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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你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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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巨响,院子里的屋子全部坍塌,而钩蛇也终于停止暴动,身子蜷缩在废墟里,用舌头舔伤口。
鹿虞踩着废墟继续吹奏,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两个大人见蛇终于安静了,这才敢过来帮禣巽挪树。树干被搬离后背的时候,禣巽撑不住晕了过去。
想不到再一次面对死亡,他还是逃不过被压的结局。
鹿虞还顾不上这边,钩蛇不能待在人的领地,否则后患无穷。钩蛇舔够了伤口,金色的瞳孔茫然地望着四周,鹿虞一边吹笛一边往外走,钩蛇慢慢地在她后面游走。
走出万桥镇,不远处就是茂密的山林,在月色下越发显得林中黑洞洞的。鹿虞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伸手摸摸钩蛇的头,钩蛇乖顺地动了动。
“去吧,有多远走多远,深山大湖才适合你,不要再被人操控了。”
钩蛇迟迟不动,竖着上身看着她。
鹿虞看着它想了想,问:“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钩蛇腹部发出一声浑厚的吼声,慢慢地气弱下来,忧伤地望着她。她忍不住捧腹笑,“你担心同类嫌弃你身上沾染了人类的气味,不肯跟你做朋友啊,没事,我有办法。”
她取出一只药瓶,往手心倒了一点晶莹的药液,一边往蛇的眼间抹一边说:“这是我爷爷研制的芙蜜香,你抹了之后身上不仅没有奇怪的味道,还会很受同类喜欢。”
钩蛇甩了甩尾部,这才开心地往树林里钻。
鹿虞看着它消失,再也听不到它的动静,这才转身往镇子里走。
······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鹿虞回到变成废墟的院子时,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不过她很快就找到禣巽了,他被抬到隔壁的住户那里治伤了。
那个被救的小男孩守在禣巽床前,看着大人把药喂到禣巽嘴里又流出来,怕得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拽着衣角不敢哭出声,他怕叔叔死。
大夫号了半晌的脉,摇头说:“内里还在出血,淤血太多,得想办法让他吐出来才行。”
旁边照顾禣巽的男子说:“药喝不进,淤血也吐不出来,大夫,这可怎么办?”
“伤得太重了,唉······”大夫翻开自己的药箱,找出一卷银针,“我只能试试针灸催吐了,毕竟是那么粗的树,没把人压扁就不错了。”
鹿虞走进来,一眼就看到生命垂危的禣巽。
“你是谁啊,这里在治伤,小姑娘赶紧出去。”男子看到陌生人进来,出声赶她。
“这人不用治了,你们都出去吧。”鹿虞道。
“啊?”男子上前打量鹿虞,“看你长得漂漂亮亮的,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一条人命,怎么能说不救就不救?”
“我看该出去的是你,不要影响老朽施针救人。”大夫坐在床边,揭开禣巽胸口的衣服,按着穴位开始施针。
一直守在床边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对大夫说:“孙爷爷,这个姐姐很厉害的,是她赶走妖怪的。”
孙大夫扭头看向小男孩,小男孩被他睁得浑圆的眼睛吓到,怯怯地道:“姐姐肯定有办法救人。”
孙大夫站起身打量鹿虞,小姑娘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婷婷袅袅地站在屋中央,面对他的打量不露半点儿羞怯,出尘绝艳,不似凡俗之人,他开口道:“姑娘是侍神族的人?”
鹿虞不想多费口舌介绍自己的身份,点头应下。
孙大夫拱手让开位置,带着歉意说:“抱歉,是老朽眼拙了,姑娘本领高强,请吧。”
鹿虞点点头,待人都出去了,她才从随身佩戴的荷包里取出药,一手捏开禣巽的嘴,把药喂了进去。药丸入口即化,一点都不用担心吞不下去。
她站在床前打量他,这人一直跟着她,什么好处都没讨到,还差点丧命,到底图什么?难道真的是要报恩?
猜不透他,也累了一天一夜了,她索性坐在床的另一边,靠墙休息一下。
······
晨曦突破云层投射在大地上,东莱迎来新的早晨。
屋外的扫到声和狗叫声混杂在一起,先把躺在床上沉睡的禣巽吵醒了。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靠在床脚的美人,瓷肌若雪,螓首蛾眉,哪怕是睡着了也是甜美可人,像画一般赏心悦目。
然而,他还没感觉到舒心,顿时回过味来,他怎么又没死?
他猛然翻身起来,四下检查自己,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他扭头死死盯住床上的美人,恨恨地磨牙,有她在,他怎么可能如意地死!
鹿虞被他吵醒,不满地嘟着嘴揉了揉眼睛,雾蒙蒙的眼里满是无辜,跟清醒时清冷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干嘛这么瞪着我?”鹿虞莫名其妙地问。
禣巽死死握紧拳头,面对刚刚睡醒的美人本来不应该生气的,但是他忍不住。
“你爷爷给的药用不完了是不是,谁让你救的我?”
鹿虞被他吼得一懵,手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不解地看着他。
禣巽气苦胸闷,叹了口气说:“我不需要你救,请你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好不好?”
“你觉得我救你是多管闲事?”鹿虞站起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昨晚都快死了,但凡有能力的人都不会放任你不管。”
“总之,下回不用你救。”禣巽硬邦邦地说着,大步走出门去。
鹿虞撵出去,拉住他的袖子逼停他,“先别走,把话说清楚!”
“我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你已经想开了,没想到你现在还存着死志,活着到底有什么不好?”
这里的住户听到吵架,赶忙出来查看情况,听到鹿虞的话都不知道怎么来劝导。
禣巽看了一眼鹿虞的手,对上她的眼睛说:“鹿虞,你不明白我的苦衷,我不能这样活着。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只看表面,可能你很难理解我的做法,但是只有我死了,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鹿虞看着他,脑子里想到他的身世,联想了他平时的言行,但就是找不到他必须死的缘由。她垂下眼帘,松开手说:“或许吧,以后你是生是死都不关我的事,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禣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就此别过。”鹿虞低头眨了眨眼睛,掉下两颗委屈的泪珠,大步走出院子。禣巽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她离开。他知道自己把人家的心伤透了,但是没办法,他的苦衷不能告诉她。等她做了神侍,再跟她解释吧。
出了院门,她骑到白鹿身上,头也不回地往望月矶走。
“小蕨,你觉得我做错了吗?人下意识的本能就是救人,无论换做谁受伤我都不会袖手旁观,你也不会对不对?”鹿虞把脸贴在白鹿的颈侧,皱着眉委屈地问。
白鹿边走边歪头应了一声,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她又说:“就算他有苦衷不能说,也不应该凶我,真是的,白白浪费爷爷那么宝贵的药!”
白鹿打着喷鼻,跟她一起吐槽禣巽。她温柔地摸着白鹿的毛,软声说:“还是你最好!”
白鹿撒丫子开心地跑起来,鹿虞的坏心情也好了不少,空旷的山道上飘荡着甜美欢快的声音:“你慢点跑!”
走近洛氏的山门,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了。门头上挂着白花,有人去世了。
“快走。”鹿虞催着白鹿跑往主事堂,一路上两旁都是白绸。主事堂前挂着丧幡,她一眼就望见了摆在正堂的棺椁,几个内家子弟正在哭灵。
她从鹿背上下来,拉住一个披麻戴孝的弟子问:“是谁去世了?”
弟子抹了一把眼泪,哽着声音回答:“是我们堂主,他下山除怪的时候受了重伤,不治身亡了。”
“洛堂主?”
“嗯。”弟子点头。
鹿虞站在灵堂外看着里面痛哭的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族里几乎每天都有人去世,家家户户哭声震天,她觉得寒山始终像一片绝地,连太阳照在那片土地上都会短几寸,冷得不真切。
最冷的那天,是她的父母去世的时候。在院子里好好练剑的父亲突然倒在地上,就此没了气息。母亲伤心欲绝,在为父亲守灵的时候也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冰冷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