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晢俞

13、第 13 章

　　“白老师，你寒假回去吗？”“今年就不回了吧，韫晢怎么啦？”“没啥，我今年也要晚一些才回去，到时候你要是有空我来找你请教一下论文的事。”“欢迎欢迎。”吴韫晢给白解俞发完消息，不好，已经是五点半了，六点钟约了李莉在云潭路上的餐厅见的。
　　潭大已经放假了，吴韫晢因为音乐会的事，没那么早回去，于是这段时间还呆在潭城。正好放假，梁诗诗也已经回家了，于是就约了李莉吃饭，正好也同她聊聊这个学期的糟心事。李莉这个学期挺忙的，学院又给她派了新的教学工作，吴韫晢心疼她，自己这一学期也不好受，于是两人随即约好一起去吃个饭。
　　到了餐厅，入座后，吴韫晢还没点菜就叫了两瓶啤酒，点完菜后，两人就开始唠嗑。吴韫晢跟李莉说起江筠那天一直在吹她彩虹屁，还说要是男的一定去追她。李莉笑道：“真哒？哈哈哈她好可爱。”“我说的能有假啊。”李莉在院里上课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样，有次她往讲台边的长椅上一坐，顺势翘着二郎腿，修长的腿就这样垂在一旁，风衣，骑士靴，说话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太帅了。但是有时候私底下，李莉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很可爱，说话也是小朋友的那种调调。吴韫晢给她看了眼自己跟江筠的聊天记录，李莉真的笑得没趴在桌子。顿了顿，吴韫晢也半开玩笑跟李莉说道，自己太喜欢白解俞了，她实在是太温柔太撩。李莉马上说道：“是的是的！她太温柔了，就这次暑假嘛，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去了俄罗斯玩吗，然后回来我们几个聊天的时候就谈起，你猜怎么着，白老师她特别有意思，好小女生啊，就跟我们说‘哇！好羡慕你们出去玩，我没假，太忙了，一直都没时间出去。’哈哈哈她那个表情和语调，真的好可爱。她真的是很招人喜欢。”但随即李莉又叹了口气，“唉，白老师她真的不容易，我很佩服她，专心致志搞学术。她来这没多久……”吴韫晢马上接道：“是的，我也听学姐说过一些，她确实……就有一次她连续熬夜，身体免疫力下降，搞成重感冒还来上班，后来还问我医院情况，她才来这一年左右，连医院在哪都有点懵，我挺意外的。”“这我就不知道了，院领导给她派了挺多任务，她真的好忙啊。我也被安排了好多事情，呵呵，毕竟那帮人也是把我当成反面例子啊。”李莉喝了口酒，接着说道：“我身体不太好，当初在北外高翻学院进修的时候，我是跟黄瑜老师一起的，最后她完成了，我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放弃。后来去美国读博，最后也是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孩子才一岁不到，就生了两次大病，我必须在事业跟家庭里进行选择，我选择了家庭，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我也觉得对不起我导师。”吴韫晢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沉默。李莉笑了笑，继续说道：“院里看我这样，两样都搞不好，于是后来这十几二十年，我大概都是别人心中的反面例子吧。吴韫晢，你知道吗，演辩课是当年我第一次引入外院，之前没有专门进行相关授课或是培训。但是最后领导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在自己头上……”吴韫晢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喝酒，因为她知道，院里演讲队的训练老师确实没包括李莉，哪怕吴韫晢所有人的课都听过，李莉无论从气场，发音，逻辑，各个方面来说都完胜其他人……“白老师也很难，她也要忙着院里的任务，教学学术一样都不能拉下。不过还好她看得开，也愿意投入大量精力。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学术圈发论文哪有那么简单，你没有关系谁会愿意刊登……都难啊。”吴韫晢一言不发，光听着就很揪心。秦筱齐也无意提到外院去年的绩效工资都没发，李莉也说一年辛辛苦苦上那么多节课，最后行政岗的钱比她们多太多。教学算个什么……吴韫晢懂，只有学生们才珍惜这些好老师。白解俞那不是她强，所以外院重视，说得不好听一点，只是因为白解俞的学术成果可以量化，论文篇数能被计算，外院需要这些，需要这样的一位教授，需要这些论文来帮助评定双一流罢了。
　　吴韫晢举杯，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服务员，麻烦再取两支。”其他桌的人听到吴韫晢这样说，不约而同转身看向她。服务员拿上酒，吴韫晢又开了一瓶接着说道：“量化，去他妈的量化。为了量化为了评级，找起一群外国废物来充数，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的外籍学者。就拿我们班教商务翻译的那个意大利人，什么傻逼玩意，狂妄自大，不尊重人，关键是肚子里没几点墨水还敢叫嚣。”李莉冷笑：“呵呵，你别看他没用，他在院里可是大红人，领导面前你白老师是不怎么愿意溜须拍马的，他一个外国人，蛮懂中国这一套，在领导前面可吃香了，比你白老师更受领导喜爱。”吴韫晢听着，拳头都硬了。“他什么都教，什么翻译，演讲，文学，语言学，呵呵都有。关键是上得贼烂，外院还拿他当个宝。我巴不得在线做法把他超度走，下学期不要碰到这个憨批。”吴韫晢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她只庆幸还好下个学期的老师安排语言学是白解俞教，虽然还没出全能，但又白解俞就够了。
　　“对了听说你在跟白老师做论文吗？”“是的。但是我真的有那么些时候觉得力不从心。因为语言学我真的根本不行。”“你是不是真的想做呢，如果有想法坚持下去。”“我现在要准备考研了，还有学习那么紧张，我怕辜负她……”吴韫晢解释道，是啊，她真的不像那些人能够对如此抽象复杂的语言学感兴趣。李莉说道：“是的，我也不喜欢，太抽象，太晦涩难懂，所以我最后选的方向是翻译。”“我也比较喜欢翻译，我是真的做不来，这次考试你看我挺认真的，最后靠白老师捞我我才七十几，我是真的没这个天赋。”“吴韫晢，你自己好好想想自己要做的是什么，我的话，在这个事情上，我认为你应该放弃这个论文，搞自己的事。有的东西比它更重要。”理都懂，吴韫晢心里清楚得很，在此之前，秦筱齐也劝吴韫晢放弃论文，可是她不想服输。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吴韫晢认清了自己不是搞研究的料子，她不得不投降，但她应该怎么跟白解俞说……
　　白解俞那么信任她，她却这样回应。吴韫晢痛恨自己没那个能力，看似对语言学挺有感觉，一切不过只是幻象。从某种意义来说，她骗了白解俞，也骗了自己。或许，一开始答应下来，就是个错误。吴韫晢很怕自己是个不靠谱的人。这次是真的不靠谱了。
　　无比挣扎，无力逃脱，只得一直陷入这个死循环中。吴韫晢又该怎么开口……“这次真的要对不起白月光老师了吗？”吴韫晢哭笑不得。“什么白月光？你是说白老师吗？你为什么会叫她白月光啊。”李莉饶有兴趣地问吴韫晢。“哦，没什么，一个称呼罢了，我跟江筠也私下这么叫的。”
　　吴韫晢为什么会说白解俞就是白月光，其实理由她心底最清楚，可是清楚又能怎样。白解俞温柔得就像那月光一般，眼神里藏着闪烁着星河，散发的光芒不大，但足以照亮吴韫晢的心。而白解俞也就像那皎皎明月，可望不可及。
　　吴韫晢终究没去找白解俞讨论论文的事，她不知如何面对白解俞。她想开口，却无法开口。回到和城，吴韫晢身心俱疲。秦筱齐得知后，不停在劝吴韫晢早点跟白解俞说，这样越拖越久反而不好。吴韫晢就在这样的两难纠结中消磨着时间。
　　一月底，新冠疫情爆发，吴韫晢也担心白解俞的安全，内心又饱受论文放弃与否的折磨，终于，在大年初一，吴韫晢颤颤巍巍拨通了白解俞的微信电话。
　　在响铃没好久后，白解俞就接起了电话：“喂～韫晢～”电话那头，白解俞声音软软的很是动听。往些时候，若是听到白解俞这样叫她，吴韫晢不知道有多开心了，但现在，她笑不出来。“喂，白老师，新年快乐啊。”电话那头，白解俞特别开心：“新年快乐呀，你给我打电话我真的好开心，我以为你都不记得我了。嘿嘿。”“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在潭城还好吧，这个疫情。”“嗯嗯，我没事，你也要注意啊。”“嗯，那个白老师……”“怎么啦，韫晢，你说。”“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没事的，你说吧！”“对不起。”“诶，你怎么……发生什么了吗？”白解俞有些紧张，连忙问吴韫晢是怎么回事。“我对不起你，可能，论文……我做不了了。因为这个学期课程太多，我也要准备考研。我……”“噢，害！我以为是怎么了，把我吓一跳。这没事啊，不做就不做啊，真的没事。”“不，白老师，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了你却辜负了你的信任……”“韫晢，你真的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有你自己的目标我真的很高兴。当时让你做论文，是想用一个目标敦促你，现在你有自己的目标了，我真的很开心，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很惭愧……”“韫晢，这真的没什么，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啊～别想这么多啊，真的没事。”“好吧，最后还是说声对不起。”“真的别说对不起了，你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多开心，我真的真的很感动，这点事算什么啊，别想多了哦。”……
　　吴韫晢没想到白解俞会这样。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白解俞是不是安慰她所以说了这番话。但是从电话那头兴奋的语气来看，又不像是装出来的。于是吴韫晢岔开这个悲伤的话题。“白老师，你看到教务安排没。你还教我们语言学诶。”“嗯呐，我也跟刘黎安说了下学期一些安排呢。”“期待你哦，不过话说回来，下学期能不能照常开学啊。在线做法，求开学。”“不开学就线上上呗，没事。”“有事好吧。主要是想见你嘛。”“这话说得……嘿嘿。”……
　　与白解俞说完，挂了电话，吴韫晢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等白解俞把课程安排和课本跟学委说了后直接买回来好好预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