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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还请神君换个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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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容易回时难,没了仙法,鹿虞只能靠两条腿走回盛伏殿,突然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小蕨了。出了祁天殿往西南方走,崇山峻岭在向她招手,厚重的云雾萦绕在山间,她忽然有种此去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
绕过瀑布飞泉,穿过山壁栈道,路远不知几许,鹿虞迷路了。好在前面有良田阡陌,应该是有人住的。她快步下去,在一片药田里找到一个几乎要钻到药丛里去的人。
“请问······”
她的声音刚起,看到人的正面时就哽住了,药丛里的人站起身来,浑身衣服皱巴巴的,脸和头上都粘着草叶,脸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突兀又明亮。
“有事吗?”这个人外表分辨不出性别,声音却是个女子,她十分冷漠,看到鹿虞时明亮的眼睛忽然暗了下来。
鹿虞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担心盯久了人家会恼,“我想问一下,你知道盛伏殿怎么走吗?”
女子上下打量她,目光复杂地变了几变,这才抬手指向身后一条小路,说:“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多谢!”鹿虞道过谢,捧着罐子绕过药田往小路走。
女子在原地伫立,看着鹿虞的身影消失在小路间,然后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以前,她也是这般光鲜亮丽,若不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也不至于被罚到这偏僻荒野之地种药等死。
她蹲到药丛前,扶起一株歪倒的带刺药苗,手指毫不犹豫地戳到刺上,暗红的血珠立刻冒出来,沿着枝干滚落到根部,融进泥土里。
这空荡荡的山谷间,忽然回荡起凄凉的歌声,幽怨又痛苦的思念之意像一重寒意,紧紧地裹住了鹿虞。她加快脚步,几乎用小跑着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有些怀疑那人是不是给她指错了路,现在越走越偏僻,四周高大的山壁直耸云霄,古木横亘,她在山壁间穿行,总觉得再往前走就没有路了。
太阳快落山了,再走不出去,她今晚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山壁间的风很奇怪,忽大忽小,像怪物的呼吸声。她以前在寒山从未觉得山林可怕,但是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她胆怯了。
她抱着罐子越走越急,一不小心被横生的树根拌了一下,差点撞到山壁,她伸手一撑,本以为会触到石壁,不曾想石壁是虚幻的,她一下子连人带罐摔了进去——
“啊——”
闭着眼一阵失重下落后,她忽然摔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罐子啪啦一声滚到地上,裂开了。
“嗯?”鹿虞震惊扭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打坐的男人怀里,他还闭着眼,似乎未察觉到她的存在。但是纵使没有表情,鹿虞也被他的容颜摄住了心魂,这般近距离地看着,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吹散了这九天皓月般的神颜。
她连忙站起来,后退几步观察这人——
头顶上方的阵法忽然重新启动,浅蓝色的结界重新将他笼罩起来。鹿虞觉得他有几分眼熟,这眉眼深邃,五官硬朗,有点像周元。可是他通身的气派,远不是周元能比的。
她明白了,这是一直闭关不见的禣巽神君!该死,她刚刚竟然掉到他怀里了,这可是亵渎神明啊!
她连忙朝禣巽行礼请罪,但是禣巽没有反应。她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既然神君不知道这事,那就当做没有发生吧,她且去找找出路,尽快回盛伏殿。
即使是个凡人,她也能感受到,这里是个灵气很盛的洞中洞,外面的洞比里面更宽敞,哗哗的泉水从石壁间倾泻而出,落到大池子里。池水氤氲着白雾,散发着丝丝凉意。
继续往外走,穿过大大小小的石林,面前只剩一面山壁,走不出去了,她上前摸了摸,实心的。四处寻找机关,一无所获,看来她只能从掉下来的地方出去了。
她走回内洞,里面的神君依然不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不敢确定是不是所有石壁都是虚幻的,她找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几步跨到禣巽打坐的莲台上,仰头打量上方,找了一个角度扔上去。
嘭地一声响,石头撞到石壁掉了下来。她连续试了几次,没有一次能将石头扔到外面去。
“不可能啊,我刚刚就是从那里进来的。”她站在莲台上研究了半天,身后打坐之人就跟不存在一样,她差点都忘了还有人在这了。
她脚尖一使劲,跳上一处凸起的石壁,山壁湿滑,她还未站稳脚底就往下滑了,连借力的机会都没有直直地又摔进了禣巽神君的怀里。
这下,结界破了,阵法也停止了。
鹿虞惊慌未定地仰躺在禣巽的臂弯中,看着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扰我修行。”平静得没有语调起伏一句话,却吓得鹿虞一抖。
禣巽皱眉将人一抛,鹿虞就在空中打了一个转,轻轻站在了地上。她连忙下跪请罪,不敢再抬起头来。
禣巽肃着脸敛衣起身,下了莲台走到她面前,如山岳般的身影将她覆盖,他垂眸看她,道:“你一直在我边上搅扰,还两次打断我修行,自己去祁天殿领罚。”
去祁天殿领罚,那岂不是要落到那个鹿仙手里,鹿仙睚眦必报,落他手里可不行。她顿了顿,说:“神君饶命,我是不小心掉到这里来的,一直找不到出路,才想着从上面出去。我是这里的神侍,侍奉神君自无二话,还请神君换个惩罚。”
禣巽眼波转了转,嘴角扬起一点笑意,脸上的神情带着淡淡的愉悦,“也罢,你就在这里服侍我沐浴。”
“啊?”鹿虞愣怔地抬头看了看他,心想他还真要惩罚,还是伺候······沐浴,初次见面就这么尴尬,还好她不是他的神侍,而是宽容大度的商陆神君的神侍。
“怎么,不愿意?”禣巽威严的声音响起来。
鹿虞摇摇头,咬了咬唇瓣问:“那我要服侍几日啊?”
禣巽忍住笑意,弯腰将她拉起来,“看你表现。”
鹿虞垂眸看着他的腰带,忧伤地想,要是他是周元多好啊!
禣巽往外走去,见她没有跟上去,便出声唤她,“还愣着做什么?”
“是。”
她强忍着内心的别扭,跟着走到冷泉边。禣巽张开手臂等着她宽衣,纵使山洞清凉,她的脸也热得要烧起来了。她抬头看了看禣巽,人家一脸正直,目不斜视的,倒显得她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了。
她心下一横,抬手抓住禣巽的腰带一拽,分明没用多大力,禣巽的身形却被她扯得一晃,险些朝她压过来。她连忙用手撑住他的胸口,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禣巽没有说什么,耐心地等着她。
鹿虞不敢再拽他,仔细地替他解了腰带,搭在自己的臂弯,又去除他的外袍。抬手的时候发觉他太高了,宽阔的肩膀将她挡了个严实,她踮起脚尖脱去他的外袍和中衣,还要再脱,禣巽却制止了她,要她去旁边守着。
她退到石壁边,看了看周围没有放衣服的地方,只好搂着禣巽的衣服,将头扭到一边干巴巴地站着。
坐在冷泉里的人忽然开口说:“吹首曲子来听听。”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吹曲子,连忙取出自己的陶笛来,骨笛是用来召唤古兽的,不能大材小用,陶笛吹曲就够了。
“神君想听什么曲子?”
“静心曲,会吗?”
“会。”鹿虞想了想,挑了一首舒缓的静心曲,轻轻吹奏起来。
禣巽仰头靠坐在池壁上,墨色长发在水中漂浮着,像铺了一层黑色锦缎。悠扬的乐声在洞中环绕,良久,他又开口了,“你取了灵泉里的土,做什么用?”
鹿虞停下来,回答他:“种花。”
禣巽扭头朝她看来,好奇道:“种什么花需要用灵泉的土,还得让你绕这么远的路?”
“嗯······”鹿虞小小纠结了一下,不知道种苍爻树的事情能不能跟他讲,不过她也扯不出什么谎来,他只要一查,就什么都知道了。
“种苍爻子用的,我听闻我的先祖能种出世间绝无仅有的苍爻树,便问商陆神君讨来种子,想要试一试。”
商陆······禣巽咂摸着这个名字,心想她这么快就跟商陆熟了,跟他都才是第一次见呢。他手指朝她一点,她便不受控制地滑到了他身边,扑在了池边,瞪大眼睛看着他。
“灵泉的土可不是随便能取的,你不会是去偷的吧?”
鹿虞脑袋差点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我是得到商陆神君准许才去取的,绝对没有偷,阑时仙君可以作证!”
禣巽眉毛一扬,近距离看着她的脸,不辨喜怒。两次提到商陆了,莫不是商陆招她做了神侍?
“你如今在何处侍奉?”
“盛伏殿。”鹿虞话一出口,洞中的冷气一下子更盛了,冻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不在祁天殿当值,跑去盛伏殿干什么?”
声音里是满满的不悦,鹿虞听得耳根一麻,忍不住开口埋怨:“我刚来的时候连殿门都没有进去过,谁准我去当值啊······”
想起这几个月在囿境受到的待遇,鹿虞就满心的忧伤,现在只想快点回到盛伏殿,那里有罩着她的忧佟仙子,有平易见人的神君,处处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