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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真相灼人 ...

  •   闻声白善善与赵佑安俱是一惊,两人同时掉转头来看向来者。

      来人手握银烛,脚步轻碎,正是消失许久的完颜治。

      万万没想到此人真追来了地道,白善善脑袋一空,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电光火石间,还是一旁的赵佑安反应迅速,只见他侧身向前移了一步,冷着脸挡在白善善身前。

      抬眼间,一双寒眸冷光四射,右手更是直接摸上了腰间。“哼!是本王大意了,竟未曾察觉有人偷溜了进来!”

      “咦?承王难道不知这里是我母妃的墓冢,偷溜进来的人恐怕不是治吧?”完颜治冷冷一笑,言语间并不相让。

      想是因为在望月亭内找不到人,一番折腾过后,他已失了耐心,话里话外再无刚才的恭敬之态。

      赵佑安俊脸一沉,猛地抽出腰间软剑,直指前方。“完颜治,你少跟我扯东扯西!你若当真坦荡,为何要用卑劣的手段留我二人于此?”

      谁知,完颜治眼都不眨一下,言之凿凿回道:“承王乃人中龙凤,治欲与承王合作,自然需要使些非常手段。但治至始至终遵守信上承诺,并未暗中偷袭,也并未害了王妃,承王当知治并无恶意。”

      赵佑安一字一字听完,目光瞬间一寒,气得浑身发抖。“你绑我爱妻在先,现又困我于望月亭,怎还有脸说自己没有恶意?”

      气急之下,他竟连本王尊称也给舍弃了。

      “完颜治,你真当我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完颜珲若是豺狼,你便是熊山虎豹。今日我若帮你杀了豺狼,明日豺狼之首便是你!你欲借本王之手助你夺位,继而让我大历朝元气大伤,然后再反攻于我,陷我大历朝于危矣!此法歹毒,可谓一箭双雕!”

      他一口气说完,字字诛心。完颜治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了几分。

      就连一旁从不过问国事的白善善也觉有道理,频频点头。

      两国起了纷争,自然要在明面上解决,可完颜治反道行之,手段阴险,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况且,这人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出卖,倒戈大历朝又有几分真心?

      不知是否被戳穿了心事,完颜治尬然一笑,略显局促的向上提了提银烛。烛光微晃,不经意间扫到躲在赵佑安身后的女子,他神色忽而一动。

      “刚才听你二人提起白大人,治心中百感交集。”他故意顿了顿,接连朝前走了好几步,面色复杂看向眼前的白玉碑。

      随后长叹一声,又道:“你二人难道就不好奇白大人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我母妃的墓碑上吗?”

      当然……好奇!

      白善善心神一震,没料到他会提及父亲,咬唇就要问出口。

      可这时,从旁忽然伸出一双大手及时拉住了她。

      她侧头瞥了眼那人。

      赵佑安摇摇头,神情分外严肃。口中虽未明言,嘴型却字字分明。

      别上当!这厮狡诈,不可全信。

      白善善的目光逐渐冷下来。

      犹豫片刻,又乖乖闭上了嘴。

      见她如此通透,赵佑安满意至极,手里的力道也不知不觉轻了几分。

      随后剑指完颜治,狠声斥道:“白有敬早在七年前就已被官家除名,他的事本王一点也不好奇。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速速闪开,别挡了本王的道!”

      “啧啧!”完颜治暗嗤一声,双目紧盯住面色苍白的白善善,不怀好意道:“承王不好奇,不代表王妃不好奇。王妃与白大人父女连心,哪能不想打听父亲的过往呢?”

      一招攻心。

      白善善身子微晃,知道先前与赵佑安的对话被这可恶的金人偷听了一大半,如今他想拿捏自己,可谓易如反掌。

      双鬓已有冷汗渗出,可思来想去,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几日被拘禁在金营,她时常与完颜治照面,早就察觉这人透着古怪,可若真要计较,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白善善双眉紧拧,目光不经意间划过白玉石碑上“敬爱母妃穆雅”这几个字,脑中忽而灵光一现。

      随后端眉正脸,冷声质问道:

      “完颜大人莫拿小女说事,我父亲行事端正,无论你讲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倒是完颜大人暗藏一手,着实让人震惊!我虽从未来过北地,却知金人与汉人姓氏有别,话语不通。可你一个金人为什么说汉话如此流利,而你母妃又为何会取姓大历朝,莫非完颜大人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不知你们国主是否知道你们母子俩的底细?”

      一旁的赵佑安闻得此话,神色一凛,眉宇间闪过一抹赞赏。

      这话原意只是试探,并无十足把握,可话音落地,完颜治居然痛痛快快承认了。

      “你太小看国主了,他与我母亲成婚多年怎会不知我母亲的底细?我母亲是汉人一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族人皆知此事!”

      竟然……真有此事!

      白善善又惊又疑,忍不住抬眼仔细打量烛光映照之下的完颜治,不禁暗中喟叹。

      怪不得眼前这个金人皇子长得像汉人,不仅汉话说得流利,就连着装也与金人有所不同,原来他真是金人与汉人通婚的产物。

      不过,此事还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

      汉人与金人一向只民间通婚,却从不曾听闻金国国主娶汉人为妃。毕竟,许多年来,金人与大历朝争斗不休,怎会轻易让汉人登堂入室,甚至传宗接代呢?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瞥了眼赵佑安。

      赵佑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他手握软剑,俊眉暗拧,显然也对此事甚是不解。除了暗暗佩服白善善的洞察力,对于完颜治的出身,他疑虑更深。

      因为金国国主身份特殊,倘若真想娶汉人,可以派使者来求娶大历朝的公主。可他不仅没有这么做,七年前两国签订退兵协议时官家曾主动提议两国联姻,却被金人使者拒绝了。

      金国国主根本无意两国结亲,又怎会暗中娶汉人为妃呢?

      可完颜治汉话流利,长相也不似金人魁梧,的确像是汉人的血脉。

      还有墓碑上的白有敬这三个字……

      难道白大人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秘密或是受人胁迫才暗中与完颜治来往?

      看来要想找到真相,务必要将完颜治拿下,否则谁都不知这人说的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怪不得你不受宠,原来是因为你母亲是汉人。想来你母亲在金人中经常被排挤,所以死后才会葬在此处。”见赵佑安不开口,白善善只得再次出声试探。

      “此处有何不好?”完颜治不以为意道:“望月亭风景独好,能葬在此处是我母妃的福气。”

      “是吗?”白善善故作不解,撇头看向赵佑安。“可我们京都但凡是大户人家的妻妾,都会风光下葬,葬的也都是族人之穴。可这位夫人贵为金人国主的妃子,却孤零零葬在望月亭的地道中,终日不见天日。”

      说到此处,她故意狡黠一笑,问道:“夫君,换做是你,你会把心爱的女子葬在此处吗?”

      赵佑安掂掂手里的剑,相当配合地摇摇头,一字一句回道:“当然不会!”

      语毕,又别有深意的加了句:“吾之妻必将与本王同穴!”

      明知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白善善的小脸还是转瞬红了一大半。所幸洞中烛光微弱,并未被旁人察觉。

      “既如此,完颜治,你要拿什么筹码与我夫君合作?”

      她稳下心神,扬眉看向对面咬牙切齿的男子,嘲弄道:“你母妃并不受宠,想来你也不受国主待见。你与我夫君合作,简直自不量力!”

      赵佑安挑了挑眉,明知此话挑衅意味十足,嘴角却莫名扬起一抹笑意。

      这嘴硬的女子,还是头一回当面称呼他为夫君呢!

      这感觉虽然新鲜,却极其受用。

      而隔了十步远的完颜治却像被人踩到痛处,胸中顿生一股无名之火,恨不立时得将这多嘴的女子劈成两半!

      平日里他早在金人中受够了窝囊气,没想到今日还要被这汉人女子笑话。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笑话我!我再卑贱,也是国主亲子,国主就算抛弃了我母妃,可他始终没有抛弃我,直至今日,我仍是金人皇子,也有权继承国主之位!哼!我告诉你,就连你爹也曾说过这大金朝最终会是我完颜治的!”

      他声音虽高,气势却不如刚才。

      很显然,这人的心魔已被挑起。

      此时不套话更待何时?

      白善善故意摇摇头,一脸不屑道:“我不信。我父亲久居京都,压根不了解金人,怎会插手你们金人的内斗?”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汉人也内斗!实话告诉你,七年前你们大历朝的太子之所以会被国主的一支旧部剿杀,就是因为你们汉人出了内鬼。当时你父亲和太子皆被我金人生擒。不过,他俩还算硬气,被俘后绝食了好几日。可没过多久,你们那个没用的太子就因伤势过重,早早去见了阎王。我母妃因是汉人,又与你父亲是同乡,不忍心见死不救,遂偷偷救下了你父亲。”

      说到此处,完颜治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又转头看向墓碑。

      他凝神想了许久,语速渐缓:“救下你父亲后,我母妃暗中派人找了个替死鬼草草交差,然后将你父亲藏身于金营地底下的暗室中,让我贴身照顾。你父亲那时虽然活了下来,却断了一条腿,每日苟活于石室内,好几次寻死都被我救了下来。”

      “你说的石室……就在金营后山的那口井下?”白善善颤声问道,双手紧紧捏成小拳头蜷在身侧,试图平复内心的激动。

      近了,她总算又离真相近了一步。

      一旁的赵佑安静静看着她泛红的侧脸,骤然想起两人在那石室内发现的奇怪的画以及画上的汉诗。

      既然白有敬在那里住过,那画定是白有敬留下的。

      怪不得这丫头当时莫名其妙流下了眼泪,难不成那时她便发现这画和字都出自她父亲之手?

      “没错。”完颜治点点头,明显想用白有敬引起她的兴趣,所以并不瞒她。

      “后来我断断续续打听到你们汉人的内奸与老大完颜皓景有来往,但具体是谁我始终查不到。只知这人很厉害,在大历朝应该算个人物,他不仅暗中将你父亲和太子的行军舆图交给了完颜皓景,还伪造了一封投降书,以你父亲的名义送回大历朝。你父亲得知被人陷害后,这才断了寻死的心。可他腿已残,根本没办法回大历朝,只得将满腔怨气都撒在老大完颜皓景身上。为了对付完颜皓景,他主动收我为徒,教我兵法,欲扶植于我。只可惜……”

      “可惜什么?”白善善心头一跳,忙追问道。

      完颜治故作悲戚,叹息道:“可惜你父亲经此一事,已如风中残烛,吊着半条命也只活了五年,最后还是去了。临死都未看到我扳倒完颜皓景!”

      白善善一愣,只觉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嘎吱一声,彻底断了。

      在此之前,她还暗暗窃喜,以为有了父亲的线索,就能顺利找到父亲。她所求不多,即使父亲真是叛徒,只要能再见一面,此生也就知足了。

      没想到,现在真从完颜治口中听到父亲已逝的消息,眼眶变得干干的,竟挤不出一滴泪。

      怎么回事?她心头大恸,一口气眼看就要喘不上来,可颤着手摸了摸双眼,依旧干干的。眼前烛光摇晃,对面的完颜治好似变成了三四个。她觉得不对劲,张了张唇,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声音真难听,既不像哭,也不像笑,反倒像林中猛兽被猎人一箭射中时发出的绝望嘶吼。

      脑袋忽然有点发晕,她身子微晃,差点就要一头栽下去。好在一旁有人时刻关注着她,大掌猛地往回一拽,这才勉强搀扶住她。

      那人动了动唇,目中再也不见平时的邪里邪气,反倒多了一丝焦灼与不安。

      可白善善压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努力张了张唇,耳边依旧是刺耳的“呜呜”声。

      这声音聒噪的很,让她快要窒息。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正一点点往下沉。

      眼前忽有人影晃动,对面三四个完颜治好像齐齐冲了上来。身旁的人一面奋力挥剑而上,一面拉扯着她,尽量不让她倒下。

      可她实在太累了,千里跋涉而来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真让她不甘心。

      她“呜呜呀呀”使劲动唇,可依旧说不出话。心头烦躁顿起,紧跟着,手脚也不由自主挣扎起来,到最后竟不管不顾的开始拼命撕扯旁边那人紧紧挽住她的手。

      电光火石间,好似有人厉喝了一声:

      “白善善!”

      随后肩后被人重重一碰,她两眼发黑,整个人彻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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