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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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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左未纪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漾开。
慢慢的,就连刚才的话语都从走廊上散去,四处静悄悄的。
……
我还活着?
陈杉没有走开,但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落到背上。死里逃生,她有点发愣,又过了几秒,她确认背后果然还是没有反应。
为此吃惊的人不止陈杉一个,就连身经百战的左未纪都迟迟没有缓过神,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
灵居然在她们的面前离开了。
上一秒还要将两人一同杀死的黑灵居然在下一秒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简直能将左未纪的理智击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两人沉默着在黑夜中对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
等到冷静之后,陈杉才恍然,自己的指尖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她还抓着左未纪的手。
如同恐惧蛇的人摸到蛇皮的触感,她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她率先松开手,又同时转身向后看,她必须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不看倒还没事,一看简直要吓掉陈杉八成的胆子,在她松手的那一刻,她看见四周的灵全都涌了上来!
这样不行!
陈杉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再次牵上左未纪的手,这次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将她带走。
左未纪没有反抗,这一次异常顺利。
就像是原定计划中出现了扰乱运作的bug,所以整个程序崩溃了一样吗……?
陈杉的体力并不算好,尽管左未纪不再反抗,她仍不好受。她一边拉着左未纪,一边忍不住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一路逃下楼梯,走到楼梯的拐点。她忽然发现,不管是来时还是现在,楼梯上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楼梯大概率是安全的。
她终于顿住脚步,放开了牵着左未纪的手,双手撑膝,大口大口的吸气又呼气。
还不等她平静下来,就听见左未纪问道:“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连陈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她知道的只是自己想做什么。——她想要阻止左未纪的过度自我消耗。
“是吗……”左未纪露出一丝鲜有的迷茫,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也不知道啊。”
等等。
说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陈杉这时才突然意识到。
她来得匆忙,书包还背在身上,她的手机随意地倒插在书包旁边的网布外袋里,于是她向后伸手,抽出了藏在那里的手机,快速地划开屏幕,对着空白的记事本键入,又删除,键入,又删除,反复修改后最终输入了一行字:
“你能听见我说话?”
陈杉不敢直视左未纪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就将手机竖在两人的中间。
左未纪显得有些疑惑,却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月光寂寥地打在一层一层的阶梯上,微微打亮了空气中的灰尘。
陈杉知道这分明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没有对你说过话。”
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但如果左未纪的回答是真的,那此刻这句话应该已经进入了左未纪的耳朵,或是大脑。
左未纪沉默地端详了陈杉一番。
尽管左未纪没有说话,但透过手机的轮廓,陈杉觉得此时的左未纪更像是白天的那个“她”,但又与白天的“她”有些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陈杉还不明白。
两人各自思考着截然不同的事,沉默了不久。
咕——
打破静默的是一声怪叫。
完了。彻底完了。
陈杉又是后知后觉,原本她总不能将话语说出口是因为她总想在语言上寻求最优解,所以在脑内一次又一次地模拟对话,而现在……
她已经没有选择,她的所有反应都会被及时传递。
甚至是这一段的思考……不,这一段的思考太过暧昧,还没有具现化成为一段语言,理应是不会被对方接收的。
她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可是她越紧张,就越失去控制理智的能力,最终她沦落到依靠下意识来作出反应。
“不好意思,我……我肚子叫了。”她被迫主动打破自己追求的沉默。
听罢,左未纪也是一楞。她没想到在现在的情境下,听到的会是这样的话。
“你吃吧,别在意我。”左未纪或许是还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中,她看着陈杉书包网布侧袋的一面放着一罐罐装薯片,怀中还抱着一袋袋装薯片,不自觉地说出口。
看着左未纪一脸不在意的神情,陈杉却反而更紧张了。
太丢人了……
但她的确是饿了,大概是因为从刚才为止精神一直保持高度集中,又经历了身为“绝对NEET”在一般情况下肯定无法进行的高难度体育活动,一旦松懈下来,肚子就不受控地因为饥饿而发出噪声。
她确切地听见了左未纪说:“别在意我”。这是什么含义呢?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在疲惫的状态下也好,在饥饿的状态下也好,总之只要不是完满的状态之下,大脑的运作就会变得迟钝。
陈杉有些不明白了,左未纪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内涵,她一边思索,一边伸手向怀里的袋装薯片,习惯性地直接撕开了包装袋。
“哗啦”一声,就像是把空气撕裂一样,可能是用力过猛的缘故,陈杉没能控制在给袋子破个小口,而是将整袋袋装薯片一分为二。
闻声,本来已经挪动视线的左未纪又重新看向陈杉,以及陈杉手中的薯片。此时陈杉坐在地上,感觉到左未纪的目光后她立刻抬头。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别在意她”加上现在的眼神,陈杉好像完全理解了。
“给!”陈杉双手将袋装薯片举过头顶,两手向着左未纪的方向伸去。
“……”左未纪正靠着墙稍作休息,还没能适应陈杉带来的错乱感,这时又是被惊了一跳。
“谢谢。”她最终还是拾回了自己的一贯作风,吐出了这两个字。
左未纪轻轻倚在楼梯的墙上,指尖夹着一枚薯片,楼梯上一高一矮,传来薯片被嚼碎的清脆声响。
她拍了拍双手,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纸巾,抽出其中一张稍稍擦了擦指尖后,将整包纸巾都递给了坐着的陈杉。
终于填上饥饿感的陈杉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思维,她点头致谢,也从中抽出了一张纸。
将纸巾放回口袋后,左未纪从墙上下来,像是让自己重整旗鼓一般,近乎无声地吐了口气,随后转身背对陈杉,顺着楼梯下行。
陈杉瞬间站起身,跟上左未纪的脚步。
“你的猜测没错,楼梯是安全区。”左未纪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止步,但这里只有她们二人,她的对话对象只可能有一人,“待在这里可以度过整个夜晚。”
陈杉没有回应,但陈杉同样没有停步。
“前面很危险。”左未纪再次提示道。
正在练习如何让大脑不具现化自己的思维变为语言的陈杉跟在左未纪身后点了点头,但她又随即想起,以现在的位置左未纪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但也没关系了,她跟着左未纪一起走到了楼梯的尾端,再往前走就会进入“新一层”。
陈杉看左未纪转过身,左未纪的嘴唇上流下血液,就好像刚吸食完人血液的吸血鬼一样。
“你确定要跟来吗?”左未纪直视陈杉的双眼问道。
陈杉不自觉地转过脸,她没有做出回应,不论是声音,还是意识,她都用大脑极力控制住。
其实她脑海中充斥着各种想法——不作为语言,而作为概念存在。
她真的要再回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吗?她的身体应该支撑不住她的乱来吧……她究竟为什么这么执着?
而这些都不能对其本人说。
所以她只好克制自己的大脑,将思维控制在思维,将概念维持在概念,可这些不成确切语句的东西都指向一点。
大脑除了操纵语言外,还操纵着人的行为。当积聚于这一点的意识从语言中逃脱,它便会转而展现与行为上。
陈杉还没来得及用左未纪给的纸巾擦手,没想到此时竟能派上用处,于是她拿着干净的纸巾,伸手向前,她想要物归原主。
“嘴”左未纪从陈杉断断续续的思维中读出了这个字,同时又看见陈杉向自己递上纸巾,即使再愚笨的人,也明白陈杉的用意。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左未纪自言自语道,她收下了陈杉的餐巾纸,放在她的唇上点了点,白色的纸面上晕开了红色的痕迹。
左未纪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她突然的靠近甚至让两人能够感到互相的鼻息,陈杉赶忙向后撤了一步。
左未纪毫不在意陈杉的后退,她就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这让陈杉想起了最初见到左未纪的夜里,她也是这个模样,将心神全都放空,好似月下的人偶。
左未纪略微牵起刚擦干血迹的嘴唇,这抹笑意就像是被强行赋予的,简直如同……如同白日的她一样。
左未纪略微偏过头,笑着对陈杉说道:
“要和我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