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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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杉已经竭尽全力，但她的步伐终究算不上快，再加上精神的动摇，她的路程变得漫长。
她眼见一道道白色浓雾，又见到那一道道白雾穿过她的身躯，短暂地消散，又慢慢恢复原状。
不行，不能看。
心中仅存的这一念头成为了她的源动力，她没有闭上眼睛，但有意识地提升了速度，如果说刚才是用了70%的力气，那现在至少有95%。
身体的重心完全放在双腿，自然也就没有余力去观察身旁。
……
目的地其实不远。
陈杉双手撑着膝盖，吸入肺部的空气不断地将从肺部离开的气体交换，眼前一时变得一片漆黑，稍作歇息后，眼前终于如同水墨画一般缓缓展开。
果然这里也是一样。
她的身上又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再次壮起胆量，向后一看，不知从何时起，那张血盆大口消失了。
但她还不能放松精神，学校并不是她的乌托邦。
飘动的影子哪里都有。
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人。
教室与走廊的灯已经全部关上，一路走来，陈杉竟未发现任何一间开着灯的教室。
她终于摸索到高一二班的门口。
里面只剩下一个人。
靠窗的位置还隐约透着些从外面渗来的路灯光，被灯光微微照亮半边脸庞的人独自坐着。
是左未纪。
不知为何，陈杉有些发愣，判断着无需判断的事实。她本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间教室的。
听到声响，左未纪抬头看向陈杉。
陈杉一时之间升起一股犹如被其他生物盯上一般的错觉，全身都仿佛通了电。
又是那样的眼神。
陈杉总觉得在她的眼神中少了什么，那究竟是什么呢？
无法被填补的空缺让人心生无来由的恐惧，仿佛是要印证陈杉心里的不稳定，窗外的街灯一瞬之间熄灭，连微弱的灯光都没有留给她。
“为什么到这里来？”左未纪猝不及防的开口瓦解了陈杉仅剩的理智。
对，对，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因为从昨天起，自己变得能看见不属于“原本”世界的怪物。而那些怪物，会主动攻击人。能够处理那些怪物的人，陈杉只能想到一个。
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陈杉眼见左未纪陷入沉思。
面对永远无法做出回应的陈杉，就连左未纪都束手无策，看来两人的对话要就此终止。
“你居然也能看到。”
什么？
“同学，”左未纪说道，“你能看见‘灵’。”
灵？她说的“灵”，莫非指的是自己看见的那些“影子”？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陈杉”，她记得昨天夜里对方是这么称呼自己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记得班里这么边缘的同学的名字，但确信的事实是：她认得自己。
“抱歉，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被人直呼全名。”左未纪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看向窗外。
“不来自任何家族的人也会被卷入这个世界吗？”陈杉听见左未纪用着自己刚好快要听不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
家族……？这个世界……？
陈杉以为自己只能在游戏中听到这几个字眼。
左未纪，那她又是属于什么家族的？左氏家族？听起来更像是小说中的设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杉有些习惯了夜间的氛围，甚至将方才还追在身后的黑色影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管怎么说，”左未纪忽然有所动作，不仅转身面向陈杉，甚至还向着陈杉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欢迎来到夜世界。”
短暂陷入自我安逸的陈杉被这一举动惊动，慌忙向后躲闪了几步。
“别退。”左未纪轻声说道。
随即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左未纪跨过陈杉的位置，将银色刀刃插进了怪物，不，现在应该称作“灵”的胸口。
随着那怪物一声嘶吼，左未纪手中的刀刃泛起阵阵红光，她的左手搭在右手上，而右手则像是开锁一般，向横向一转，刺眼的红光再次迸发，一时遮住了陈杉的视线。
等到陈杉再睁眼时，它已经被一分为二。
好强。
陈杉还来不及感叹，一声膝盖与地面的碰撞声便打断了陈杉，左未纪左手紧紧按着右手的手臂，整个人摔倒在地。
就像是塑料制成的蔷薇一样。——陈杉如此评价道。
陈杉内心纠结，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向摔倒的左未纪。
可在那之前，左未纪已经将小刀撑在地上，逐渐支撑起全身，她以跪姿蹲在地上，又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扶着墙，走出了这间教室。
陈杉有些不敢靠近，不是因为她刚斩杀了一只灵，而是因为左未纪现在看起来太易碎了，她害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左未纪消失。
陈杉还是跟上去了。只是隔了一些距离。
她现在走投无路。
左未纪的身旁就是她最安全的地方。
……
接下来走廊里剩下的只是些白色的影子，左未纪用刀轻轻地划过便会消失。
陈杉有时感到好奇，回头看看那些白色的影子存在过的地方，会发现那些白色的雾气又在以缓慢的速度重构，陈杉猜想，再用不着几日，那些白雾又会凝聚成影子。
陈杉想知道这些白雾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不容她继续好奇。
因为左未纪突然停步了。
学校以年级划分楼层，高一前几个班在一层，后几个班与高二在二层，以此类推，因此毫无疑问，高一二班在一层，这也是两人现在的方位。
但是陈杉看见左未纪来到了一段楼梯前，这段楼梯是从一层向下的。陈杉从未听说过学校还有地下室，这段楼梯所处的位置更是她每天都会经过的教学楼门口，她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是只有夜晚才会出现吗？
陈杉想到，怪不得左未纪把夜晚的世界当作与白天不同的世界。
左未纪毫不犹豫地向下深入，陈杉稍作思考之后立刻跟了上去。
越向下光线就越暗淡，陈杉眼见左未纪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她不由得有些动摇。
但没过多久，微弱的光线又从前方照射而来。
两人分明是在下楼，却从不知哪一个点开始，竟变成了上楼。
陈杉跟在左未纪身后，两人从楼梯上上来。
眼前的景象和教学楼一楼一模一样。
我们又回来了？
陈杉心里这么怀疑道，但很快发现这是不对的。
“新一层”的灵比“真一层”的灵要多很多。陈杉看见远处的“盛况”——不出几步就浮动着一只黑色的灵。
陈杉盯着左未纪的背影，左未纪要比陈杉矮上五厘米，比起陈杉这个营养不良的家里蹲而言，居然还要更加纤弱。
就是这样的背影，现在正如英雄史诗中歌颂的英雄一样，头也不回的走向“新一层”的灵们。
她想做什么？想杀死这里所有的灵？
这不可能做到。
陈杉不是没有看见方才只不过斩杀了一只灵就体力不支的左未纪。
而且，陈杉对左未纪的那把小刀很在意，那小刀就像是接受献祭物一样接受着左未纪的血。这些血到底代表了什么，精力？体力？寿命？无论是什么，陈杉想，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制止她吗？
这个念头在陈杉心中一闪而过，然而终究没有实行，她没有理由，没有立场，也没有方法。
所以她只好像影子一样跟着左未纪。
果不其然，左未纪开始动作。这次两人离得更近，所以陈杉看得更清晰。
左未纪一手持小刀，忽得小刀反手抓起，沿着另一只手臂原有的刻痕腾空画出了像是法阵一样的图案，陈杉趁机观察了一番那法阵，与之前在空中展开的图案一致，是百合花。
血红的百合绽放在空中，由此推动的空气袭向还未发现左未纪的两只黑灵。
黑灵吃痛，立刻发出呼啸样的声音，朝着左未纪猛攻而来。
左未纪有些重心不稳的样子，但还是将将躲开了黑灵的攻击。
她果然是在逞强。
这样下去不行。
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好呢？
两只黑灵将左未纪夹在中间，处于中间的少女抚着自己的手臂，仿佛已经到了极限。
但还没有结束。
少女的嘴中溢出鲜血，鲜艳的红色滴在了银白的刀刃上，新鲜的血液再度刺激了这把银色小刀，它涌起比方才还要亮的红色光芒，仿佛炽热的太阳一般释放能量。
左未纪趁势以刀刃的能量击毁了一只黑灵。
强烈的能源释放过后，刀刃的色彩又瞬间褪去。
左未纪低头不语。
陈杉知道，她又想故技重施。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杉不知道左未纪的嘴中为什么会流出血液，但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她必须制止。
怎么制止？以什么立场制止？她又知道左未纪些什么？
她不知道。
但都不重要了。
陈杉冲上前去，伸手抓住了左未纪的手。这一刻，陈杉感到了人类的手的温度，这一意识让她仿佛右手发麻，但她必须坚持住。
“够了！”她想这么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居然没能说出口。居然在此时此刻此种情景下都没能说出口。
不过好在她的意志通过她的行为传递给了对方。
陈杉认为左未纪此时痛责自己也是正常的。不如说，做出任何反应都是意料之内。
但意料之外的是，左未纪没有反应。就像是已经设定好的机器，只会向着指令的方向行动。
她的手被抓住，却还在用力，若是抬不起来那她就用上更大的力气将它抬起。
陈杉没有要使两人葬身于此的准备，她只是想阻止左未纪的逞强。拉起左未纪的手，带她逃离这里是最好的计划。然而左未纪的执拗远在陈杉的想象之上。
这份执拗使得事态朝着两人都未曾设想的道路前进。
陈杉终于能够直视左未纪的眼睛，那是一双颜色浅淡的眼睛，在那之中，没有半分生气，果然如同机器。
可就在下一瞬，陈杉看见左未纪的眼中混入了几分人的气息。左未纪的瞳孔中忽得放大，陈杉透过那双眼睛看见了其中的自己，以及自己身后袭来的灵。
“让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