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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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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从货船逃出生天已经过去整整一周,武装侦探社也恢复了日常运作。至于损失两艘走私船对港口□□有多么焦头烂额,只要他们没上门找的麻烦,那都不是用得着上心的事。
夕阳余晖落入窗户,在地上映照出一条分割线,一面是黑暗幽深,一面洒满金色光辉。
与谢野晶子从医务室里出来,打破了侦探社的嬉闹。她脱下口罩,径直走向窗边,倚着窗沿,双手环胸,微微仰头望向天空,金色蝴蝶发饰和主人的心情一样黯淡无光。
中岛敦来到侦探社这么久,从未看到她这么严肃的表情。
“我尽力了,我能治愈她的所有外伤,能吊着她的命强迫她活下去。但唯独心灵深处的伤痕,我治不了。她放弃……自己了。”到了最后,她的声音几乎颤抖。
与谢野晶子说完便转身就走,单薄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视线中。
中岛敦进走医务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叉开腿,身体前倾,两边手肘撑着膝盖,前额抵住交握的双手,紧咬嘴唇,胸膛压抑的情绪不断起伏。
把野川绘理子救回来后,她一直睡在这张病床上。
宽松的病号服衬得她愈发娇弱可怜,雪白的长发与床几乎同色,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眉头总是皱着,深陷梦中。搁在床单上的小手白皙瘦弱到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与谢野小姐只能治愈身体上的伤,不能治疗心理上的伤。她想尽了各种办法,只能通过输送营养液,以及一小口一小口喂药膳的方式来维持绘理子的生理机能。
“为什么要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呢?”中岛敦哑声问道。
他不能明白,也无法理解。
“哟,敦!下班时间还在这里呀?”
“太宰先生!您终于回来了!”中岛敦讶异地回头,一瞬间脸上的疑惑和迷惘通通不见了,他白晢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如负释重的笑容。有太宰先生的话,一定能够想办法拯救她的。
说起来,他还没有传达绘理子的谢意与歉意给太宰先生。
消失多日的太宰治一只手捧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提着装满零食的小篮子,走进医务室。他一身沙色风衣,绷带依然裹至手腕处,鸢色眼眸里含着温柔的笑。
他把鲜花和零食放置在柜子上,拉住袖子捋到手肘,露出大衣内被绷带重重缠绕的手臂,伸手触摸野川绘理子冰凉的额头,目光闪烁: “难道敦君预测到绘理子酱今夜能醒过来,所以特地在这里守夜吗?”
中岛敦情不自禁地叫出声: “野川小姐今夜能醒过来?!”
“额……”太宰治兴味盎然的笑容略微收敛,遗憾道,“看来不行,你在这里的话,她不愿意醒过来呢。”
中岛敦整个人宛如霜打的茄子, “这种时候,太宰先生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好啦好啦。”太宰治抓住中岛敦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推着他走出医疗室,“敦君先到外面呆一会吧!”随后关上门。
泉镜花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可丽饼和奶茶,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岛敦。
“镜花也没有去休息吗?”中岛敦挠挠头,却发现泉镜花的视线其实是落在医疗室的门上。
医疗室内。
“要吃点东西吗?”
太宰治咬下一口可丽饼,又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如同猫儿似地餍足地眯起了眼睛,口齿不清地评价: “呜,饼皮香甜松软,草莓味夹心冰淇淋绵密丝滑,加上焦糖味的奶茶,真是令人无比幸福的味道。”
他狡洁一笑,故意拖长了尾音,“绘理子酱~快起来吧,再不吃冰淇淋要融化了哦。”
野川绘理子突然翻过身,背对太宰治,用被子捂住了整个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太宰治盯着床上蜷缩的背影,叹息一声,放下可丽饼。他稍稍掀开她头上的被子,将手掌抵在她的额头上: “很累吧,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当初,可是你叱责我不珍惜生命的哟,如今你也要放弃想用一切换取的无价之宝了吗?”
“你根本不喜欢吃甜品。”野川绘理子小声地呜咽,“明明恶心得反胃,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吃下去。”
“那是你爸爸经常买给你的小礼物吧?你的日记里提到过很多次,只要发了小情绪躲在房间,你的爸爸都会准时下班买草莓味的可丽饼给你,和你一起吃。而且每一次,冰淇淋都没有融化。”
太宰治温和道,“这是镜花为你买的。”
野川绘理子闷声回答: “我辜负了爸爸的期望。”
“是因为害死了两艘货船上的人?”
听到这句话,野川绘理子颤了颤。
太宰治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眼泪。
他从篮子里拿出野川绘理子的相机,放到她的手上。
野川绘理子的指尖触碰到熟悉的表面,难以置信地抓起相机,反复查看,的确是父亲赠与她的生日礼物。明明相机被森鸥外收走了,太宰先生到底怎么拿回来的?
太宰治坐到椅子上, “你父亲的理论是正确的,正义需要坚守,邪恶需要打击,但他的行为过于死板,如果不是绝对的强大,只是一味地用不懂变通的方式去澄清是非对错,只会令自己独木难支,身陷囹圄。”
“我帮你查到了发布悬赏令的人。不过,你应该早已有预感是谁了吧?”
野川绘理子如触电似的颤抖了一下,把相机死死抱在怀中,带着哭腔压抑道: “他是爸爸最敬爱的长辈,小时候他还抱过我,逗我笑,而现在他却要雇凶杀死我们一家……”
太宰治摇摇头,将野川绘理子扶坐起身,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肩膀,沉声道: “是他雇凶杀死你们全家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绘理子酱,你应该没看到你父亲藏起来的调查文件吧。”
野川绘理子怔怔地望着他,迟疑半晌后摇摇头, “父亲的书房被人翻过,很多东西被带走了。”
“如果你想继承你父亲的理想,那就努力活着,换种方式接替父亲的工作,继续追查下去。”
太宰治注视着她的眼睛,“你的父亲走进了那个漆黑的小山洞,微弱的蜡烛根本照不清前方的道路。他只顾着往前后。越深入,他越无法回头。他注意到身后的危险,却只能选择坐以待毙。他只能想尽办法,拼命保下了你。”
“不可能!”野川绘理子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这不可能……”
太宰治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让她镇定下来,“你的父亲早就发现了你的异能,他曾经有意无意地与异能特务科接触,甚至算计港口□□。”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小锤一样敲在她的心上,野川绘理子泪流满面,额头在太宰治的脖颈上,嚎啕大哭。
许久,太宰治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轻声道: “绘理子酱,加入武装侦探社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哭过之后,野川绘理子情绪稳定许多,泛红的眼角和鼻子看起来有些萎靡,眼睛却重新有了光。她疑惑地看着太宰治,不相信自己能够帮助他。
“我有一个看不透的人,而你是我对付他必胜的绝杀牌。”太宰治白皙的指尖温柔地擦拭她的眼泪,歪头浅笑,“说起来,那个人也与你父亲有关。你还记得你的父亲被判什么罪吗?”
野川绘理子想也不想地回答,颇有些忿恨: “叛国罪。”父亲一心为国,他们却专门挑选了这个罪名。
“那个人,是曾经和你父亲接触过的外国人。”太宰治眼眸半垂,眉宇蒙上一层阴影。
*
中岛敦坐立不安。他隐约听到野川绘理子的哭泣声,又是欣慰于她的苏醒,又是对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十分紧张。他很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以虎的听力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相较之下,泉镜花显得可靠和成熟多了。
突然,医务室的门被“哗”拉开。
看清走出门外的人,中岛敦激动地叫出声: “野川小姐!你终于醒了!”
泉镜花也站了起来,小脸紧绷,默默瞪着她,纠结在一起的手透露出她的情绪。
太宰治探出头, “敦君,绘理子酱想要回家,你送她一程吧。”
“我?”中岛敦一愣。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回家。”野川绘理子单手扶住墙,结果刚迈出两步,长时间滴水未进导致的低血糖让她眼前一黑,瞳孔涣散,差点摔倒。
是泉镜花扶住了她。
泉镜花紧抿嘴,无声地做她的依靠。
“镜花酱现在可是通缉人员,所以只能由敦君来送。”大宰治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啦,好困~”
中岛敦立刻接替泉镜花,把野川绘理子背起到后背上。这次她没有拒绝,安安静静爬在他背后。
她很轻,背在身后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他们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由绘理子报出地名后,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横滨市郊。一路上,绘理子沉默无言,只是伸出小手捏住中岛敦上卷的衣袖。
野川的家是一间临海别墅,远远能够看到海边一棵棵樱花树。
“敦君,还没向你道谢。谢谢你把我从货船上救出来。”野川绘理子站在别墅的铁门边上,突然开口说道。
铁门被贴上封条,锁上大锁。从外往里看,院子里乱七八糟,好似被野狗闯入撒野一番,能够想象得出别墅里的物品早就被人完全搬空。
中岛敦侧头看向她的脸,发现她十分淡定,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摸摸脸,笨拙道: “不用谢,我在绝望的时候,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所以,我也想尽可能地帮助你,或许我的力量微不足道……要不你先到我的宿舍住吧,这里看起来,好像并不能住人了……”
绘理子……没有家了。
“打扰了,两位。”黑暗中悄无声息走出一位棕色西装的男子。他似乎等待已久,走到两人身前时扶了扶鼻梁上的圆眼镜,“异能特务科,坂口安吾。有幸能和野川小姐谈一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