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暗昼》间奏

2、第 2 章

　　陈杉常常做梦，有时梦到自己独步于魔法王国，看各式法术从天而降，有时梦到自己回到古代，看路上穿着古装的人来来往往，有时梦到自己在实验室的玻璃门外，而玻璃门内的实验物仿佛感知不到自己身处玻璃罩内，一板一眼地生活着，有时梦的内容会更简单，只是自己跟着一群学生，缓缓地漫步于大街上。

　　这个夜晚，陈杉在梦境之间不断穿梭，那些梦她全都再一次地体验了一番，而后，又诞生了一个新的梦。

　　她猜想，一定是因为这是今天她经历过的印象最深的事，所以才会融入她的梦里。

　　那是一位有着美丽眼睛的少女，她的眼睛里映射出自己的身影，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这是一个很无趣的梦，因为它根本无法构成任何情节，但陈杉可以认出，这个女生就是今天遇见的那个少女。

　　即使这个梦很无趣，却仍然是最特别的。

　　一觉醒来，她睁开双眼。夜里好梦的人往往在醒来后会感到更疲惫，所以陈杉只是发呆似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这里是哪里？

　　她隐约记得自己在和谜之少女一起摔倒在地之后就失去了记忆。

　　一小时过去，等到睡在她身旁的人也醒来后，两人一起出现在了高一年级办公室。

　　在这里，陈杉得知了两个信息。

　　其一，她遇见的少女是她的同班同学，不仅如此，还是高一二班的班长，名叫左未纪。甚至连座位都与她挨得不远，只比她前两个座位而已，天知道她怎么会记不住这位班长的名字。

　　其二，昨天夜里，她们是被巡逻的老师发现的。那老师吓了一跳，在班级里居然有两位昏迷的学生，她连忙将二人带去校医院。倒是校医院的老师在看到送来的人是左未纪与另一名同学后，很淡然地说道：“没事，让她们躺一会儿，醒了就好了。”

　　不过班主任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教学楼里？”

　　“我回来拿作业。”陈杉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好像有点奇怪。

　　“我是回来拿作业的。”陈杉稍作修改，打算这么和老师说，但还是觉得不够。

　　“我在家发现作业没带回家，所以来学校拿作业。”陈杉的脑海中又弹出了新的选项，但是，这是不是太过具体了一些？她又想到。

　　几经修改，陈杉觉得已经胸有成竹，然而当她想要和老师说出，她就是来拿作业的时候，话到嘴边，却又缩回去了。

　　好像，还是可以改正。

　　班主任可看不见陈杉的内心小剧场，在班主任看来，陈杉好像没有回话的意向，于是转向陈杉身旁的班长。

　　“班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报告老师，陈杉同学是回来取忘带的作业的。我担心天太黑，陈杉同学一个人回教学楼会害怕，所以我和她一起。”

　　左未纪不假思索地编造了一串谎言，看得陈杉瞠目结舌。

　　话一说完，左未纪还不忘用眼神稍稍示意陈杉。

　　陈杉一边点头附和左未纪，一边忽然觉得昨天夜里自己对左未纪的定位不对，她明明很有世俗气息，自己居然看不出。

　　“结果就是，你们一起晕倒了？”

　　“是的，老师。”

　　“……”

　　班主任没有继续追究，只是对两人说了句：“注意身体。”就把两人放了班级。

　　最后，陈杉还是没有做那三张卷子，这让她怀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在夜里返回学校。

　　回班路上，陈杉一路走在左未纪身后，突然，左未纪回头看了看陈杉。

　　这让陈杉浑身警觉。

　　她不会要向我搭话吧？

　　那我应该回什么？

　　这使得她的大脑一阵宕机，一人在走廊里呆站了许久，等到陈杉平复心情，左未纪已经回到班级很久了。

　　陈杉的座位在靠窗最后一排，这个位置能够看清教室里每个人的动作。

　　陈杉很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向窗外看，这总给她一种置身世外的错觉，尽管她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错觉，她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上午的课即使陈杉不看课表也能记住，数学数学物理化学，全理科配置，课还没上到一半，她就倚着窗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午饭时间，陈杉看着不远处簇拥起一堆人，人群的中央似乎是左未纪。

　　她看着对方在人群中洋溢着热情的微笑，心里想到，昨天晚上看见的果然是错觉。

　　那种无机质的感觉，并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样子。

　　尽管在一个班里，但陈杉从未关注过左未纪，因此在夜里见面时，她甚至认不出自己的同班同学。

　　但那不是因为左未纪太孤僻，恰恰相反，是左未纪总是有全班数一数二的人缘，她永远不缺围在她身边的同学。——所以那是陈杉世界外的人。

　　陈杉这么想到，点开音乐播放器就开始放空大脑。

　　眼睛里的白色影子并没有消失，陈杉难免有点沮丧，但白日影响不到正常生活，她也不再纠结。

　　陈杉真的很享受空想，直到放学的铃声打响，陈杉才悠悠地从自己的空想中回来。

　　夕阳斜射在教室中，教室里到处都传来窸窣的声响，每个人都在整理自己的书包。而每到这个时刻，无动于衷的人就显得尤为突兀。

　　其中有刚从空想中出来的陈杉，还有视放学铃声若无物的左未纪。

　　陈杉不过是慢了一拍，在回过神后她将桌面一扫进包，重点确认了今天的作业确实已经安然躺在书包里后，她潇洒地把书包甩到身后，单肩背起。

　　她在离开教室前看了眼左未纪，她伏案写着什么，大概是练习题，陈杉猜，左未纪应该是刚刚拒绝了很多同学一起回寝的邀请吧。

　　不过她没有当回事，看着天上变幻莫测的云，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转变是在回家过程中发生的。

　　陈杉的家离学校很近，对陈杉而言“回家”意味着只要花上几分钟。然而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课，不去便利店犒劳一下自己怎么能行？

　　于是陈杉稍稍绕路，听着一阵“欢迎光临X家”的音乐，她踏入人潮涌动的小店。这家店非常小，只有一般门店的一半左右，但是开的位置却很好，前后都是高中，所以往往一到放学时间，就备受学生们的“宠爱”。

　　陈杉是不喜欢热闹的，但没有办法，附近就这么一家“X家”，想要买点吃的，就只能和其他学生们一起挤破脑袋。

　　因排队变得百无聊赖的陈杉拿起手机开始上下滑动，尽管她不爱社交，但手机可不止社交功能，除了社交以外的功能就足以填满陈杉的课余生活了。

　　陈杉买了一盒薯片，一袋薯片，还有一盒意大利面，只要加热就可以食用。

　　陈杉曾经说过，袋装薯片和盒装数片就是两种食物，但对她来说，两种她都喜欢。剩下的那盒意面，是用作今晚的晚餐的。她已经将今天晚上安排的明明白白，先是玩一会儿电脑，饿了就吃意面，如果还饿，就吃盒装薯片（味道淡一些），要是还饿，那就再开一袋袋装薯片（味道重一些）。

　　队伍很长，等到陈杉付款的时候，陈杉展示了十分机械化的动作，把手中拿的商品全部推给营业员，然后滑屏，展示二维码，拿回商品，一气呵成。

　　在这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抬过头，所以她错过了世界的变化。

　　“不是吧……”

　　陈杉没有说出口，但她的脑海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她踏出小店，同样还是听到伴随的声音：“欢迎光临X家”，但是，眼前的景象已经和她刚来时完全不同。

　　具体来说，天黑了。整个世界变成了昨晚的学校。

　　店外正对着一个十字路口，四面的车辆与人流仍然来来往往，然而黑色的影子、白色的影子、团状物、扭曲的人形，同时混杂在来往人群之中。

　　陈杉看着来往的人在眼睛中留下的残影，不觉有些恍惚，自己到底身处哪个世界……

　　不过天色并没有昨天那么暗，气氛也没有昨日那样诡异，陈杉壮起自己的胆量，她想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团白色的雾气。陈杉悄悄地靠近，白色的影子没有动静，好似感觉不到陈杉的动作，忽得一闪，在陈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白色的雾气穿过了陈杉的身体。

　　感觉被其他次元的生物通过了……

　　陈杉一个激灵，就像是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样的感觉。

　　这提醒了她，自己在做的事十分危险，于是她紧绷神经，思考再三后胆战心惊地靠近黑色的影子。与白色的雾气不同，黑色的影子很快感受到她的动作，黑影一转身，陈杉看见黑影上居然附着着腐烂的人类五官，这使得她一阵反胃。

　　她还来不及反应，黑影忽然张开腐烂的嘴，那张嘴一瞬之间变得比黑影本身还要巨大。

　　陈杉怎么见过这般阵仗，她心中只闪过一点：如果被它靠近，就会死。

　　她赶忙向后撤，不小心撞到一个行人，那人瞥了眼陈杉，骂道：“走路不长眼睛啊？”

　　陈杉甚至没有机会去纠结如何回应他，扭头就开始冲刺。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去一天，世界就全然改变。

　　她唯独知道有一个地方，会比现在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