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31、棹容神君

　　商陆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摇头说：“无碍，没想到小小种子竟然被设下这么强的禁制，难怪别人种不出来。”

　　他手指随意一动，鹿虞手指上的伤口便开始愈合，“原来关键是鹿氏的血，我原本以为鹿九妖的后人早已灭绝，所以没有想到用血这一法子。”

　　“多谢神君。”鹿虞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完好如初，会法术就是好。

　　她将苍爻子种好，往土里滴了药水，种子便快速发芽生根，很快就窜出泥土，高过花盆了。

　　现在，一共有四株苍爻树苗了，只要精心呵护，总有一株能活到开花。

　　“奚逐上神（鹿九妖）当年寂灭，实在是可惜。如果他没有犯错，那一身的本领可造福世间多少生灵。”杳靖感叹完，朝鹿虞深深地一揖，“杳靖今日得姑娘相助，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必定随叫随到。”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的龙鳞，递向鹿虞，“这是我身上之物，龙鳞坚韧锋利，可治百病，必要时可做防身之物。你若遇到危险，可以对着它喊我的名字，瞬息之内我便会到。”

　　这么贵重的东西，鹿虞不敢接，她本来也没花多少力气，况且商陆神君已经答应教她法术，她怎么能再收杳靖的龙鳞。

　　商陆见她不肯接，便出声道：“收下吧，他啊，就是龙鳞多，几百年前也送了我一块，八成是见人就送，你不必有负担。”

　　杳靖瞪他一眼，“我何时见人就送，你那片可是从我心口处撕下的，当时可痛得我九死一生。”

　　“好好好，那你告诉我，现在这片又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这片，是……”杳靖浑身上下打量自己，在腿部找到一个伤口，“是我之前毒发时，自己抓下来的。”

　　商陆无奈地摇头，忽然眼神一凛，起身道：“有人！”

　　说话间人便消失了。

　　杳靖将龙鳞放到鹿虞手里，郑重交代：“收好。”

　　鹿虞摸索着光滑的鳞片，朝他感激一笑，温柔的双眼弯成两汪月牙泉，“多谢你，大青龙。”

　　杳靖听到她的称呼，想到自己的真身被她看到了，莞尔笑道：“让你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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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虞走出石室，一抬眼便看到一身白衣的商陆神君静立在一株盛开的黄梅树下，花瓣飘摇，岁月静好。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神君，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鹿虞走近他问。

　　“无妨，一点小事，不值得费心。”商陆看了一眼慢慢合上的石室地门，对她说，“一会儿我先带你去藏书阁，学习术法之前要先学些理论知识。藏书阁后面是禁地，我顺便把树种到那里。”

　　依旧是御风而行，鹿虞在风中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经过了瀚海雪山，又趟过了炎热的沙漠，很久才停在层云拢聚的高处。

　　她仰头望去，云雾飘渺中的楼阁不知几许高，檐角的铜制风铃时不时传来回响。

　　“这便是藏书阁。”商陆上前开启阁门，引她入内。

　　进到阁内，一座旋转式书楼直直耸入塔顶。鹿虞跟着他登上一座石台，石基便开始上升。

　　商陆环顾四周，启唇呼唤：“书灵何在？”

　　片刻，一道胖乎乎的白色云团像箭似的飞来，堪堪停在商陆面前，顽皮的童音响起来：“我来啦，商陆神君要找什么书？”

　　“修习仙术的书在哪里？”

　　胖云团跳了跳，绕着鹿虞转圈圈，“想要修习仙术，自然要去三十三层，那里有两百册秘籍，从洗髓入门到飞升成神的所有经过和要略都有，你要从哪本看起？”

　　鹿虞伸手去点这调皮的团子，团子躲开，一会儿飞到她左边，一会儿飞到她右边，“根骨绝佳，先洗髓再筑基，打通关窍就很简单！”

　　鹿虞收回手，为难地皱眉，两百本书不会都要看完吧，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练成啊？

　　“我应该从哪本书看起呢？”

　　书灵忽然贴近她的耳朵，小声说：“你快问商陆神君要一颗洗髓丹啊，有了神丹事半功倍呢！”

　　鹿虞看向商陆，商陆将手背在身后，盯着书灵道：“洗髓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只管将学得最快的书挑出来给她。”

　　“好嘞！”书灵咻地一下窜出去，直达三十三层。

　　鹿虞也跟着石台慢慢升高，在三十三层停下来。她的眼前凭空幻化出一间书房，书册一本一本地往里面垒。

　　“好了，我已经将最最精华的书册挑出来，一共十五本。”胖云团伸了一个懒腰，默默地消失了。

　　商陆看了一眼书案，交代鹿虞在此处看书等他，径自去禁地种树去了。

　　没有书灵在此，藏书阁安静得出奇。鹿虞走到书案前坐下，翻开了第一本修仙典籍。

　　其实在人界的时候她已经接触过修习仙术的理论知识，只是不够全面。她能够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一本，书灵找的书的确是精华所在，她像海绵吸水一般，孜孜不倦地吸收书中的要点。

　　金乌渐渐垂落，云海之上，夕阳轻轻拂在藏书阁的窗牗上，漏下几缕落在书案前。

　　鹿虞正看得入迷，书房外忽然传来响声，像是植物快速拔节的声音。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动静还在，便忍不住放下书出去查看。

　　旋转书楼和贴壁书阁之间骤然攀爬出几十根手臂粗的藤蔓触手，中间慢慢扭结成一个吊床状的藤网。

　　不知是何人在这么庄重的地方织藤网，鹿虞惊呼出声，正要下去查看，一道男声突然响起：“谁？”

　　风骤起，鹿虞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道吸住，直接从三十三层楼的栏杆往下摔。

　　“啊——”

　　衣袂翻飞间，她看到了巨大的藤网中间那个慵懒仰躺的青衣男子，容光烨然，轩然霞举。

　　男子见到她也很愕然，毫无防备地任她摔落到他身上。柔软的乌发散落在他的脸颊上，又滑落。

　　藤网轻轻晃动，虽然撞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但是胸口还是被压痛了。鹿虞红着眼眶撑起身体，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错愕的桃花眼。

　　面前的男子仿佛失去了呼吸，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盯着她半晌没有动静。

　　不知何处掠来的凉风，吹在两人之间，鹿虞垂在身前的头发扫到男子的下巴，他终于有了反应，白色的脸颊瞬间爆红，鹿虞只觉得身前一空，人已经没了。

　　“你是何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声音突然从身后的阁楼传来，鹿虞扭头看过去，那男子已经站在阁楼的栏杆前，红着脸质问她。

　　她侧坐在藤网中间，白裙墨发，如一朵刚刚盛放的白莲，无辜地望着人，至纯至欲，一束余晖拢在她身上，周身如镀金，仿佛下一刻就要度化升仙。

　　“你又是何人，为何在藏书阁里胡乱织造藤网？”鹿虞拢了拢胸前的长发，凝眉反问他。

　　“本君的名讳，你还没有资格问。”棹容神君压下脸上的绯红，端起了刚才被吓掉的上神威严。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生人了，更遑论女子。

　　鹿虞目光扫量他，通身气质非普通仙人可比，又听他自称“本君”，心中猜测他也许是从未谋面的棹容神君，但是又不敢确定。

　　“你别动！”

　　她慢慢站起身，棹容突然后退两步喊住她，她只好停住。

　　在棹容神君看来，从天而降的鹿虞此时就像随时要展开艳丽狐狸尾巴的九尾狐仙，再靠近一步都让他无从招架。

　　他平时深居简出，从不与陌生人打交道，成日与草木为伴，用商陆神君的话说：“棹容对谁都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不足为怪，不足为怪。”

　　鹿虞站在藤网中间，不得进退，真是奇了怪了，她什么也没做，为何对方这么怕她？

　　“神君，我只是祁天殿一个普通神侍，得了商陆神君的允许在此查阅典籍，并非有意冒犯，你能否让我先上去？”

　　棹容戒备地看了她一会儿，勉为其难地吐了一个字出来：“可。”

　　鹿虞轻轻吐了一口气，找了个与他相反的方向，纵身一跃飞上了二十五层。棹容仰头只看见白色的裙摆像花瓣飞远。

　　她在栏杆前垂眸看了一眼棹容，继续往上跃，几下便飞上了三十三层，看到案几上摊开的书册，她忽然有些焦躁。商陆神君去了许久也不回来，她离开祁天殿这么久，要是禣巽神君找她不见，会不会责罚她？

　　棹容检查阁楼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想了想收起藤网，闪身离开了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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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阁后面的山林里，是一片除了三位神君之外皆不能进的禁地，其结界需要雷霆之力才可打开，并且有上古妖兽九头蛇把守界门，自不量力者若是硬闯，只有被撕碎的下场。

　　进入结界后便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一直蜿蜒向下。经过一道石门后，山道两边塑了十只上古妖兽，个个体型巨大，面目狰狞。此后，山道便向上，直通云霄。

　　商陆将四株苍爻树苗种在山坳的一处冷泉旁，冷泉灵气四溢，有助于树苗生长。他特意设了一层结界，还将幕铃挂在树苗上，只要有东西破坏树苗，他马上就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