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21、做梦吧，我才不帮你

　　鹿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本能地觉得他不会害她，便提起裙摆跟了下去。

　　地下深处，锁着一个重伤的男子，头发凌乱如枯草，挡住了他的脸。他侧躺在地上，气息奄奄，身上衣服破烂处有多处伤痕，像是自己刮碰出来的。

　　鹿虞没想到自己下来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不解地望向商陆，“神君，这是？”

　　商陆转过身来看着她，道：“这是我的好友杳靖，他的真身是一条青龙，我在祭海遇到他的时候，他身中奇毒，我于心不忍把他带回来医治，花了两百年的时间治好了大半，但是昨晚他又发作了。”

　　“我能做什么？”鹿虞问，神君把她带来，必定是看出她与众不同的地方用得着她。

　　看到她愿意帮忙，商陆很高兴，“我听忧佟说你能种出奇花异草，你身上一定还有异能，我这里有一些种子，你能帮我种出来吗？”

　　商陆变出一袋种子，递给鹿虞。鹿虞接过来，打开袋子取出来看，又黑又硬跟手指头一样大的种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他所中之毒的解药，便是这苍爻树的花。但是这八荒六合早已没有活着的苍爻树，更别说花了。这种子很难培育，我找了很多神仙帮忙，都没有种出来。所以，我想让你试试。”

　　鹿虞把种子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点点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种出来，但是我会尽力一试。”

　　“好，你若种出来了，我便满足你一个愿望。”商陆许下承诺。

　　鹿虞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能得神君一愿，简直不要太划算！

　　商陆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很久没见到这么生动的人了，一个愿望就能开心成这样，真是容易满足的姑娘。

　　“咳咳咳——”趴在地上的人有了动静，喘出一口长长的气后，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脚上的铁链发出响动，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神情颓丧。

　　商陆走过去，撩袍半蹲在他面前，一边替他整理凌乱的头发，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了？”

　　鹿虞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虽然面色苍白，但是轮廓硬朗挺立，是个很英俊的神，不，不知道是神还是妖。书上记载，祭海早在两万年前已经变成堕神和妖的牢狱，他既然从祭海来，总归是不能出现在这里的。所以，商陆才把他藏在这么偏远的梅林里。

　　“好像从火里滚过一遍，浑身经络又痛又烫······”杳靖一手撑着自己的膝盖，苦笑地看着商陆，“我想喝你酿的落梅酒了。”

　　商陆皱着眉头，眼里难掩心痛，他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给你拿。”

　　“好，你快些回来，再晚我怕撑不住了。”杳靖朝他的背喊道。

　　鹿虞转身跟着商陆，商陆却扭头说，“你在这陪他说说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鹿虞咬咬唇，转身往杳靖那里走。她其实是个不大会聊天的人，把她留在这里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聊天，着实有些难为她了。

　　她捏着裙子慢慢走过去，心里琢磨了好几个话题的开头，正纠结着要用哪一个。杳靖看到人影靠近，抬起头来看她，四目相对，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的眼里，是万古长寂，深邃又冰冷，人若是坠进去，怕是会在这无尽的孤寂里死亡。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她很好奇商陆神君是怎么跟他成为朋友的。

　　杳靖看到她手上提的种子，露出一个复杂的笑，“他还没放弃这苍爻子呢，我该说他什么好呢？”

　　“神君视你为生死之交，上天入地地为你寻解药，你也别放弃，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鹿虞站在他几步之外，轻声开口。

　　“我知道。”杳靖外头打量她，“你是个凡人，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他居然把种子交给你？”

　　鹿虞摇摇头，身后的长发随之晃动，像黑色的绸缎，“我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会种花。”

　　“哈哈哈——”杳靖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你知道苍爻树为什么会在世间绝种吗，哪怕它有种子，哪怕这天地间有无数神仙，都对它束手无策？”

　　鹿虞摇头。

　　“因为能种它的人，早就不在了。苍爻本就是那人亲手培育的，他从不假手于人，所以没有人能种出来。”

　　原来有这样一层原因，鹿虞问：“那个人是谁？”

　　“上古神祇，鹿九妖。”商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提着两瓶酒走进来。

　　鹿虞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跳加快了两秒。是她的先祖，苍爻树是先祖种出来的，她的血液里流淌着鹿氏的血，也传承了先祖的遗技，这苍爻树她应该能种出来吧。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找她来，”商陆递了一瓶酒给杳靖，自己开了一瓶，就地而坐，两只酒瓶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是鹿九妖的后人。”

　　“啊？”杳靖的酒瓶差点没拿稳，震惊地看着鹿虞，鹿虞回以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

　　回到盛伏殿后，鹿虞就回了自己住的房间，认真研究苍爻树的种子。她把所有种子倒出来数了数，一共有十三粒，每一颗大小都不一样。

　　她从小翻遍鹿氏的藏书，从来没有看到过关于苍爻的记载，所以一切都无从考察，该怎么办呢？

　　她趴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小蕨顶开门走进来，闻到她面前的种子，张嘴就咬住一颗。

　　“哎，别吃，快吐出来！”鹿虞拍拍它的头，手掌伸在它嘴巴下，“你怎么什么都吃啊。”

　　小蕨乖乖地把种子吐了出来，腿一弯就趴到她边上，要她摸自己的脑袋。鹿虞呼噜了它的脑袋几下，没空再陪它玩，转身继续研究种子。

　　“不知道先祖当初是用什么土培育它的，荼蘼境会不会有这种土呢？”

　　“他老人家种苍爻是用来干什么呢，难道也是用来解毒吗，还是它长得好看？”

　　“要不·····我先种一颗来试试，反正有这么多颗。”

　　打定主意，她立马起身去找土。她打算先用普通的土试试，再配合她特制的药水，如果没有效果再试试别的土。

　　她去院子里挖了一罐泥巴，将一颗苍爻子种了进去，浇了水，又淋上自己的药水，然后放在敞阳的地方，等两天再看结果。

　　然而两天过去，土里一点动静没有，她翻开泥巴一看，种子早就化成一堆粉末了。就这样浪费了一颗，唉，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特地去找其他仙侍打听荼蘼境的神土，得知祁天殿的灵泉里的土可生万物，心里抓挠得厉害，或许用了灵泉的土，她就能种出来了。但是她跟祁天殿的鹿仙结了梁子，万一人家不给她进去怎么办？

　　为了得到神君的愿望，还是去试试好了。她先去求得商陆神君的准许，这才前往祁天殿。话说两殿相隔甚远，还是商陆神君施法送她过去的，做神仙做到这个份上，怎么能不得民心呢！

　　今日青霄玉女不在，正是鹿仙阑时接待的她。她如今身份不同，代表的可是盛伏殿，阑时虽然不想让她取土，但也不得不带她去了灵泉。

　　之前阑时看她的目光满是倨傲，如今打了一架，他眼里不仅没有倨傲，还带着复杂的情绪，鹿虞略微一分辨，里面掺杂了愤恨、恐惧、难堪等多种感情，看来上次他是被朱厌打怕了啊。

　　祁天殿是荼蘼境的主神殿，规模气势比盛伏殿大得多，光是主殿就快有盛伏殿一半那么大了。来到灵泉边上，鹿虞再一次惊叹，这不愧被称为灵泉，泉水轻柔纯净，充满灵气，人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啊！

　　泉边奇石犬牙差互，一棵古老而庞大的盘脖苍松卧在岸边，树身金光点点，像无数会飞的萤火虫。鹿虞没忍住伸手点了几颗光点，那光点闪了几下，直直地掉进了灵泉里。

　　阑时板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口，“灵泉就在这，你自己想办法取。”

　　鹿虞看了他一眼，去四周找了一圈没找到挖泥的工具，这样子可没法取土，但是她是不会求这个鹿仙的。

　　“我取不了，你去取。”

　　阑时瞥了她一眼，冷哼，“做梦吧，我才不帮你。”

　　“好啊，你不帮我取，那我就亲自跳下去取，到时候把泉水弄浑浊了可不赖我，我是凡人，没本事隔空取物。”说着，她就挽起衣袖，作势要往下跳。

　　“哎——你站住！”

　　阑时急了，以为她真的要跳，脸都气红了，“这可是灵泉，整个神境的江河湖泊都从这里发源，你弄浑浊这里，就等于把所有的水都弄浑了！”

　　“谁让仙君不肯帮忙呢？”鹿虞撇撇嘴，故意呛他。

　　“取，帮你取还不行吗？”阑时气呼呼地走到泉边，施法从泉里挖出一抔泥，放到了一旁的罐子里，“够了吗？”

　　鹿虞捧起罐子颠了颠，点头道：“够了，有劳了。”

　　她带着泥欢欢喜喜地离开了，阑时看着她的背影，认命地叹了口气，低声咒骂：“真是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