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18、剥离魂体

　　“这十二神境不受天地管辖，独立存在于虚空之中。若非机缘巧合，荼蘼境的第一任主人与人界打通了关联，我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被灼热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饶是万年不曾乱跳的心脏，此刻也忍不住悸动起来。禣巽在心中狠狠地鄙视了这种行为一番，果然换了凡体就是这么没用。

　　他假咳一声掩饰自己眼中的慌乱，继续说：“算我在内，荼蘼境如今有三位管事的大神君，一位掌管境中生灵生长规律，一位负责境中气候更迭。如今的荼蘼境渐渐有了人的气息，为了方便管理，我专门化了一片区域给他们活动，你到了那儿也不难适应。”

　　“那你呢？”鹿虞好奇地发问。

　　“我，”禣巽顿了顿，“自然是荼蘼境的主人，其他二神不能抉择的一切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禣巽神君，难怪你一直着急寻死，荼蘼境不能没有你。”

　　鹿虞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坐直身子看着他，禣巽的心口被她这温柔又敬重的声音撞了一下，眼神都变得闪烁。他每天会听到无数声“神君”，唯有她这一声喊出来的感觉，跟别人的不一样，怎么会不一样呢？

　　“小虞儿乖，你明白就好。”禣巽起身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就回房去了。

　　鹿虞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刚刚还聊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就着急回房了。

　　半夜时分，万籁俱寂。

　　鹿虞房间的窗户被扣响，她起身打开窗户，便看见小猴子抓着腰牌蹲坐在窗台上。她露出笑容，摸了摸小猴子，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糕点给它。

　　小猴子很高兴，塞了两个糕点进嘴里，一边吧唧着嘴一边把腰牌给鹿虞。鹿虞接过腰牌查看了一番，与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猴子连吃带打包，一盘糕点都被卷走了。鹿虞打开门去叫起禣巽，两个人悄悄地去祁天殿。

　　今夜看守祁天殿的两个侍卫被放倒，鹿虞跟禣巽进到大殿后又把殿门合上。大殿夜夜燃灯，此刻灯火通明。

　　禣巽查看了一番，这里阵法齐全，封魂阵、锁鬼阵、地火阵、星陨阵等都有，但是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遽魂阵。他又去了偏殿，这才找到阵法。

　　遽魂阵运行难度和危险程度很大，入此阵者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形魂具散。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禣巽本不打算启动这个阵法。

　　鹿虞跟着到偏殿，看到他站在以十二块巴掌大石台围成的圆圈前，神情有些犹豫。她俯身看去，每块石台上都刻有奇怪的符文，看起来就诡异。

　　“魂魄剥离出身体以后，这具身体是不是······”鹿虞直起身来，看着他问，“是不是就死了？”

　　禣巽对上她隐忍的双眼，轻轻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鹿虞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向来重感情，周元跟了她那么长时间，现在就要在她面前死去，这对她来说，便是突然失去了一个朋友。

　　“一会儿我启动阵法，你要离远一点，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靠近，也不要试图去终止阵法，记住了吗？”禣巽拧着眉头，深深地看着她。

　　鹿虞看到他眼里的果决，深知没有转圜余地，便点点头转身退出了偏殿。

　　片刻后，偏殿闪出金光，她知道阵法已经启动，忍不住跑到偏殿门口，只见禣巽坐在阵中，无数符文从十二座石台飞出，纷纷打进他的身体。

　　渐渐地，禣巽开始承受不住符文的攻击，身体绷紧，双手握紧拳头，仰头用力呼吸。鹿虞紧张地抓住门框，仿佛符文打在了自己身上。

　　“啊——”巨大的痛苦袭来，禣巽已经维持不住坐姿，倒在阵中。

　　鹿虞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鹿虞紧紧盯住阵中的人，看到他痛苦地用手扣抓地面，她眼中蓄满了眼泪。硬生生把魂魄剥离出身体，这得多痛啊！

　　她好后悔当初救了他，如果没有遇到她，他也不用承受今日之苦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咬着嘴唇，泪珠不断划过白皙的脸庞。

　　祁天殿传来异样，钟鼎震荡，声响传到很远，所有人都被惊醒。洛征鸿连忙披衣起床，带着人赶往祁天殿。

　　遽魂阵中，禣巽面无血色，魂魄已经在离体的关键时刻。

　　鹿虞看不下去了，冲到阵前喊他：“周元，不要再继续了！周元——”

　　“再想想其他办法好吗？我帮你想办法······”她伸手刚触到金光，立刻被狠狠地弹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洛征鸿带着人跑进偏殿，看到启动的阵法大声喝问。

　　就在此刻，金光刺目，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道震开来，把阵外的人都掀翻在地，震得人头晕目眩。殿外的铜铃和殿中的古钟当当作响。

　　一道金色的魂体从周元的身体脱离而出，轻轻停在半空中。

　　鹿虞撑着地面坐起来，第一时间去看躺在地上的周元，他早已没有动静了。她抬起头看去，金光掩映中飘摇的神魂也在看着她。

　　峨冠玉带，广袖宽袍，飘然若雪，像从未沾染烟火气的雪峰，也像朗朗晴夜中高悬的皓月。虽然看不大清面容，但也能猜到其容色绝顶。他果然不似周元。

　　洛征鸿几人看到上神真身，连忙叩拜。

　　鹿虞回头看了看他们，酸楚后知后觉地在心里弥漫开来。她也学着洛征鸿他们，叩拜上神。

　　空灵清朗的声音自头顶缓缓飘开来，“今日本君亲临，尔等听着——”

　　洛征鸿把头埋得更低了。

　　“自罪诏降下后，尔等收敛行径，自行改过，本君早有所查，今日赦免，保留你们侍神的资格，不要再让本君失望了。”

　　“谨遵神旨，我等一定继续努力，不让神君失望！”洛征鸿以头触地，郑重发誓。

　　禣巽继续道：“另外，寒山鹿氏女鹿虞被本君亲点为神侍，尔等做好准备，三日后自有神使前来接应。”

　　“是！”

　　禣巽此刻元神不稳，魂体维持不了多久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鹿虞，不再说什么，急忙赶回神界。待神光消失后，大家才起身，鹿虞跪在地上发愣，直到洛征鸿叫她，她才有反应。

　　“鹿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征鸿一肚子疑问。

　　“我晚点再告诉你，”鹿虞站起身，走到周元身边，将没了元神的躯体扶起来，大颗泪珠滴到了他的衣襟上，“洛先生，能不能先帮我把人抬下去？”

　　上神回归了，每日跟在她身边的周元却没了。她不认识什么神君，她只知道周元，他虽然一开始爱惹她生气，但是总是很照顾她。

　　洛征鸿让人背上周元，几人一道下了神殿。台基下早已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等消息。

　　洛征鸿下来后，只是让人散了，明天再开早会。

　　······

　　这世间的每一寸阳光之中，其实都有生灵存在，只是人们感受不到罢了。此时在满天霞光里，荼蘼境也迎来了日落。上古时期，这里只是一片荒芜的戈壁，乱石横生，砂砾随旷野狂风漫卷天际，毫无生机。后来在每一任境主的治理之下，荼蘼境才焕发出生机。

　　到了禣巽这一代，荼蘼境已经是八荒六合众神仙十分向往的世外桃源。云遮青峰顶，日转半山腰，飞云瀑布、峭壁苍松、四时奇花，触目皆是景。

　　荼蘼境有三位大神君主事，其治下又有数位理事小神，俨然一个小天庭。

　　主神归位，皓月钟响彻祁天殿。端坐在神台上的禣巽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底下的商陆神君和棹容神君，启唇道：“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

　　两位神君向他行了一礼，棹容神君说：“你总算回来了，再晚个一时半刻，神境就要不稳了。”

　　荼蘼境的运数与主神相通，主神在，则境在。若是长久没有主神，荼蘼境就会消失，不复存在，所以禣巽是荼蘼境一切的根本。

　　禣巽扶着额角，颇为无奈：“在人界出了点意外，我从今日起要闭关一段时间，一切事宜还要继续交给你们二位。”

　　“为何要闭关？”商陆神君走上前来，施法去探禣巽的神识，片刻后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元神都受损了？”

　　“我们探查不到人界的情况，你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棹容问。

　　荼蘼境只有一个通道与人界互通，便是禣巽祁天殿里的古松，除了禣巽，其他神感知不到人界的事情，这还要从第一任主神说起。

　　荼蘼境的第一任开拓者，殇犰神君在出生两万年后经历雷劫，不慎掉入人界失去法力。后来在人族的照顾下才得以恢复，重登神界。飞升那天，他的神光治好了人族的怪症，所以人族才开始供奉荼蘼境的神灵。

　　话说他飞升时，是不小心带了一棵松果到荼蘼境，后来松果生根发芽，才长成了灵泉边的歪脖苍松。就是这棵松树，打通了荼蘼境与人界的关联。之后殇犰神君的后人，都可以通过古松与人界联系，这才有了侍神族的由来。

　　禣巽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这个稍后再跟你们说，现在先帮我办一件事。”

　　临闭关前，禣巽惦记的，就是着神使先把鹿虞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