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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这一日,婴芨来到一山脚下,见山中之水潺潺流动,水清见底,水上波光潋滟,水下金鳞浮动。
      “堂庭山,始也。”婴芨静静的看着那溪水,无声的笑了笑。
      竹林幽深,虽然烈阳高照,亦是不可避免的冷冽,小怪兽坐在木架上,突然怪叫一声“啊!”
      婴芨回头只见小怪兽披头散发,眼角微红的看着他。
      “发簪呢!”
      小怪兽将头扭到左边,婴芨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不见有何异常。
      这时忽听到右边有怪笑,婴芨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啊!”小怪兽又是一声怪叫。
      婴芨转过头时,微风拂过,他自己的一头乌发俱散,在赤衣上挥笔泼墨。
      “嗬嗬嗬。”小怪兽笑了起来。
      婴芨拉起小怪兽坐的木车。
      “看来这山中友人很是喜欢开玩笑呢!我们且去会会。”
      婴芨寻着宽阔的小路行走。
      一路上虫蛇不少,灌树丛的枝枝叶叶时不时会刮开衣服,小怪兽的桃色衣物晕染开一朵朵漂亮的杜鹃花。
      小怪兽一直哼哼唧唧的叫个不停。
      婴芨并未回头,只道这小怪兽必定是被这山路颠簸的。
      真是比那人世间的花娘都还娇贵,等回了扶桑城,可还能受那归西鞭,说不定鞭还未落下,就已经吓的惊慌失措了。
      他愉悦的翘起嘴角。
      恰逢一个山坡,眼前的人一味的将木车往前拉,说是木车,其实也就是捡来的三块树皮捆在一起的木板,小怪兽感觉自己快要滑下去了,挣扎间尽然用手抓住了木板,他想起白天抓走自己发簪的那个长着白毛的猿,伸展十指,而后抓住木车边缘。
      眼前风景不停的变换,他抓住木车,然后又松开。
      乐此不疲的玩着。
      婴芨许久未听到小怪兽的声音,一回头却见小怪兽穿着血迹斑斑的衣裳,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己正在反复抓取木车的手。
      婴芨心里说不出的震惊,他将木车停在山坡上,刚掀开血衣准备检查一下小怪兽的身体,就被一股怪力掀翻在地。
      小怪兽看着被自己推倒在地的人兴奋的舔了舔手。
      婴芨从地上缓过神来就见舔着小怪物拇指尖。
      心里更加懊恼,自己这一路来也不曾亏待他,又是一路辛苦的拉着木车,真的这般恩将仇报。
      索性就把他放到这山间,就算有豺狼虎豹那也是他的命。
      婴芨方才起身,就又被掀翻在地。
      回头一看,那人双眼亮了又亮,小眼神天真无邪,似乎发现了什么好奇的事。
      婴芨心里觉得心里有簇焰火越升越高。
      这个人得被老虎大卸八块才好,今晚就把他留在这里,气煞我也!
      小怪兽看着那人又再次翻到在地,开心的想尖叫。
      像在石头里的那些时日里,野狼一样朝月倾诉自己得喜悦。
      可是发出的声音确实粗重不堪的声音,他认真地回忆那些声音。
      只是一霎沉思的时刻,自己的左眼就袭来一记拳头。
      而后那脚步渐渐走远。
      小怪兽匆匆忙忙的睁开疼痛难耐的左眼,就见赤色衣裳瞬间淹没在山间翠林间。
      小怪兽眼睁睁见着那人走远,心里越发慌乱,眼里也溢出了眼泪,他伸手想拉住遥远的他。
      终究是徒劳,眼神的亮光渐渐灰暗,眉间染上了浓浓的绝望,婴芨不要他了,他怎么可以不要自己就走了呢!
      婴芨走了老远,又走到了溪边,他俯身从水中捞了石头,凝水为刀,切开石头,果然是玉,他操控水细细的雕琢着,慢慢一只清透水润的白玉簪初具雏形,他又在簪尾雕上一朵祥云,随手用玉簪挽了头发,这剩下的的玉料恰好能给卿衣做一只簪子。
      准备继续上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小怪兽在的那片林子,等到天黑,或许等不到天黑,山中野兽就会寻着血的味道找到他。
      生死有命,人个在天。
      没有谁能永远救的了谁,脆弱的人儿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是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
      生死真乃沉重,先且说说别的。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路又怎能没有金钱呢?
      传闻这西海东三百里有堂庭山,其中多美玉黄金。
      婴芨此次前往堂庭山就是为此。
      不多时,日落西山,层林尽染,登高看远处霞光万丈,西边丽水从鹊山蓊蓊郁郁的树林奔涌而出,浩浩汤汤的注入西海,东边杻阳山的鹿蜀其音如谣,援引堂庭山的猿叫,说不出的惬意。
      婴芨想,等有那么一天,所有的尘埃落定之时,他想尽享这大好山河,赋之以生命里所有浪漫想象,就像繁花在春日里烂漫。
      树林里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了,高大的树木遮住了星光,低矮的灌木挡住了前方的黑暗,小怪兽一直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眼渐渐的在闭合,好累,心,真的好累,她想,为什么,婴芨和他们都会离自己而去。
      是不是因为自己像那长毛的动物一样粗鲁,可是他本来就这样子呀,为什么嫌弃他呢。
      树林里,冷气渐渐蔓延,随之而动的,还有树上隐隐约约的黑影,它们焦灼的搔头抓耳,时不时转个圈。
      是为了低矮灌木丛里的那个孩子,也是为了烈火上烹制的良心。
      小怪兽在即将合眼的那一刹那,忽然感觉有无数双饥饿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瞬间睁开双眼,只见低矮的灌木丛中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贪婪的靠近着。
      它们的靠近让他觉得兴奋,撕了它们,这群不知所谓的东西。就在这个想法冒出的同时,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破茧而出,它在内心里挣扎着,寻着一条小小的缝在往外挤着。
      在她想看清那些准备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后方的巨大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在快要咬住喉咙的那一刻,它却被一巴掌极速的扇了过去。
      狼王闻到部下的血后发了狠,率先朝着小怪物扑了过去。
      远处树上的黑影看见被狠狠扇在地上的狼嘴里不断的吐出血沫,起初震惊,看到众狼围困住中间的人儿,它们彼此相看了一眼。
      它们长于堂庭山的山川树木,山林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自从先祖一辈因诸事不合,各自占地为王,白猿一族就被这山林里的其他强禽猛禽所驱逐,它们必须要强大,它们渴望强大的力量,而趴在木板上的男子正有他们说渴望的力量,也许,这个人,可以让它们回归自己的老窝。
      几头狼亦不是这山林的王者,食物屡屡被夺致使它们饥饿的快要发疯,在这偏僻的无主之地发现的猎物令它们兴奋,乘着其他动物来之前,解决掉猎物,或许还可以坚持几天寻找新的猎物,头狼左边的一头狼眼馋的奔向小怪兽,寻着刁钻的角度,就在它以为要碰到猎物时,一只讨厌的白猿俯冲过来,愣是把它撞到了一边。
      小怪兽看着突然一大堆白猿从天而降,替他挡住袭击。
      \"吱吱!\"小怪兽凭着天生对声音的敏感,听见了树上的声音,他仰头看去,月光轻柔的照射着一直娇小的白猿。似是察觉到小怪兽的目光,它也看向他。
      小怪兽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那个今天偷了他们发簪的那只,左耳后边有一撮红毛的白猿。
      小怪兽心里满满的疑惑。
      几头狼抵不住白猿的众多,最后还是撤了回去。
      月光下一片静谧,外围的一圈白猿警惕的注视着四周,里面的白猿一会儿看看树上的白猿,一会把手指放入口中,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小怪兽。
      高处的那只白猿注视着狼群远去,从树上跳了下来。
      它笑的眼角堆砌起蹭蹭褶皱,挥手和旁边一只壮实的白猿架起他,向山林深处迅速走去。
      众白猿随之而去。
      一路穿过飞流急下的瀑布,翻上陡峭难攀的悬崖。终是到达了一处高大宽敞的洞穴,洞内怪滕丛生,白猿们纷纷找到舒适的藤条爬了上去。
      小怪物看着洞内石桩上的那两枚簪子,愤怒的拿起身旁的一块石头,向那只耳侧有红毛的白猿扔过去。
      白猿错愕的挪开身子,耳侧却真的被石头尖锐的化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坐在旁边的一个白猿气恼的立即抓住垂落的藤条跳了过来,一拳就向小怪物挥去。
      像是稚子的角逐。
      挥拳的白猿咬牙切齿的看向鼻青脸肿的小怪物手里的白毛。
      堂庭山白猿一族向来对自己得毛发视之慎重,他们厌恶那种全身黑不溜秋的野猪,亦是不喜任何脏兮兮的东西,这种骨子里的情绪总是在看到那些东西时莫名的翻腾出来。
      而后一场血战不可避免的在洞内展开。
      小怪兽作为群殴的中心,再次鼻青脸肿,洞里白毛七零八落的浮在空中。
      短暂的休战。
      白猿们围绕着那只首领。
      “咕噜~”小怪兽长途跋涉数月,未曾进食一粒粟米,更不用说是蔬果,积攒了多日的饥饿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娇小的头领嘴角不禁弯了起来。左边最先动手的白猿用手使劲扣住嘴巴,防止笑出来,其他的白猿有的笑的直不起腰,有的则是腼腆的看着小怪兽。
      一场莫名其妙的争斗算是结束了。
      后来白猿又是披星戴月的给小怪兽找来了君迁果,又是取来山泉水,也算是尽心尽力的服侍这位必将给他们带来无上力量的小人儿。
      白猿一族在堂庭山的辉煌自百年前的内乱起,就已经注定了衰落。可万事变化无端,从云上九重天的神界看如此这般,从仙界的万千霞光中看也是如此,凡人道那天上各路神仙必然是万物说一不二的主宰者,却也不尽然。
      小怪兽在白猿一族的洞内睡到了隔日清晨,林中忽然起大雾,整座山像是穿了蚕丝裙的神女。
      白猿们不知为何,都离开了这里,小怪兽拿了自己和婴芨的墨玉簪子,抓着洞内垂落的藤条,晃出了洞,在出洞后,又用手撑着地面,拖动躯体前进,大雾挡住了清晰的道路。小怪兽只能凭着记忆寻找婴芨前进的道路。
      行至正午,大雾散去,阳光绚烂,小怪兽靠坐在一颗大树下,一直以来的难过排山倒海般的砸来。
      那群白猿也走了啊!
      他低垂着头,打量着自己被泥土弄得黑乎乎的手,恍惚间想起婴芨帮他挽发时,白玉般的手指穿过乌发时,在发端留下的温热。
      自汤谷升起的太阳带着世间的炽烈,却怎么也温暖不了一颗冰冷的心。也许冰的久了,也就麻木了,是冷是暖又待如何。
      小怪兽双手交叠而握,静静的闭上了甚是疲惫的双眼。
      意识渐渐回归混沌。
      在又一次太阳升起的时候,白猿们终于找到了小怪兽,安详而宁静,浑身充满圣洁的光辉。
      心之所崇的磅礴力量若隐若现。
      白猿们跟白猿族长双手合十。
      敬畏,膜拜。
      小怪兽在混沌中隐约听到有稚嫩的童声问他“你知道为什么阿爹不要我们了吗?”
      另一个声音答道:“因为呐,他犯了错。”
      “可是那他也不会不要我们呀!”
      “嗯,他犯了不该犯大错。”
      ……
      有人在奔跑,有人闲庭信步。
      血液喷射的声音交杂着粗重的喘息。
      \"神君可否救救小儿,大夭之野就当是谢礼送与神君。\"
      \"可,浊阴。\"
      ……
      小怪兽渐渐睁开眼睛,光芒万丈的霞光照耀在静静伫立了不知多久的白猿上,它们虔诚的姿态令他不由的难受。
      \"咿呀~\"他想问它们怎么又回来了。
      被惊动的白猿头领小心翼翼,亲昵的用头蹭了蹭小怪兽。
      在白猿们的簇拥下,小怪兽再次返回了那个山洞里。
      那日白猿们找回小怪兽以后,逐渐在这山中愈加大胆放肆起来。
      不过短短三个春秋,如果说之前的堂庭山,白猿就像是被烧成灰烬的野草,苟延残喘,而今,它在春风的吹拂下,在这里炽热的吐露生息。
      至于这春风,便是那位总是沉浸在黑黢黢的洞穴里的人,很多时候,他都闭着眼睛,偶尔,他也会睁眼看向欢欣的白猿,那眼里的弥漫的祝福也渐渐变成了迷茫。
      每天的清晨,一洞的白猿都会出去巡视领地。顺带给小怪兽带回来清晨沾着露水的各种山野果实,偶尔也会带回来打劫了山下人的热食回来。
      这天一对年轻的白猿夫妇给他送来了不知从何处劫来的热食,也不知道两白猿怎么赶回来的,回来的时候陶壁还是热乎的。
      漂亮的白猿一只手牵着害羞的英俊白猿,一只手将食物放在小怪兽面前。
      可能是寂寞引发的嫉妒。
      小怪兽面无表情的将陶罐扔到了侧边。
      陶罐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突兀而刺耳。
      两只白猿携手向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的彼此望望,又看向小怪兽。
      小怪兽阖上双眼,努力压制着心中那丝难过中夹杂的难堪。
      不论在哪里,自己好像都是一个外人,没有人可以一直牵着他的手。
      没有人可以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被自己发现时娇羞的低头,没有人在黑夜里因为自己而发出动情的交欢声。
      也没有人会在吃饭时陪着自己,没有人会将手中最美味的食物给自己,没有人在无数个寒夜里孜孜不倦的用身体温暖自己。
      胸口像是被尖锐的大石头压着,窒息着,疼痛着。
      小怪兽决定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这个地方。
      忽然,他听到远处枝丫窸窸窣窣的颤动。
      还有更远处的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一同向这个地方行进。
      小怪兽等了半刻钟,终于,那只娇小的白猿头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血顺着一绺一绺的毛向脚下蔓延。
      它静静的看着小怪兽半晌,而后双手合十向他跪拜。
      然后向外面走去。
      同时另外两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白猿将他拖向洞穴深处,而后从一处隐蔽的山洞走出,将他放上一顺流而下的筏子,急切的又奔赴到了一场血战。
      他顺从的离开那个地方,没有反抗,是因为……他看到了感激,从白猿头领的目光中,还有一种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明白的因果。
      这段故事也随着光阴的流转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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