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轩聊斋集》舒醒

5、小贝 小贝者，凤

　　小贝者，凤阳人也，字凌。处闹市之间，居凌霄之阁，貌美，常媲于狐妖。狐妖者，故事之形也，有形而不及正身，故不以常人出。小贝见貌，窥以自形。雪肌体，着白裘，纤玉指，瘦蜂腰。入尘不与道远，聚寒不与气通。才经年月，世人莫与论，凌便觉高贵者。

　　一日，寝于室。日方枕，体欲疏，觉性之綦然，似开两翼，轻于鸥鸿。托肘，身忽起，迎窗出，至云楼。悬于九霄，凌于四野，未有一人识者，唯见游男之有钱，不与世人之亲爱。少时，觉心如火焦，饮水，不解其渴，见集案鸡血，饮之，方为止也。饮罢遂哭，一连三日。如是三番，而鸡血已无，见宠物狗，啖之，犹觉鲜味。即出，遇一男子，媚之，男不见其恶也。亲，出其牙，吮其血，杀于市中，市人不知其死，而小贝哀之，男子亦不知其死也。形骸犹存，何至死焉！小贝愈加无忌，食于城市之骸形，人性渐空，无有生者。独一男不受其媚，据而涌之，独不与世间之情，小贝甚怜，不事。欲食不得，求之，渐邈远。小贝醒，终不知其名，然始觉一梦也。

　　翌日，小贝出。见于街市，一男子死，与梦中同，几哭之，路人皆以为好也，然小贝自知其心，不如梦中之恶己者。

　　夜归，不记其貌，临镜窥之，口已獠牙，白如霜雪。眼如髅骸，何至美人耶！凌大惊，巨恐，摔镜而立，立不济，席地大哭。其形鉴于碎骸，更觉面目之狰狞。

　　异史氏曰：室无镜，无以正形，人无朋，无以鉴鄙。小贝渐寂然，更无一日是也。噬血，不问其腥。处独，不问其性。家中生气，啖而俱无，而小贝不知惧也，三月不改其妆。性至，肉人，俱食之，而人不知痛也。今小贝得窥，见己之形，是一幸也。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