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27、别过来，站在那里就好

　　陆府最高的屋顶，禣巽和鹿虞隐去身形坐在屋脊上，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姑娘对峙。其中一个必然是芸芸，另一个则是炎凰殿殿主的远房亲戚，一个傲慢的大小姐，名叫端瑜。

　　事情的起因，是陆通骇受炎凰殿主所托，暂时收留遭仇家追杀的端瑜。结果端瑜看上了陆通骇，有事没事总是去打扰芸芸跟陆通骇，还趁陆通骇不在的时候挑衅芸芸。

　　芸芸天真烂漫，不懂心机，每每中计，跟陆通骇误会丛生。

　　今日陆通骇去人间审核新魂，不在府里，端瑜就跑到他房间里借着打扫的名义，清除了芸芸布置的东西，还躲进陆通骇的被子，沾上自己的味道。

　　芸芸撞个正着，气不过就跟她大吵起来。

　　屋顶上，禣巽一手搭在膝上，撑着半张俊脸百无聊赖地叹气：“又是这种烂俗的老梗，真腻。”

　　鹿虞看到单纯的芸芸被气，仿佛感同身受，自己也气鼓鼓的，小脸都泛红了。

　　“这世间怎么总是有那么多人喜欢横插别人的感情，破坏别人感情就这么有成就感吗？”

　　禣巽转脸看向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如果能抢走，就说明感情不牢固，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

　　鹿虞转头看看他，赞了一句“不愧是活了几万年的神仙，看得真通透。”又接着扭头去看院子里。

　　禣巽咂摸着她的话，总觉得有种被夸老了的感觉，不得劲。

　　两人小声对话的时候，芸芸气得跑出了院子。禣巽一挥衣袖，两人又换了地方。

　　冥界的尽头是一片大海，墨黑的天空时不时传出闪电，墨绿色的海水有一瞬间被照亮。海水涌动，波浪哗然。这片海域被称为碧通海，两岸长满了红色的彼岸花。

　　地狱里受过刑法的罪恶之魂有些会被投进海里，喂养海底潜伏的妖兽。

　　芸芸静静地站在岸边，看着海水出神。她脚下的彼岸花随风摇曳，无数花瓣飘进海里，被浪潮卷走。

　　“芸芸！”

　　陆通骇匆匆忙忙现身，看到她站在海边，三魂吓掉了两魂，“快回来，那里危险！”

　　他慢慢走近，芸芸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抬手止住他，“别过来，站在那里就好。”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像从很远处传来。陆通骇怕她做傻事，紧张得身上在颤抖，双目紧紧地盯着她，眼眶通红，都快哭了。

　　“我不是偏袒她，她有殿主护着，我现在不能把她怎么样，等我找到时机，一定帮你出气！”陆通骇语气越说越急，红色的彼岸花轻轻擦着他黑色的衣摆，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芸芸苦笑一声，失望地看着他，“她毁了我的真身，我现在变成一抹幽魂，你却什么都不做，还要我等待。炎凰殿主一日不倒，她就一日不会受到惩罚，陆大人，你要我怎么信你？”

　　隐身在一边鹿虞听了这话，心揪着疼。

　　陆通骇最怕她的失望，他也心疼，他在等时机，这个仇他一定会报，但眼下还不行。

　　“再等一等好吗，我已经想到办法帮你重塑真身了，你跟我回去吧。”

　　他近乎祈求，芸芸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决绝，“真身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不劳你费心。如果不是你一次次忍让端瑜的行为，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今日我要离开，你别阻我，否则你只会看到一个破碎的魂魄。”

　　说着，她便要走，陆通骇闪身过去抓住她，他是冥界判官，魂魄之于他也能如实体。

　　“你就忍心这么离开我了，我们之前的种种你都不要了吗？”

　　芸芸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温柔的双眼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地看着他：“你放开我，别逼我······”

　　陆通骇心都要痛死了，他不顾芸芸的挣扎，紧紧抱住她，低头吻她。芸芸失望到心死，用力咬了他一口。陆通骇吃痛松开她，嘴唇冒出血珠。

　　芸芸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慢慢平缓下来。她抬起头说：“我要你给我报仇，杀了端瑜。”

　　“好，我一定做到！”陆通骇满目坚毅，郑重承诺。

　　“还有，”芸芸委屈时总是习惯性地嘟起嘴，那里刚刚被他吻得有些肿了，红艳艳的，“你要是能把碧通海两岸种满黄色的彼岸花，我就回到你身边，嫁给你。”

　　隐身人鹿虞藏在袖子里的手猝然握紧，原来这句话是从这里说出来的。莫非这里很难种出黄色的彼岸花，不然芸芸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禣巽抬眉瞥了她一眼，看出她心中的疑惑，但是这里跟陆通骇离得太近，他不方便解释。

　　“真的？”陆通骇惊喜万分，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低头用力吻了一下芸芸的额头，声音里都带着欢愉，“好，你等我，我一定种给你看，等这里开满了黄色的彼岸花，我就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芸芸眼里也有了笑意，她点点头，退出他的怀抱，“好，我等着你，没完成这两件事情之前，你不准去找我。”

　　话音刚落，芸芸就消失不见了，徒留连片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

　　离开碧通海后，鹿虞失神地跟在禣巽身后，在岔路口走错了方向也不知道，害得禣巽又转回头来找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禣巽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戳得她一愣，她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神君，碧通海难种出黄色的彼岸花吗？”

　　“自然困难，”禣巽把手环在胸前，耐心解释道，“碧通海岸土壤特殊，但凡种的花，花瓣皆是红色。”

　　“那岂不是种不出黄色来！”鹿虞着急得脱口而出，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

　　禣巽打量她半晌，幽幽道：“你很希望他能种出来？”

　　鹿虞一噎，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完全成了一个看客，不忍心看到芸芸跟陆通骇情路坎坷。但是她忘了，芸芸是她的前世啊。

　　“陆通骇不是说过，他花了三百年种出了黄色彼岸花，却天上地下都找不见芸芸。”禣巽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叹了口气，“那两人因为第三者插足，断了缘分，今生又何必勉强。”

　　鹿虞觉得他这看客心态更严重，忍不住问：“神君，若换做是你，你跟心爱之人因为误会分开，而你的心上人投胎转世把你忘了，你还会强行跟她再续前缘吗？”

　　禣巽看着她，当真思考起这个问题，良久，他说：“我不会让第三个人有机会插足，有误会便弄清误会，哪里来的这么多纠葛。若对方真的投胎转世了，说明我们没有缘分，何必强求？”

　　鹿虞挑眉看着他，“当真？”

　　禣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这世间的一切都讲究机缘，不论因为什么理由分开，都是因为缘尽。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干嘛找那份烦恼。”

　　鹿虞忽然朝他抱拳示敬，“我十分佩服神君的通透豁达，希望你真如刚才所说，缘尽不强求，也好做我等的表率。”

　　“行了。”禣巽把她的手挡开，心里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把话说满了。

　　······

　　芸芸离开碧通海后，便飞身前往冥界的鬼门。她现在虽然是游魂，但是她的身份仍然是仙界的山神，鬼差没有资格扣留她。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畅通无阻，临到门前，炎凰殿的鬼差却把她拦下来，抓去了炎凰殿。而这一切，都是端瑜在殿主面前污蔑她，说她是被仙界罚入冥界的罪仙，现在要私自逃离。

　　端瑜还偷偷在罪恶簿上加上了芸芸的名字，导致殿主去查的时候信了这话，直接下令将芸芸投入了轮回井。而这一切，陆通骇全然不知。

　　虽然后来他杀了端瑜，为芸芸报了毁坏真身之仇，可是单纯美丽的芸芸早已不在这世间。

　　那一抹芳魂，经历几世轮回，如今投胎成了鹿虞，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份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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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云波镜中出来，时间只过了须臾，商陆神君坐在一旁喝着茶等待。

　　禣巽跟鹿虞出来后，过了一会儿，陆通骇也出来了。比起他们，他显得有些狼狈，神情也十分颓萎。

　　“如何了？”商陆放下茶盏过来打量他们三人，好奇地询问结果。

　　陆通骇抬起头时，一双眼睛通红，商陆惊讶地看着他，“结果不理想啊。”

　　“我能不能单独跟芸芸谈谈？”陆通骇虽然在问禣巽，眼睛却一直看着鹿虞，片刻也不肯错开。

　　禣巽点点头，抬脚出了大殿，商陆不好在这碍事，也出去了，只留下鹿虞跟陆通骇在里面。

　　“芸芸，原来你不是故意躲着我，而是不能回来，也不记得回来找我了。”陆通骇湿了眼眶，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像个受伤的小孩，难过到流泪。

　　鹿虞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他说：“斯人已逝，你的芸芸早在投入轮回井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我虽然是她的转世，却不是她。”

　　“芸芸……”陆通骇听到她这么说，着急地想去握她垂在身侧的手，被她躲开了。

　　鹿虞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我是鹿虞，我生来就有我的使命，注定没法与你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