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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夫君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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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掷地有声,一下炸懵了白善善,但更出人意料的显然还在后头。
只见完颜治顿了顿,接下去说道:“当年国主极其宠爱我母亲,所以命人建造了这座赏景亭。没想到一晃都十年过去了。”
这声感慨似怨似叹,不仅语气与之前有所不同,就连称呼自己父亲的方式也改了。
白善善顿觉有异,忍不住转头看他,这才发现完颜治早已褪下满面笑容,此刻神色冷淡,双手交握,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白善善打量他许久,总觉得这人忽然变得与之前不同了。可她又说不清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究竟是失落还是孤寂,只隐隐觉得,如今一脸冷淡坐在对面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完颜治。
都说旁人家事莫要管,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金人中最尊贵的那个。明知此刻只要多问上一句就会替自己惹来无数麻烦,白善善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出言讽道:
“我听闻完颜大人有两个异母兄弟,原以为完颜国主一生风流,艳福不浅,却没想到国主竟如此痴情,看来倒是小女孤陋寡闻了。”
“嗯,你的确可以称得上孤陋寡闻。”听了这话,完颜治倒没有生气,只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然后抬眸似笑非笑看着她。“关于国主,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他这一生除了喜欢四处征战,还喜欢收集各地美人,风流嘛,自然也称得上,至于痴情,倒还差那么一点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若不是正母拦着,我可能还会多出几个兄弟姐妹来。”
这一回倒是白善善语尽词穷了。
她活了十七年,头一回见着如此贬损自己父亲的人,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她使劲眨眨眼,上下认真打量完颜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可这人眸色坦荡,看上去全无说笑的意思。
“怎么?还没听够?”对上这抹探究的视线,完颜治的谈性越发浓厚起来,俊脸笑意深沉,恨不得把他老子的事说上三天三夜。
“也罢,治与承王妃也算有缘,既然承王还未到,治不妨多说一些家事给承王妃听听,以解承王妃之惑。”
白善善眉心一跳,暗忖眼前这人是不是瞎了。
自己只多嘴讲了一句,他究竟哪只眼睛识出自己对他的家事感兴趣了?
对面的完颜治可不管她愿不愿意听,忽而神秘一笑,身子微微前倾,两手顺势撑在了小石桌上。“承王妃可知我母妃现今在哪里?”
白善善一愣,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小女不想知……”
可话还未说完,对面的完颜治便抬手压在薄唇上,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点,母妃就在这里。”
什么?
饶是白善善胆子大,听了这话也觉不可思议。
她谨慎的左右看了看,只见亭外湖光旖旎,而亭内的的确确只有她二人,地上甚至连只小虫子也未见到,何来第三个人?
这人是不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本以为赵佑安与熹瑶公主已是她见过性子最为奇特的兄妹,谁曾料到眼前这位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不成皇室之人的脑子都不大好使?
她想来想去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怕彼此尴尬,只得撇过头继续冷脸对着亭外的湖水,咬唇将心头的疑惑默默塞回肚子里。
可对面的完颜治似乎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依旧沉声自语道:
“我母妃生前最喜欢这里,所以母妃死后,我亲自上奏国主,请求他将母妃葬在这里。”
嘎嘣~~
白善善立时目瞪口呆,只觉自己脑中接连断了三四根弦。
恰好湖面有风吹来,她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完、完颜大人,您是在和小女说笑吗?”
饶是她跟随师父高涯多年,听过不少世间异闻,此时听得这话,心中也不由有些发颤。
这小小的望月亭,如何埋的下佳人尸骨,若真埋的下,佳人的墓碑又在何处?
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完颜治若有所思的环视一圈亭内,而后温声安抚道:“承王妃不必担心,我母妃埋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不会惊扰到您。再说,这里虽然是母妃的墓冢,但我母妃却是良善之人,必不会加害好人。”
是吗?
闻得此言,白善善暗暗吞下一抹口水,料定此亭大有玄机。她转眸又打量一圈亭内,眸底虽还有些惧意,心思却渐渐明晰起来。
世上只有人扮鬼,何曾见过鬼害人?
她静静望着对面的完颜治,忽而冷冷一笑,意有所指道:“完颜大人恐怕误会了,小女并不怕夫人,只担心大人不似夫人良善,带我来此不知有何用意?”
“呵,承王妃过虑了。”完颜治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见完颜治动怒,相反,他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和善起来。“您的夫君等会儿就要到了,有承王在此,您还担心治会对您不利吗?”
提到赵佑安,白善善更是一肚子疑惑。忍不住问道:“完颜大人,小女一直好奇,您与我夫君是敌非友,您为何笃定我夫君定会来此?”
“哦,此事是治疏忽了。”完颜治清了清嗓子,随后温声解释道:“这几日,治只顾筹备今日会面一事,倒忘了知会承王妃,当初治派人送出王妃亲自写的那封信后,承王很快就回了信。”
白善善一愣,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他回信了?”
“嗯,承王是重情重义之人,他不仅允诺会来此接您,还叮嘱治要照顾好您。”
白善善闭了闭眼,只觉自己听见了有生以来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那个一向自以为是、恨不得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底下的男人居然会为自己赴险?
不对,这里面肯定还藏有别的秘密。
她仔细一思量,顿时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怕完颜治生疑,她故意长叹一声,用手指了指亭外宽阔的湖面,故作担忧道:“我夫君当真要来此?可这湖上无舟又无路,我夫君要如何入亭?”
“怎么?承王妃还信不过承王?只要承王轻功够好,从岸边踏水而来并非难事。”自从捉住白善善后,完颜治几乎从未听她主动提及赵佑安,如今听她一口一个夫君,心中不禁有些闷闷的。
“我夫君顶天立地,行事光明磊落,我自然信他。只怕有些人放不了明箭,却想暗中谋害他,反倒让我放心不下!”白善善冷哼一声,索性把话挑明。
完颜治神色一僵,双眼盯住她许久,还未来得及出声,亭外的湖面上忽然传来一声狂肆的笑声:
“哈哈!夫人,谁敢谋害你夫君?”
听到这个声音,白善善和完颜治皆为一震。
尤其是白善善,耳朵里嗡嗡直响,脑袋刹那间一片空白,就连肌肤下奔腾的血液也仿佛凝固住了。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转过身来。
果然,那张阴魂不散的俊脸又重回到眼前。
只见那人唇角一勾,邪邪笑道:“夫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