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19、困境

　　人界。

　　等了三天，神使果然降临望月矶。鹿虞只身带着白鹿上了祁天殿，其余人都在神殿下面等候。

　　鹿虞站在四方台上，见到了一身白衣的神使。神使抬手施了一道法进她的身体里，她觉得有一道微弱的力在她的经脉里游走，过了一会儿感觉便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了，比如神侍身后有一条长长的通道，蜿蜒到天际。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刚才那一套，而是变成浅蓝做底，罩着白纱的衣裙，材质丝滑无比，像流云一样轻盈。

　　神使原本只带她一人去神界，在她的央求下，才同意带上白鹿。鹿虞和白鹿踏上登入神界的通道时，她们的身形彻底隐去，祁天殿神光冲天。

　　不知道走了多久，带路的神使终于停下来，告诉她到了。接着神使抬手往前一推，鹿虞感觉到一阵大风吹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眼睛时，自己跟白鹿已经站在了一座巍峨的神殿面前，上面刻着三个鎏金大字“祁天殿”。

　　这里也叫祁天殿，却比东莱那一座恢弘得多。鹿虞正在心里感叹，殿内走出来一位仙子，姿容绰约，云鬓花颜。仙子对神使说：“境主闭关前吩咐过，新晋的神侍由我来安排。”

　　面对这位在境主面前最得宠的红人，神使自然没有他话，便直接将鹿虞交给了她。

　　“境主已经闭关去了，这段时间你便听我差遣，我已经派人给你安排了住处，无事时不要随意靠近神殿，省得冲撞了神君。”青霜玉女打量了鹿虞一番，虽看她身姿容貌姣好，但也没放在心上，哪一位神侍的颜值不是数一数二，也没见境主多亲近，估计这个也没什么差别。等境主闭关出来，早就忘记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就这样，鹿虞连神殿还没进去过，就被青霄玉女打发到囿境一处偏僻小院，每日的任务就是去花田里莳花弄草。

　　荼蘼境按身份等级划分了很多区域，从人界上来的神侍都住在囿境。囿境的人都是从五大世族出来的，唯有鹿虞一人是鹿姓，在这里没有亲缘，因而她受到了排挤。特别是大家得知她连神殿都没有资格进去，对她更是鄙夷。

　　在人界五大世族对她有多么礼遇，在神界的人就有多么不待见。不过她无所谓，正好乐得清净。

　　囿境里大概有三百多人，有的是历代神侍繁衍的后人，有的是前些年被选拔上来的。这里的院落别致幽静，古树参天，空山鸟语，跟人间的世外桃源有异曲同工之妙。

　　鹿虞的院子在最靠近山脚一处，抬头即可见峭壁。上面有神鸟筑的巢，白鹿就爱站在院子里看鸟儿飞来飞去。

　　原本一切都好，打理花草也不难，但是鹿虞最苦恼的事情，就是没有人管饭。她是个凡人，一日三餐都要吃东西，可是那些做神仙的哪里会管她这个。囿境里的人都是自己种粮食，但是他们排外啊。

　　可恨她最讨厌的就是做饭，这下可难为死她了。原本她以为做神侍就是整日围在神君身边伺候，谁会想到上来后是这种境况。

　　神界的溪水格外清甜，鹿虞喝了两天清水，实在是顶不住了。这天在花田打理完，她便有气无力地坐在田埂上叹气。

　　白鹿不知道从哪野回来，咬着她的裙摆要她走。一人一鹿走出了囿境，来到一处僻静的林子，鹿虞呆住了。

　　囿境之外的地方，有好多吃的。她面前的林子，挂着大片或青或黄的水果。白鹿在她身边欢快地打转，示意她去摘水果。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鹿虞提起劲跃到树上，挑那些又大又黄的果子一通摘，拿衣摆兜住装了好多，然后悄悄回了囿境。

　　黄色的浆果汁甜味美，连吃两个就觉得通体暖洋洋的，饥饿感顿消。鹿虞和白鹿吃饱后，她便把多余的果子用篮子装起来。

　　按理说那片树林离囿境不远，果子都成熟了却没人去摘，应该是不能摘。所以她先观察观察，要是没有人追究，以后她和小蕨的伙食就是那些水果了。

　　······

　　转眼间时光飞逝，鹿虞来到荼蘼境已经有三个月了。囿境外面的林子水果日渐减少，终于被人给发现了。

　　这天她跟白鹿又去摘水果，当场被一个男仙抓包。这男仙头上长着一对鹿角，脸尖尖的，皮肤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黑，他坐在树上，垂眸蔑视地看着她们。

　　“我说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你们两个小贼干的。”他斜着眼瞥着鹿虞和白鹿，一脸的嫌弃，“一个区区凡人和一头蠢鹿，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是何人？”鹿虞问。

　　男仙飞身而下，站在鹿虞面前，仰着下巴道：“听好了，本仙君是禣巽神君座下鹿仙，专门负责这片林子，今日你们被我抓着，我定要重罚。”

　　鹿虞不喜欢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但是偷吃人家的果子在先，是她的不对，她忍着心中的不喜，拱手道歉：“偷吃仙君的水果是我们不对，只因我们没有食物，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仙君恕罪。”

　　鹿仙阑时上下打量着鹿虞，见她态度还算诚恳，语气稍微好了一点，“别以为道歉就完事了，你吃了我那么多水果，以后每天都要来这里听我差遣。”

　　“是。”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见到这人，鹿虞心中叹气，但是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阑时的真身是一头鹿，而且是荼蘼境里独一无二的仙鹿，在祁天殿里是很特别的存在。而今忽然看到另外一头白鹿，他瞬间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看小蕨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哼，一头不开灵智的蠢东西，境主是怎么同意让它进来的？”阑时倨傲地看着小蕨，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鹿虞实在忍不了别人欺负她的鹿，伸手摸了摸快要气炸的白鹿，对阑时说：“请仙君不要这么说我的鹿。”

　　阑时将白眼翻下来，瞪着鹿虞，“本仙君说错了吗，它就是一头蠢鹿，除了吃和跑什么都不会。”

　　鹿虞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成拳头，要不是因为偷摘了他的果子，她现在就一拳揍过去了。白鹿却没她那么多顾虑，后蹄一蹬就朝阑时冲过去。

　　阑时没有料到一头没有开灵智的鹿敢冒犯自己，一时不查被小蕨长长的鹿角戳个正着，大腿一阵刺痛。

　　“啊——”阑时拽住小蕨的鹿角一甩，小蕨的身子被甩出好远，“你这个蠢物，竟敢撞本仙君，好大的胆子！”

　　小蕨从地上爬起来，朝阑时大叫。鹿虞连忙过去查看它的身体，安抚它。

　　阑时手中凝聚了仙力，怒气冲冲地朝小蕨打过去。鹿虞灵敏地推开小蕨，躲过一劫。她怕事情越闹越大，出声求饶：“仙君息怒，小蕨不懂事，请您不要跟它一般见识。”

　　阑时一击不中，愤愤冷哼，“你这个不知趣的凡人，养出来的东西也没有礼数，我看还是让我来替你调教它好了。”

　　说着，他伸手朝小蕨一抓，小蕨的身形瞬间变小，被他牢牢攥在了手心里。阑时衣袖一甩，转身飞走了。

　　“站住，你把它还给我！”鹿虞着急地追赶，奈何阑时会仙法，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鹿虞一路跑一路追，穿过树林，穿过山岭，追了很远都没有看到他们。

　　她实在跑不动了，站在一处断崖前大口喘气。这仙君一看就不好相处，刚刚小蕨又冲撞了他，落在他手里肯定要吃很多苦头。

　　她越想越心急，眼里隐隐闪着泪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神境，只有小蕨跟她相依为命，像亲人一样。她必须尽快找到它，不能让人欺负它。

　　“小蕨——”她朝着山下大声呼喊，“你在哪里？”

　　白云缥缈的山间，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阑时带着小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云岚居。这里藏得很深，四周群山环绕，白云漂浮。推门就是一望无际的古树，林间溪流穿绕。

　　小蕨被扔在院子里，阑时站在台阶上，在它身上施了仙法压得它起不来身。它好几次挣扎着蹄子想起来都是徒劳，只好无助地鸣叫，想向鹿虞求救。

　　“蠢物，你的主人可救不了，今后你跟着我，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阑时将手背在身后，轻蔑地垂眸看着它。

　　小蕨虽然未开灵智，但是脾气心性也是很骄傲的。它愤怒地鸣叫一声，将头别到另一边，无视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