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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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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是在凌晨两点醒来的,浑身冷汗。临死时的窒息感使她不得不大口喘气,她还记得弥留之际她的一双儿女在她跟前哭红了眼,怎会一睁眼……
陌生,却又熟悉。
她惊恐地看向四周。
这不是她大学时租的房子吗?
手机亮了,是温浩安发来的消息。
-我刚到家,你应该已经睡了吧?
-晚安,爱你。
现在是十八年前。
………………………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愣愣发呆,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所以?这是让她再选一次?
爸妈很久就去世了,沈念跟大十岁的姐姐住。姐夫开了一家公司,时常有客人来家里做客,她跟温浩安就是这么认识的。
那时候她高一,温浩安高三。
沈念高考完他们就在一起了。
晋城是暮江市的一个县,他们一起在暮江市上的大学。虽然不是一个学校,但也离得不远。
原本在沈念大学毕业后,工作刚刚稳定下来,他们就应该要结婚的。
婚后很幸福,儿女双全。
然后呢?
温浩安出轨。
幸福戛然而止。
一场车祸将她带走。
本来应该一直幸福下去的。
就像当初温浩安表白说的:
“念念……我知道你不快乐,但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快乐吗?”
挺肉麻的,但她就是信了。
小学没毕业父母就都去世了,是意外。她跟姐姐一起生活,但关系并不紧密。
虽是自家人,却也像是寄人篱下。
那年隆冬盛雪,冲着前面呵气就全是一阵一阵的水雾,她裹得可厚了,遇到了同样裹得厚的温浩安。
温伯伯儒雅亲和,见了沈念就笑说一句:“这是哪家的小美女,站这儿是等我们浩安吗?”
温浩安叛逆期还没完,不屑地嗤了一声偏开头,却还是能见着耳朵红了不知是不是冻的。
“叔叔您进屋,我姐夫在家。”沈念跟没听到似的,笑得很乖巧,但其实眼角是红的。
方才她听见了。
姐夫跟姐姐在那儿嘀咕半响了,他说了一句:“念念也17了吧?”
姐姐勃然大怒,突然就发了火,“秋泽言,你自己闯下的祸自己填,休想打我妹的注意!”
虽是压住声音发的火,但沈念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就像豪门小说里的商业联姻一样,可她既不是名门也不是富家。
甚至没有家。
如果哪天姐夫的生意真的撑不住了,她这个白吃了那么多年饭的小姨子能坐视不管吗?
姐夫脸色微变,忙不迭地起身,“哎哟……温总光临寒舍,这…我这破房子真是蓬荜生辉啊!”
“哪里!”温伯伯笑笑,“秋总您这房子都还能叫破房子,那晋城那么大,怕是找不着几处像样的房子了。”
秋泽言脸色愈发地差。
他去年开始投房地产生意,眼见着越发火爆,利润也同样火爆,难免惹了旁人眼红。况且,从商的有几个敢说自己问心无愧,他也只不过是稍微不干净了点。
但温家做房地产生意可早了去了,今天就算是警察来也不该温如海来。
没人接话,也没关系,温如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开口:“我记得泽言是白手起家吧?”
秋泽言勉强地笑笑,“是啊……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创业。”
“啧……年少有为!”温如海接着说:“我有个叔叔也是,从来不靠家里,一个人跑去黄沙地里当了兵,现下也当上司令了。”
何止是军界,温家从商,可政界里也有人。这也是他温氏集团能在整个暮江市横着走的原因。
“我这哪能比呀!”秋泽言笑笑,瞧着神色是缓过来一点了,“顶多就是年少轻狂……”
“嘿!”温如海笑了,“少年人嘛!就该是有些血性!”
想起自己在家是被怎么收拾的,温浩安不屑地哼了一声。
“犬子浩安。”温如海笑说:“从小就淘,不听话!”
“还是孩子,不听话正常!”秋泽言看着温浩安笑笑。
“都19岁了,不是孩子了!”温如海说:“来年就高考了,这小子总是贪玩,也不知道能考个什么学校。”
“浩安高三了呀?”秋泽言问:“是在景平一中上学吗?”
温浩安点头。
秋泽言一拍大腿,“巧了!我有个妹妹也在景平一中。”他神色几变,终还是又开了口,“念念,快出来见见温伯伯和浩安。”
温如海顿了顿。
沈念出来,很是乖巧地笑笑,“温伯伯好。”
“来,坐这!”秋泽言拍了拍温浩安身旁。
温如海脸色变了。
沈念不明所以,依言坐下,但姐姐出来看到时骤然青紫的脸色让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侧头,恰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在打量她。
温浩安从她坐下来就一直盯着她看,白皙的脖颈,微尖的下巴,脸也很白,骤然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略微慌乱地移开视线。
看了半天没看清长什么样,只记得白了,还有那双眼睛。
方才在门外遇着他们之前应该是哭过了。
后来温如海少了几分说话的兴致,潦草用过饭没坐几分钟他就说还有事,该走了。
临走前说了两句话:
“念念,你要认真上学啊!学习上不能偷奸耍滑,否则你初中时候的努力就白费了!”
连她一个初中生都记得这是在旁敲侧击,姐夫的生意不干净,这是来提醒他。
沈念对姐夫惨白的脸记忆犹新,她笑笑,怎么…就想起了过去的事呢?还记得那么清晰,温浩安像是几十年不变一样。
但心变了。
偶然撞破他出轨时,他说的话到死都像是一把刀。
“沈念,你不能这样!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嫁我就是为了你姐夫生意不是?要不是你姐夫你是不是就要嫁给聂航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他出轨了,居然说她不爱他。
还有跟她抢孩子的抚养权。
“沈念,出轨的明明是你!我那天看见你跟聂航在一起了!”
他就像个恼羞成怒的疯子,胡乱地攀咬她。
从他出轨到她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除了吵架好好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他从来都是叫她“念念”,可那段日子都是一口一个沈念地喊着。
……………………
自那次温伯伯离开后不久,他们又见了,是在除夕夜里。
都快要十二点了,马上就要第二年了,姐夫还没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姐姐愁容满面地坐在桌边等他来吃年夜饭。
气氛太过压抑沉闷,连侄子侄女都不敢说话,沈念撒谎说是同学找,溜了出去。
城内有座寺庙,庙里有棵五人合抱的银杏树,据庙里的和尚说这是棵上千年的灵树。
于是乎,人们纷纷认为这棵树能实现愿望。
……………………
我想要个女朋友。
我想要个男朋友。
求求菩萨保佑我家宅安宁,让我妈和我媳妇儿别再吵了。
下个学期我要考第一名。
嗯……我喜欢……嗯……他,菩萨你那么厉害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那你能不能保佑我跟他考一个学校呢?
……………………
若此树真能抵达天听,那想必天界上那群老头子要吵的不得安宁。
沈念也信,她想等着跨年的钟声敲响时再许。
“咚!”冗长洪厚的钟声敲响。
愿爸爸妈妈在天上也能过得很好。
愿姐姐和姐姐一家人身体健康、平安快乐、阖家幸福。
我想快些长大,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要再给姐姐添麻烦。
温浩安一直觉得红色跟白色很搭,就像皑皑白雪里的一簇红梅,或是白衣胜雪之人朱唇一抹、朱砂一点。
要么傲骨,要么绝美。
他的眼里就装进了一条红围巾,被绕得七不是八不是,堪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睫毛微颤,挠的心痒。
“念念。”他不由自主地出声,隐约记得她姐夫是这么喊她。
没反应。
还好她没听见。
温浩安拍拍胸口,心跳加速的感觉像是跑了一百米。闭上眼睛默念:“阿弥陀佛色即是空……”
再睁眼,恰对上一双眸子,跟小鹿似的。
温浩安率先扼住心口那头撞得欢快的小鹿。
“嗨!”他打招呼。
沈念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他,乖巧地笑笑:“你好!”
“那么晚了……你还不回家?”温浩安摸摸鼻子,想着干脆送她回家吧。
“快了……”
“你不是跟你姐夫一起来的吧?”温浩安又问,刚才见着秋则言的车上好像没有沈念。
“嗯……你看见我姐夫了?”沈念又问,没想到还能遇着姐夫,刚好叫他回家吃饭。
“刚才在那边。”温浩安指过去。
沈念扭头没见人,却在回头的时候看见了人在二楼。
拖了这棵银杏的福,这里被开发成旅游景点,一楼是兜售纪念品的小店,二楼是约会圣地。
落地窗外各色灯火作景,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的手里持刀叉,仔细地切牛排递给对面年轻漂亮的女人。
在寺庙里吃西餐,讽刺得很。
沈念想起了家里愁云满面的姐姐,眼眶发酸。
温浩安着实没想到能撞上出轨这回事,沈念瞬间红了的眼眶更是让他手足无措。
“……抱歉,我不知道。”
沈念抽了抽鼻子,道:“你不用抱歉,跟你没关系……我要回家了。”
“哦……”温浩安看了眼楼上,惊讶地问:“你不去看看?”
沈念摇摇头。
姐姐肯定已经知道了。
温浩安只有一个哥哥,他特别想有一个妹妹,他觉得沈念现在就像他妹妹,可怜兮兮的。他说:“那,我送你吧。”
方才就想好了的。
“不用了,谢谢你。”沈念笑笑,就自个儿走了。留下温浩安站那儿失落非常。
……………
“郎有情妾无意呐……”我正坐在银杏树上悠悠地荡着双腿,感慨这小子居然那么早就打人家姑娘的主意了。
这是沈念的回忆。不知怎地,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亲善,放佛是早已认识,故而来这里寻觅一番,却是一无所获。
而这棵五人合抱的银杏树,啊……咳咳,正是区区不才在下初初醒来的栖身之所,时过境迁竟是那么地受欢迎。
不过还好我早已从树身脱离,否则得吵成什么样……兴许我一怒之下,这所有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不说还给弄反了。
沈念的回忆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