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25、懵懂兰仙

　　“我知道了，我们只需要像观众看戏一样，只准看，不能参与。如果参与进去，这部戏就不是原来的戏了。”鹿虞说。

　　“是的。”

　　鹿虞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不要看到什么不好的场景才是。

　　走了一段，禣巽觉得这么走下去实在是太慢，便带着鹿虞一瞬间转移了，这下他们来到一个山洞前，看洞外种满奇花异草，这里应该是一个凡人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为了安全起见，禣巽将他们二人的身形隐去，轻轻走进了洞中。越往里，馥郁的芳香越浓，像满洞都盛开着幽兰，沁人心脾。山洞中有悬泉瀑布，水流声不断，云雾在脚下流淌。

　　再往里走，便听到了妙龄女子的歌声，清甜柔美，十分快乐。绕过一个洞口，他们终于将里面的情形看清楚了。

　　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顶部可通天际，山壁参差间长满兰花，而一汪氤氲着白雾的大水池几乎要占满整个山洞。一位衣着轻透的女子从水中跃起，飞上了悬挂在半空的秋千。

　　那轻盈的淡绿衣衫下，女子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她坐在秋千上，莹白小巧的脚掌翘啊翘，十分惹人注目。

　　鹿虞一个女子看到这个画面也忍不住面红耳赤，下意识地别开视线。禣巽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一点儿也没有偷窥了人家女子出浴的羞耻之色。

　　若不是鹿虞注意到他放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她都要以为这位大神要视女体如草木了。

　　秋千上的女子哼着歌飞了下来，光着脚经过两人身边，径直往另外一个洞走。鹿虞的视线忍不住移过去，看到她纤柔的背影如扶风弱柳，修长白皙的双腿在裙下若隐若现。她刚刚经过的时候，鹿虞看到了她的脸，这女子就是鹿虞的前世。

　　鹿虞想扶额，她前世怎么是这么个无拘无束、放荡不羁的样子，关键是还被禣巽神君全看了去。唉，这一世和上一世的脸都丢尽了。

　　她仰头去看禣巽，对上他的脸，她看到了那双清泉般的眼睛里多了一抹幽幽之色。他心里恐怕也觉得她前世不是个好姑娘了吧。

　　禣巽并没有这么想，他眼里心里多出的，怕是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惊艳。这样清灵妩媚、不谙世事的模样，是个男人也忍不住会喜欢，难怪陆通骇苦苦找寻三百年也不肯放手。

　　禣巽看着身边这个内敛安静、纯情认真的姑娘，心道还是这个样子好。

　　两人出到洞外，鹿虞脸色通红，完全不敢在禣巽面前抬起头来。她恨不得就此挖个地缝躲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她后悔答应进云波镜来了，要是后面再看到些惊世骇俗的场景，她肯定撑不住。

　　其实禣巽神色也不大自然，作为一个活了万年之久的神，他的心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剧烈了。也不是没有见过女子故作媚态想要博得他关注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多看一眼，更别说心跳加速。

　　如今换成了她，不，只是她的前世，感觉就不一样。

　　“原来你的前世是一株小兰花，因为吸收天地精华幻化出人身，被封为这里的守山小仙，倒是······”

　　鹿虞红着脸抬头望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词来。嫩白小脸如新绽的初荷，白里透粉，娇羞无限，一双温柔的眸子湿漉漉的，禣巽被她望得一顿，到嘴边的话没了下文。

　　“倒是什么？”鹿虞追问。

　　“活的潇洒自在。”

　　禣巽衣袖一挥，转眼间两人便站在了一个镇子的入口处，行人车马往来，这里是人界没错了。

　　鹿虞不解：“刚刚还在仙山，为什么又突然来人界了？”

　　禣巽望着镇口的牌坊，上面刻着“浮屠镇”三个字，“我感觉到，小仙子来了这里。”

　　鹿虞咬着唇瓣，对于他把她的前世唤做“小仙子”不置可否。

　　二人步入镇中，走到一座桥头，看到有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捧着一盆兰花经过，禣巽示意鹿虞看，鹿虞不解地看向道士手里的兰花。

　　碧绿的花叶间长着一串浅黄的兰花，隐约中闪着点点光华。鹿虞惊讶地扭头看禣巽，禣巽点点头。

　　原本应该长在仙山的“兰花”，被一个道士挖走，并带来了人界。真身被挖走，那小仙必定受了损伤，附着在本体上了。

　　禣巽手一挥，场景又换了。二人飘在空中，看到一座宅子里有两方势力在拼杀，不一会儿就血流成河。最后胜的那一方有人冲进屋子里，抱了一盆兰花出来。此时的兰花花瓣已经完全绽开，金光点点，更甚之前。

　　那人抱着兰花往外走，被身后之人一剑穿心，血溅到花蕊上，花的灵气一下子就被冲散了，金光不复。花盆掉到地上碎成几瓣，花根暴露在日光之下。

　　鹿虞难过地捂住嘴，一株天生地养的花精灵，原本可以在山野中无忧无虑地生活，却被贪心的人类带到凡尘，牵扯上无数人命。

　　禣巽抬手在她额间注入一道灵力，她再睁眼时已经是夜晚。还是这方院子，她看到几个鬼差带着锁链走来，为首的一个男子黑衣黑发，容貌冷峻严厉，手里握着一支判官笔。

　　是陆通骇。

　　鬼差将此间飘荡的新魂捉起来，一个个登记在册，数点其生前的罪孽。

　　陆通骇注意到那株倒在地上的兰花，经过白天的日光暴晒，花枝已经耷拉下来，奄奄一息。他对花施了一点法，使其重新活过来。月光之下，嫩黄的花朵伸展着花蕊，惹人怜爱。

　　陆通骇收起她，带回了冥界。

　　二人跟着进了冥界。冥界天空昏暗，家家户户时时刻刻点灯燃火，像人间的夜晚，不过在路上行走的都是鬼 ，非人。

　　禣巽将他跟鹿虞的气味掩去，远远地缀在陆通骇后面。陆通骇是神，跟得太近会被察觉。

　　处理完鬼魂的事情，陆通骇回了自己的府邸，一处漆黑高耸的宅子。府门打开的时候，禣巽带着鹿虞闪了进去。就那一瞬间，陆通骇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环顾四周，鹿虞屏住呼吸，生怕他察觉出来他们正站在他面前。

　　禣巽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放松。他的神力远在陆通骇之上，陆通骇就算有感觉，也找不到他们。

　　果然，陆通骇什么也没发现，以为是自己出现错觉，抬脚进了院子。他把兰花拿出来，种到一只白玉雕成的花盆里，又给她浇了些水，便放在自己书房的窗台前，任其自己恢复。

　　场景又转，鹿虞还没从前面的场景回过神来，眼前又有了变化。

　　这日陆通骇回来，推开书房的门就发现他的书案上侧卧着一个女子，依旧是一身轻透的绿衫，头枕在他的书上，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案上，白生生的小脚搭在砚台里，脚指头都染了墨黑，但是她毫无察觉。

　　“你是谁？”陆通骇板着脸沉声问。

　　女子被吵醒，懵懂地坐起身，抬手揉着眼睛。薄薄的衣裙拢在她身上，丰盈的身形若隐若现。一幅至纯至欲的画面，没点定力的男人压根顶不住。

　　陆通骇看到这幅场景很生气，以为她是特意来勾引自己的女妖，当即凝起法力打过去，不带半点怜香惜玉的。

　　女子轻巧地躲开，站在地上生气地叉腰，瞪圆双眼道：“你把我带回来治伤，干嘛又要打我？”

　　陆通骇脸上的愠怒稍减，扭头去看窗台上的兰花，只见黄色的花朵闪烁着金光，灵气充沛。他迟疑地看向女子，“你是这株兰花？”

　　女子嘟着嘴，眼里蓄满了眼泪，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不然是谁？”

　　陆通骇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对女孩的哭泣无法招架。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来回几次，他抬手变了一件披风出来，帮她罩在身上。

　　女子的哭声变小，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拉她到一旁的圈椅坐下，取了一块帕子蹲下去替她擦脚上的墨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芸芸。”芸芸低头看着他金色的发冠说。

　　陆通骇帮她擦干净脚，白嫩小巧的脚丫在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更加娇小可爱，他放开手，抬头说：“你以后不可以随便幻化人形出现在这里，更不可以睡我的书案，也不能把脚伸进砚台里，记住没有？”

　　“为什么？”芸芸皱着眉头问，她指了指窗台的花盆，“天天在那里好无聊的，我不想一直待在那里。”

　　陆通骇想了想，说：“那你以后不能穿成这样，我可以让你在院子里玩。”

　　芸芸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裙，声音小小的，显得很拘谨，“可我没有别的衣服啊。”

　　“你等着，我让人去给你买。”陆通骇起身大步往外走。

　　冥界陆府从前安静肃穆，是新鬼旧魂谈之色变的存在，但是从现在起，这里变得生动起来。

　　陆通骇一回来，下人就战战兢兢地禀告芸芸姑娘做的坏事，比如把陆通骇的卧房变得到处是花，院子里挂满了纱，大树底下做了秋千架，东南角的梧桐树被挖了，那里被变成一个大水池，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