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28、说清楚了吗

　　陆通骇摇头，执着地看着她，“不管你有什么使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可以陪在你身边，这与我们的感情没有什么冲突啊。”

　　“陆大人，”鹿虞提高了声音，一改刚才的温柔，“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包括我的前世。”

　　大殿外的四方亭中，两位神君一个负手而立，一个端坐石台前，心境却是不大同的。

　　端坐着的商陆气定神闲，好整以暇地看戏，毕竟这么大个神境，天天就是那些人，难得有这种事情发生。

　　“你说，鹿虞会不会跟他回去呢？”

　　“回去？”禣巽收回视线，转过身来看向商陆，“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人，谈何回去？”

　　“可毕竟都是同一个灵魂啊。”商陆随口说着，看到殿里的二人走向别处，他好事地说，“咦，他们要动身了！”

　　禣巽被他这话整得有些凌乱，忙回头看去，鹿虞和陆通骇果然不在殿中了。

　　就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不可能吧？

　　禣巽一边质疑一边大步走进殿里，全然没有平日里境主的优雅从容，把商陆看得一愣一愣的。

　　后殿的花园中，鹿虞取了一只玉雕的花盆，倒了一些真瓶里的灵泉土进去，埋下一粒兰花的种子，在陆通骇的注视着，又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了花种上面。

　　“你这是干什么？”陆通骇看到她割破手指，心疼地攥住她的手，“何必伤自己？”

　　禣巽走到后廊，看到这一幕，停住了脚步。

　　鹿虞抽出自己的手，把出血的手指放到嘴里含了一下，笑了笑说：“没事的，你等我一下。”

　　她取出自己种花的药水，滴了几滴进去，花盆里的种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嫩绿的叶子伸出花盆，颜色渐渐变深。

　　“这………”陆通骇被眼前的现象惊到。

　　“这是聆兰，芸芸的真身就是一株聆兰。我用灵泉土培育出它，送给你。”鹿虞把花盆放到他手里，“灵泉土可孕育万物，你好好呵护它，或许过个一两百年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陆通骇低头看着手中的花，苦笑道：“你别哄我了，难道还要我指望它种出一个芸芸来吗？”

　　鹿虞想了想，说：“睹物思人也是好的，日思夜想，也许它会感念到主人的意念，幻化出你想要的样子。我话尽于此，陆大人，请回吧。”

　　她转身往菲阁走。

　　“我能不能请你，跟我去一趟碧通海？”陆通骇出声喊住她，“你送了我聆兰，我总要回礼吧。你见过……黄色的彼岸花吗？”

　　鹿虞背对着他，想起在云波镜中看到芸芸跟他分别时的场景，眼泪悄然滑落至脸颊。她哭，不是因为难过和不舍，而是为芸芸和陆通骇的情苦而觉得心酸。芸芸经历几次轮回，都没能看到他种出来的黄色彼岸花啊。

　　“不必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快步跑回菲阁。既然决定不纠缠，何必给他希望呢。

　　跑过圆月洞门的时候，她撞到了门后长身玉立的禣巽神君，垂着头道了歉就要走。禣巽伸手拦住她，一手抬起她雪白的下巴，用柔软的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珠。

　　“神君……”带着哭腔的一声称呼，软糯糯的，像在撒娇。

　　“嗯。”禣巽心中一软，低低地应了一声，“说清楚了吗？”

　　鹿虞咬着唇点点头，该说的她都说了，希望陆通骇能看开吧。

　　禣巽神力过人，他们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她的态度明确又坚决，但是她现在哭，他却不懂了。不过他什么也没问，温柔地替她擦掉了眼泪，就让她回去收拾东西。

　　鹿虞不解，一双湿润的眸子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慌乱，她以为他要让她跟陆通骇离开。

　　“跟我回祁天殿。”禣巽语气里带着两分不悦，在她面前总是含笑的眼睛也带上了天然的威严，“你忘了一开始是谁让你来做神侍了，嗯？”

　　鹿虞仰头看着挺拔俊美的神君，想起了周元元神被抽离出体时的样子，难过地蹙起了眉头，原来他还记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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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天殿的神侍各司其职，其实没有多余的空缺了。但是禣巽要加人，那还不容易。

　　鹿虞来到祁天殿后，直接成了禣巽的侍读，以后所有的折子信件都由鹿虞来为他读。鹿虞住的地方，离他的寝殿也很近，不过隔了一条回廊和一个院子。

　　鹿虞的新住所，叫伴犀阁，唯一一座与境主在同一院子的阁楼。这里就她和小蕨住，待遇之特殊，可把祁天殿其他神侍惹红了眼。但是他们敢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境主亲自定的。

　　掌事女仙青霄玉女和鹿仙阑时都有自己的住所，他们完成自己的事情后，没有召唤都会回去。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神侍，是境主非常看中之人。

　　此刻祁天殿中琉璃宝珠华光逼人，禣巽坐在玉案前，一手握笔，批阅着一些闭关前悬而未决的事情。

　　刚来这里第一天，鹿虞就走马上任，捧着禣巽的点金册子，认真地给他读着人界信徒最近的祈愿。

　　荼靡境诸神受用着人界信徒的香火，必定就要爱护他们。读点金册的事情本来是阑时负责的，现在交到了鹿虞手里。

　　清甜柔软的声音飘进禣巽耳中，像一张柔软的羽毛拂过身体，身上的毛孔都舒服得张开了，这不比阑时那枯燥的念法好听多了。

　　“神君在上，信男崔九生供奉香火三千，求上神赐我与廖氏三小姐一段良缘，结百年好合！”

　　点金册不光载入了信徒的祈愿，旁边还有这些信徒的批注，诸如祖宗八代，生前善恶之类的。

　　鹿虞读着读着，就忍不住点开了旁边的批注，几行金色小字跳了出来，她念道：“祖上三代皆出偷盗，祸及子孙，故此人生活艰苦，靠卖药为生，情深，心善。”

　　“神君，允还是不允？”

　　禣巽头也不抬地在折子上批字，听了她的问题，笔顿了一下，道：“你再去看看廖氏三小姐。”

　　“哦。”鹿虞依言点开了廖氏三小姐的批注，上面写着：刻薄寡恩，虽得祖荫庇护，但性情顽劣，终会误己。

　　鹿虞为难地挠了挠额头，这可如何是好？崔九生估计把所有积蓄都投做香火钱了，花了那么大力气求娶一个性情不好的妻子，那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禣巽搁下笔，自己给茶杯续了茶，又取了一瓶玉露滴了进去，将杯子往前推，示意她过来，“读了这么久，把这个喝了。”

　　鹿虞走过去将点金册放在玉案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凉甘甜在喉间蔓延，口一下子就不渴了。

　　禣巽拿过点金册扫了两眼，在上面划了一个红勾。

　　“这就允啦？”鹿虞放下茶杯，看着点金册上的红勾，巴掌大的小脸严肃又认真，显然对他的草率决定不赞同。

　　“既然是他一心求的，便让他如愿以偿，至于后面如何，全靠他们自己经营了。”禣巽道，“你不同意这段姻缘？”

　　“也不是啦，”鹿虞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毕竟是人家的姻缘大事，这么快就决定了，万一错了怎么办？”

　　“你跟我来。”禣巽忽然起身，径直往殿外走。青色的锦袍在灵珠的照耀下有隐约的华光流动。

　　鹿虞跟着他走到外面的灵泉边，夜幕四垂，几颗星子散布在天空中，忽闪忽闪的。泉边的歪脖松树上缀满了金点，像无数发光的萤火虫。有的树叶上缀得太多了，光点坠落到泉水里，消失不见了。

　　“你去摸一摸那些光点。”禣巽站在树下，负手而立，对她道。

　　“可以碰吗？”鹿虞好喜欢那些可爱的小光点，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一片树叶，光点落到她的指尖，她听到了一个老婆婆的声音，是在求神君保佑她的孙子能够中秀才。

　　她惊奇地扑闪着睫毛，又碰了碰几个光点，都是来自人界的各种祈愿，求健康、求升官发财什么都有。

　　“原来这些光点都是人们的祈愿凝聚而成的，这么多啊！”鹿虞看着满树的金光，温柔的眸子被金光照亮，里面盛满笑意。

　　禣巽看着她的笑容，眼中也带了笑意，“是啊，这么多，如果每个愿望都要思考很久，那这些光点就处理不完了。”

　　鹿虞看着掉进灵泉的光点，问：“那些掉进水里的祈愿会去哪里？”

　　“掉进水里就失效了，无法被记录进点金册里。”

　　鹿虞点点头，难怪不是人人求神拜佛都能如愿，祈愿太多，神佛也听不完啊。

　　禣巽挥手将松树上的金点收进点金册中，垂眸道：“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神君也早点休息。”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确实挺累了，鹿虞告退，转身朝旁边的花园走去。。

　　待她走远后，禣巽抬手幻化出一道讯息，上面写着：陆通骇回到冥界后，直闯炎凰殿，杀了炎凰殿主，冥界乱。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头去看新冒出来的光点，才一下子，光点又缀满了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