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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绝妙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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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来了?
白善善心头砰砰直跳,虽然心中又惊又疑,还是乖乖卧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赵佑安一手搂着她,另一手从宽袖里掏出软剑,下巴无意中碰到她的侧鬓,见她汗湿濡濡,怜意顿起。
想了想,又附在她耳边小声道:“莫怕,是完颜治。”
白善善点头算作回应。
可她料想不到赵佑安会用什么法子对付完颜治。毕竟这里是金人的地盘,四周又黢黑一片,万一还藏着什么阴险机关,要想逃出去就更难了。
“完颜治应当就在附近,幸好现在灭了光,阻了他的视线。现在只要你我不发出声音,他便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躲着终究不是办法,要想逃出去,必得下狠手!”耳旁热气冉冉,熏得白善善小脸赤红。
她垂下脑袋,低低回了句:“王爷想怎么做?”
赵佑安并不答她,反而问起了别的:
“你百卦镜像学得如何?”
白善善一愣,谨慎吐出两个字来:“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现在你我根本没有退路,必得配合默契,才能制服那完颜治!”情急之下,赵佑安不禁加快了语速,呼出的热气迅速将白善善的耳朵包裹起来,又湿又热。
白善善别开小脑袋,双手微微撑起,从他怀里爬坐起来,稍稍拉远了距离。
“王爷当知百卦镜像需要内力相辅,可师父说我拜师太迟,学不了内力,多年来只让我苦念心法替代。遇上寻常人,我尚且能用这障眼法逃脱,可若遇上强敌……”
说到这,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不瞒王爷说,其实被完颜治抓来之前,我就曾用百卦镜像迷惑他,想借此法逃脱。可时间一长,到底内力不支,最后还是被他破解了。”
“嗯。本王去年在横秋院初遇你时,你连闭气都坚持不了,后来探得你内力,才知你不擅武艺。百卦镜像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高涯那个臭老头让你以心法替代内力是想让你投机取巧打不过就跑,可他也不想想,你哪能每次都溜得掉!”
赵佑安一脸不屑,忽而心思一转,又道:“无事。待会儿你我分头行事,你在这安心施法,破阵擒贼的事就交给本王!”
说完他四处看了看,见黑暗中并无动静,忙将白善善抱起,然后迅速站了起来。
跃身而起后,他先将怀里的人儿稳稳放在松土上,自个儿则紧握软剑,静悄悄朝前走了两步。随后单膝跪地,双目直视前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他知完颜治不敢轻举妄动,过了这么久都没有点灯,显然也躲在某个角落等他们出手。既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杀他个措手不及!
可等了半天,身旁的女子并没有依言行事,他忍不住掉转头来,又仔细叮嘱一番:“刚才我就打探过,此地坎卦,易移形换位。你以本王的人身做法,完颜治见本王出手,必会现身。等他斗得精疲力尽之时,本王再一剑将他拿下!”
百卦镜像必须以某个实物为引,也就是说施法之人必须利用某个纹丝不动的物体,让它快速移形换位。在外人眼中,花草树木本没有生命,一旦动起来,自然可怕至极。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吓退胆小的敌人,还可以在虚虚实实的幻象中耗尽对方的体力。
可研习百卦镜像多年,白善善从未以人身为引。
因为此法最耗体力,若用周围的花草树木为引,只耗费施法之人的体力。可若以人身为引,必得耗尽阵中人的内力。若得手便罢,一旦失败,阵中人必会因内力反噬,走火入魔而亡。
“师父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以人为引。”黑暗中,白善善双眉紧锁,唯有一双慧目盈光扑闪。
“王爷不过是想逃出去,没必要为此搭上性命。依我看,倒不如以脚下松土为引,利用坎乾位布阵,将完颜治彻底困住,你我再趁机逃走。”
“逃走?”赵佑安面带不屑哼了两声。“这金贼不过会些阴险招数,我怕他做甚,何须逃走?本王既然要走,自然要正大光明的走!再说——”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只能从言语中揣测对方的用意。
“有些事本王还未理清,还需当面再问一问他。”
听到这,白善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以为他又开始肆意妄为,谁知他之所以要冒险行事是为了抓人。
她皱皱眉,虽不赞同,却也不再开口相劝。
这人胆大妄为惯了,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事到如今,他俩无异于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若赵佑安当真死在此处,她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不过,现在既已得知父亲的死讯,活着与死去亦无多大区别。只是因着熹瑶公主随她一起出京的事她心中多少还有些顾虑,生怕自己这次任性的行为会连累母亲和白府。
即便是死,也要先把熹瑶公主平安带回去,然后再亲自在官家面前请罪……
想到此,她不再犹豫,咬唇点头答应:“好,一切都听王爷的。待会儿布阵时王爷记得,一定要站在坎位上。”
说完顿了顿,又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提醒道:“王爷,你,千万要小心。”
话音落下,她静静闭目,食指轻拈起拇指,搁置在盘起的双腿上,缓缓念起口诀。凝神屏气,浑身静谧,像是入了定。
洞中太黑,赵佑安看不清她的面目,但他耳尖,把这最后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心脏似乎被人劈了一剑,霎时裂成两半,一半腾起热焰,一半涌入寒冰。各种揣测无端冒了出来,好似还夹杂着一丝窃喜。
嘁,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子!
赵佑安得意洋洋的弯起薄唇,将之前的不快通通抛到脑后,心中越发笃定她对自己起了别样心思。
很快,热焰便战胜寒冰,将他冷清了许多年的心团团围住,如春日暖阳般照在心头,滋生出无尽暖意。
“呵。你可别小瞧了本王!”他按下窃喜,故作姿态般高昂起脑袋。
黑暗中,一丝戏谑不由自主溢出嘴角。
“记住,本王不只是你的夫君,还是你的师兄!”
*
完颜治攥紧火舞,藏身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回想起赵佑安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刚才他本想趁白善善心神恍惚之际偷袭赵佑安,一番打斗下来才知这个大历朝的皇子并非虚有其名。
他们金人一向忌惮大历朝,可自从七年前大历朝的太子葬身于国主之手后,金人信心大涨,向南扩张的心也蠢蠢欲动。
这几年,国主逐渐将金国事务交给长子完颜皓璟,自己则亲率大军留在两国交界的地方日夜苦思如何向南扩张。七年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不下百余,大历朝的守将虽未能一举打退金兵,却也从未失过城池。
人生能有几个七年?长时间的作战导致国主伤病不断,再加上忧思过度,国主的身子越发不济。
除此之外,金国国内也不消停。完颜皓景年纪尚轻,一无战功,二无名望,不仅处理政务不果敢,还妄图更换跟随国主几十年的一班老臣,从而招致内斗不断。
另一边,为了争夺国主这个位子,完颜皓景与完颜珲私下早已撕破脸。两人以前还曾争着随军出征想要抢夺战功,可这几年,两人都看出了端倪,知道国主老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与其跟着出来送死,还不如留在国内抢占夺位先机。
身为汉人与金人的孩子,完颜治却处境尴尬。他虽是国主亲子,却始终得不到国主的宠爱,反而极其痛恨自己的出身。因为在金国,几乎没有金人会将他视为族人,而若遇上汉人,又总会碰到异样的眼光。从小到大,他从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份,即使身为国主亲子,也总会被金人指指点点,更常常被自己的两个兄长毒打辱骂。多年来,他早已学会隐忍克制,从不敢明着惹自己的两个兄长,只能暗中等待时机。
七年前白善善的爹曾对他说,要想改变这种情况,必须夺位成功,只有坐到金国第一把椅子上,才没有人敢欺负他。可他母妃早亡,自己又不得国主宠爱,要想夺位真是难上加难。
好在他有的是耐心。
这几年完颜皓景和完颜珲都在悄悄拉拢他,而他几乎每一日都在想法子离间国主与自己这两位兄长。
去年国主突然受了伤,暗地里被人抬了回来,完颜治大惊,敏锐察觉时机到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前线风声渐起,说是大历朝派了一位皇子前来督军。
这位皇子来后,只过了短短半月,和尚原就被夺了去。听说是这位皇子与大历朝的守将里外配合,一个打头阵,一个断后路,生生将国主和三万精兵围堵在了和尚原。后来还是几位金人死士拼死才将国主救了出来,可金人伤亡惨重,到最后,三万精兵只剩下区区几百人。
国主受伤回了金国后,军心开始动摇,和尚原很快失守,金军只得暂时退回黄牛堡。
国主回了金国一直闷闷不乐,起因就是这位大历朝的皇子。因为以前大历朝的守将从未主动进攻,主要兵力全都放在了防守上。可自从这位皇子来后,国主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攻势加强了。战事持续多年,金兵本就疲累不堪,国内开销又一度吃紧,这会儿对方忽然加强了攻势,金兵处境堪忧。
国内主战派和论和派一直争论不休,国主受伤后,论战派的呼声明显少了许多。国主虽未明确表态,但这段时间他一直按兵不动,其实也正表明了他的立场。
完颜治由此推断国主下一步可能会暂缓进攻,把重心转移到金国国内。
机会来了,就看自己怎么把握。
他暗地里生计,一边撺掇完颜珲自荐,顶替国主来前线维持战局。另一边又偷偷将前线的战况放回国内,好让完颜皓景背地里去国主面前告上一状。
另外,他还特地暗中去信汉营,想借杀完颜珲之名与赵佑安合作。若金国在赵佑安手上既失了城池,又没了完颜珲,国主必然发怒。到时他再派人撺掇完颜皓景将完颜珲在军营里日日笙歌,罔顾军情的证据呈上,国主必然怒不可遏。
杀子之仇如何能忍?若国主亲自来前线便罢,若是重新择人,完颜皓景必然是首选。只要赵佑安肯合作,日后再合谋害死完颜皓景也不成问题。这样一来,他的夺位之路会顺利许多。本是一箭三雕万无错漏之计,万万没想到这个赵佑安竟然是个倔种,偏偏不肯上当……
想到此,他暗恨不已,用力将手中火舞扎进脚底松土。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火光大亮,完颜治定睛一看,才知有人点燃了墙上壁烛。
紧接着,一人手持长剑从暗处走了出来,一身牙白长衫映照在烛光中,更显倜傥。
“完颜治,你还不出来再与本王较量一番?”
见是赵佑安,完颜治冷笑一声,重又拔出火舞,静悄悄绕到岩石另一端。
这地方正好在赵佑安身后,适合偷袭。只见完颜治高举起火舞毫不犹豫就往赵佑安砍去。
说来也怪,火舞明明锋利无比,砍在那人身上却像是没入绵软无力的棉花里,只见白刀子进却不见红刀子出。那人还是直直立着,好似无事人一样。
完颜治只愣了一瞬,见赵佑安并未转过身来,又咬牙狠狠补上另一刀。
可这一回火舞还是无功而返。
接连两次失利让完颜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让他感觉奇怪的是这个赵佑安已经连着被捅了两刀,为什么一直不转过身来还手?
这个疑问刚在脑中打转,侧面就又冲出一人,那人也身着牙白长衫,只不过双手倒剪在身后,并没有拿兵器。
“大胆!完颜治,你竟敢偷袭本王?看本王如何收拾你!”
闻声完颜治愣住了。
怎么……又冒出一个赵佑安?
他看看面前这个拧眉怒吼的赵佑安,再转头瞧向之前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会有两个赵佑安?赵佑安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周围一下子又多出四五个赵佑安来。这些赵佑安长相皆一模一样,表情却各不相同。有的横眉怒吼,有的面露鄙夷,就连兵器也不是每个人都拿在手上,有的举在胸前,有的别在腰间,更有甚者一上来就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剑。
完颜治被团团围住,只得提起火舞与这些“赵佑安”打斗起来。
打了一小会儿,他渐觉体力跟不上,索性反手一转,将火舞护在胸前。身子忽高忽低,只管躲闪,却不再迎战。
慢慢的,他好似瞧出了门道。
这些“赵佑安”就像是被人牵线的木偶,每次出手都是同一个招式,而且他们就像钉在原地,无论完颜治怎么躲闪,他们从不移动身形。就连之前背对着自己的“赵佑安”,此刻也还是背对着自己,根本不转身。
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完颜治猛的环顾四周,借着洞中微弱光亮,搜寻白善善的身影。
他记得之前白善善也曾使过诡异招式,难不成这一次还是她在搞鬼?
可这时,周围的“赵佑安”们突然加快了出手速度。眼看自己就要闪避不及,完颜治急中生智,忽而卯力旋身而起。
他本想从空中逃脱,却不防半空中突然划下一道剑光。
一个面带冷笑的赵佑安仿若从天而降,一出手,便划伤了他的左臂。
眼见鲜血溢出,完颜治忍住剧痛,抬眼仔细端详这个赵佑安。见他转身自如,出手迅猛,下意识觉得此人才是真正的赵佑安。
“哼,王爷好阴险,明明说好要与我斗上一斗,却布下如此诡异的阵仗。”
“本王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妥?”赵佑安懒懒一笑,看准了机会,又是一剑。
完颜治匆忙招架,刚将火舞护在胸前,周围的那些假赵佑安们又齐齐逼了上来。
看来破阵的关键是白善善!
他一咬牙,不由大声吼道:“白善善,你就不怕我把你爹的尸骨毁掉,让他死无葬身之处?”
不远处的白善善闻言,胸口一痛,口中秘诀忽然停了下来。
而围在完颜治周围的“赵佑安”们也因此停下了动作。
施法之人最忌心神不宁,赵佑安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他肃起眉头,横身一摆,一剑就要正中完颜治胸口。
完颜治咬紧牙关,也豁了出去,索性掷出火舞,以命相博。
就在这关键时刻,白善善咬紧红唇,下决心摒除内心杂念,重又念起了口诀。
刹那间,赵佑安身形变幻,忽然化身左右两路,提着长剑纷纷朝完颜治杀来。
完颜治因掷出了火舞,此时手无寸铁,只得硬着头皮闪躲。而那火舞在空中与赵佑安的长剑猛烈相击后,又各自飞回主人身边。
赵佑安率先接回自己的长剑,然后猛地一推,又将它朝火舞推去。
火舞并不识人,飞旋一半便被长剑大力推了回去,一刀狠狠将自己主人的右手钉在松土里,动弹不得。
口诀越念越快,丹田里忽然腾升出一股热气,两鬓也渐有湿汗淋漓。
白善善不知战况如何,只得不停念动口诀,就在腹部的灼热感逐渐蔓延到嗓子眼的时候,她心口一热,一抹腥甜随即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