朝磨坊那里看去,精疲力尽的人身上粘腻的的衣服在海风的吹动下擦过伤口,辣辣的刺痛。
      女人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右手腕上的佛珠,眼神涣散,却又忽然犀利起来,维持了不久,又恍若有海浪袭来,泪眼朦胧。
      这一番变化隐匿在黑暗中,无人知晓,在村里第一户人家的油灯暗下去时,那女子已然消失。
      小怪兽若有所感的望着天幕散去的云,试图寻找刚刚投注到自己身上的怪异目光。反而忽略了磨坊不远处的男子。
      “大人,该回去了。”小仆心惊胆战的提醒道,大人站这里许久了,也不知为何,纵然他跟了大人两年,也没摸透这性子。
      小怪兽循着仆人的声音看过去时,那男子已经转身走开了,却在走了几步后,侧过头似是安慰自己的呢喃:"这都是你们该的!"随后再无停留。
      黑夜里的海风静悄悄的匍匐在这个村住的上空,贪婪、嫉妒、害怕盘桓在每个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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