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锁韶阳》曳紫清风

11、难不成还要我牵着走？

　　直到琴音停止，尚有余音袅袅，绕梁不绝。她还沉静其中，是禣巽的说话声将她换回神的。

　　“感觉怎么样，现在还能听到那种声音吗？”禣巽站在床前，山岳一般的身影投在她身上，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神情。

　　“好多了，”鹿虞撑着床沿坐起来，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你刚刚弹的曲子真好听，叫什么？”

　　“尚未起名，就是刚刚随手弹的。”禣巽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茶回来，递给她，“是不是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鹿虞弯了弯嘴角，接过茶杯喝了两口，点头说：“确实像仙乐，我都快看到神仙了。”

　　禣巽也笑了笑，随手拖了张被她撞翻的板凳过来坐下，上下打量她，“说说呗，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这个能说吧？”

　　环境实在太安静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鹿虞多少有些不自在，白嫩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垂下头斟酌了一下，才抬起头道：“我从小体质特殊，对音律十分敏感，只要有人催动音律我都能听见。普通的音律对我没有影响，我可以自动屏蔽，但是如果催动音律用来作法或者操控别的东西，我会听得非常清晰，并且没有办法屏蔽。”

　　禣巽捏着下巴想了想，问她：“那你刚刚听到的铃声，大概离这里会有多远，是不是在望月矶？”

　　鹿虞摇摇头，垂在胸前的长发跟着晃了晃，像光滑的绸缎在灯下摆动，“不在这里，应该是在山下的某个地方，或许在市井吧。”

　　“你刚才那么痛苦，想必操控这种声音的人做的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明天去跟洛征鸿反应一下，让他派人去山下查一查。”

　　他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直呼人家族长的大名，还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妥，真是好奇怪。鹿虞忍不住问：“你真的只是别城富商的儿子？”

　　“当然。”

　　禣巽瞥到她床头放着几本书，上面那本书封上写着《初试考核》几个字，便拿过来看。鹿虞抬手想拦，动作却没他快。

　　“你怎么随便翻别人东西呀，这习惯一点也不好。”鹿虞小声嗔怪，毕竟这人刚刚救了他，不好意思像平时一样指责。

　　禣巽充耳不闻，打开来翻了几页。鹿虞自顾自地喝着水，禣巽突然惊奇地抬头看她，双眼用亮晶晶来形容也不为过，鹿虞被他看的噎了一下，猛咳嗽。

　　好不容易气喘顺了，她不解地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要竞选做神侍？！”

　　“不可以吗？”鹿虞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放回床头。

　　禣巽笑着看她，心里突然有点高兴。自元神觉醒以来，还没有哪一刻有这么高兴过。得知她想做神侍，他便觉得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人界好像有了自己人一般，竟然没有那么孤单了。

　　如果是她做他的神侍，他会很开心的，没事的时候逗逗她，在神界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他心情愉悦地站起身，临走前送给她一句：“好好努力，你会选上的。”

　　······

　　还没等鹿虞去跟洛征鸿反应，洛氏就出动了一批武力尚佳的年轻子弟前往山下。打听了才知道，山下的万桥镇出现一批异兽，专挑幼儿的眼珠吃，昨夜已经有十几个小孩被叼走，血迹沿着河边拖了很长一段才消失在水里。

　　出了这等事，村民们自然会求助德高望重的半仙门，请洛氏前去除怪。

　　“都说不足六岁的孩童眼根清净，没有被世俗污染，最适合修炼诡道的人用来提升功力。洛家人动作要是不快点，估计还有一批小孩要遭殃。”这话，是禣巽坐在廊下喝着茶，对正在石桌前看书的鹿虞说的。

　　对面的人认真看书，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等了一会儿，又说：“最后一轮考核要考验心性，你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怎么过得了关？”

　　鹿虞又看了两行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洛家能人异士多，用不着我插手，况且······你怎么就敢肯定我有那个能力管？”

　　禣巽点点头，“也是，还不知道你能不能打得过那些怪物，跟我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鹿虞嫌他聒噪，捧着书起身回房。

　　“哎，你干嘛去？”禣巽不解地喊住她。

　　“吵。”鹿虞毫不客气地把门关上了。

　　禣巽没好气地把茶杯往桌上搁，他还不是为她好，想让她尽快通过那几轮考核。

　　······

　　鹿虞花了一天时间把所有关于考核的书都看完了，第二天一早，洛征鸿就带人布置下去，准备为她考核。跟以往不同，这次考核并不是为了选拔，而是想看看她还有哪些地方没有达到标准，好赶紧培养。

　　第一轮考核的时候，禣巽要求在一边旁观，鹿虞想着他在松墨堂闷了好几天，估计嫌得发慌，便答应了。

　　礼、射、御、书、数五项都正常通过，只是乐这一项出了一点状况。琴瑟筝笛钟箜篌各种乐器她都试了一遍，在吹笛子的时候，应策堂忽然飞进来一大群鸟，什么种类都有，叽叽喳喳吵翻了天，把负责考核的长老吓了一大跳，差点滑到凳子下面去。

　　禣巽在一旁差点笑翻，这么热闹的场面多少年没见了，这该有百鸟朝凤的阵仗了。他又发现这丫头的技能了，她不仅对音律敏感，还擅长操控音律。

　　以后回神界闷了，就让她把各种鸟招呼来热闹热闹也挺好。

　　望月矶很快就传遍了，说寒山来的鹿姑娘在测试时有百鸟助阵，上神肯定选中她了，侍神族有救了。

　　第一轮测试完后，走在路上，鹿虞觉得大家看她的目光都带着点崇拜，就连上次说话带刺的胖墩都对她毕恭毕敬了。

　　第二轮考核还没开始，山下的弟子回来禀报情况，请求派人增援。原本派出去的二十个弟子，大半都受了重伤，现在怪物的来源还没查清楚，又有一批小孩失踪了。

　　问题严重了，洛征鸿不敢只派年轻人去处理了，赶紧在议事堂召集人商量对策。于是大伙儿商定让对付妖异之事最有经验的掌事堂堂主洛平带一队人前去，召集万桥镇的百姓先把小孩送到望月矶，再组织大家严守各条河道，邻里自查是否有怪人怪事，揪出操控怪物之人。

　　洛平带人下山了，考核的事情洛征鸿想调换一下顺序，于是找到鹿虞，告知她第五轮考核提到前面来，想以这次的妖物做为试题，让她下山跟着一起除怪。

　　鹿虞自然觉得没问题，她连上古异兽都敢招惹，更何况是这种人为操控的小妖物。她收拾了一点随身衣物，就要轻装上阵。

　　临行前，洛征鸿有些不放心，叮嘱她：“鹿姑娘，洛某知道你天赋异禀，本领很大，但是山下情况未明，容我嘱咐两句。遇到妖物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去想考核的事情，我代侍神一族拜托你了！”

　　说着，洛征鸿就朝她作揖行礼，鹿虞扶了他一把，“洛先生不用这样，我会把握分寸的。”

　　鹿虞骑着白鹿走出山门，走了一段，她拍拍鹿身，停在山路的岔道边。刚才她出门的时候周元没有跟来，但是她敢断定，他肯定会来。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就快步走来了。

　　鹿虞坐在鹿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也看看她，然后拍了一下白鹿的头，“走吧，难不成还要我牵着走？”

　　白鹿放慢速度跟禣巽并排走，鹿虞问他：“山下现在到处都有危险，你就不怕死？”

　　禣巽哼了一声，闲庭信步往前走，像是去郊游。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就是去山下送死的。意外死于妖物爪下就不是自杀，到时候元神归位，一切烦恼都解决了。

　　······

　　走到万桥镇的时候，刚好是正午。本该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现在却无一处炊烟，到处家门紧闭，只有洛家人和一些壮年男子拿着武器在街道上巡逻。

　　这个镇子不算大，三面环水，镇内河流沟渠多，河面上桥也很多，所以叫做万桥镇。

　　从镇子南面的一座太平桥下来后，禣巽看到一座庙宇，规模不大，庙门看着也简陋，但是上面刻着“神君庙”三个字，他就想进去看一看了。

　　鹿虞仰头看了看庙的名字，莫名其妙跟了进去。

　　里面就一间房那么大却塑了三位神像，正中央那位跟祁天殿的一样，但是模样有点寒酸，身上的衣服被涂的五颜六色，像是审美不大行的样子，没有望月矶上面那尊那么雄伟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