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78、望月亭的秘密

　　一听说已经入了望月亭，白善善迫不及待就要摘掉蒙在眼上的布巾，可小手刚刚扬起，又立马停住。
　　她深知完颜治为人精明，怕他有心试探自己，略一犹豫，侧过脸来，用手指指蒙着眼的黑布，问道：“完颜大人，请问小女现在可以摘掉这东西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风轻吹过脸庞，眼上的布巾转瞬被人扯落。
　　白善善一怔，似是没料他出手这么快。
　　双眼使劲眨啊眨，一对上阳光，竟有些不适应。
　　白善善用力揉了揉，随后眯起眼往前方看去，立马被眼前一面清澈见底的湖水所吸引。
　　映入眼帘的湖水很宽，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像极了阿娘绣在衣袖上的缕缕金丝线。
　　这是先前在岸边看到的那条湖？
　　白善善又惊又喜，红唇微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眸光转动，左右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自己的确已身在望月亭中。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这座望月亭有多么特别。之前在岸上所见仿佛皆为虚幻，如今从亭中极目远眺，才真正欣赏到日光与湖水交融的美景。
　　两处观景之所以有着天壤之别皆因此亭坐落在湖水中央，四面并无遮挡。所以，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出去，都能清楚看见高悬于空的太阳。而人在岸上时大多背光而立，湖面虽宽阔，却难以欣赏到此番美景。
　　如此看来，建造望月亭的人当真是一位高手，品味独特不说，还深谙风雅之趣。说不定此亭也真如它的名字一样，能在幽静深夜里欣赏到美伦无比的皎月风光。
　　金人中还有这样的高手？
　　这可真让白善善惊诧。
　　在师父高涯眼里金人一向粗俗，除去高大粗犷的外表不说，他们行军作战也只认快准狠这三个字，绝不会像汉人那样提前制定缜密的计划。这是因为金人大多心思简单，行动力强，鲜少有心机深沉者。而眼前这座望月亭一看就花费了主人不少心思，绝非头脑简单的金人能建造出来。
　　除却这点，还有一件事也让白善善想不通。
　　那就是完颜治刻意营造的神秘感。
　　原本进入此亭可以乘舟，也可以泅水。可他偏偏都不选，反而神神秘秘替白善善蒙上黑布，拉着她不知从哪里进入了此亭。等白善善揭掉布巾后，才发现他二人并未入过水。
　　这就有点玄乎了。
　　湖上无舟也无桥，一路走来也没见完颜治使轻功，不下水，他要如何入望月亭？
　　白善善拧着眉从湖上收回目光，转而低头瞥了一眼。
　　果然，鞋面全湿透了。
　　她又转眸快速扫了眼完颜治的衣衫，干的！
　　再伸手仔细摸了摸自己的裙边，也是干的！
　　不对劲！
　　按理说她与完颜治并没有入水，浑身上下应该见不着一丁点水渍，可现在脚面上沾了水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就奇怪了，这个金人究竟用了什么邪术将自己带进这四面皆是湖水的望月亭？
　　“时辰尚早，你我不如坐下等一等。”这时，一旁的完颜治忽然面带笑意开了口。
　　他似乎没有发现白善善的异常，自顾自在对面坐了下来，看上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见他如此说，白善善只好暂时按下心头疑惑。
　　哼，这人神神秘秘将戏做的如此足无非是想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花招！
　　白善善学过幻术，自然知晓山外有人的道理，打定主意后，她很快镇定下来。
　　然后抬头快速扫视一圈亭内。
　　亭子并不大，尚可容下三四人，来回走一走，估摸五十来步可以到头。亭子正中间搁着一张小石桌，目测可坐下三个人。而石桌旁搁了两个小石凳，像是特意为到访者准备的。
　　这两个小石凳面对面放着，仔细一瞧，石凳表面擦拭的极为干净，几乎看不见灰尘。而此刻，完颜治就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
　　白善善一向心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眼前这两个平平无奇的小石凳，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完颜治对这亭子如此熟悉，莫非他正是此亭的主人？
　　还有，这两个小石凳擦拭的如此干净，证明亭内经常有人到访。而到访之人看上去也很珍爱这座小亭，不然也不会将亭中之物保存的如此好。若完颜治当真是望月亭的主人，那他为何如此珍视这座小亭？难不成这里面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疑惑越积越多，饶是白善善聪慧过人，此刻也有些理不清思绪。
　　况且这亭子就算真是完颜治的心头宝，与她也扯不上半点关系，她又何必费这脑筋瞎寻思呢？
　　想到这，她意兴阑珊的移开眼，又看向亭子中间的石桌。
　　这个石桌倒无特别之处，通体泛白，应该是用白色大理石打造而成。一眼看去，桌面光滑平整，似乎没有花纹。可若细看，就会发现桌面的右下角雕刻了一大片莲叶，莲叶层层相叠，仿佛与亭子周围的湖水交相辉映。
　　视线再往旁边移，白善善忽然使劲眨了下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莲叶的旁边竟然单独雕刻了一朵莲花。
　　莲花盛放本是再美不过的情景，可这朵莲花却是白善善有生以来见过最奇怪的一朵。
　　因为它无根也无蒂，孤零零躺在莲叶旁，仿佛被人遗弃了。本应是一幅绝佳的莲花盛放图，可雕刻者为何故意将莲花与莲叶分开来呢？
　　白善善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拧紧眉头盯住桌上这幅奇怪的莲花图。
　　对面的完颜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未再出声，他默默观察着白善善，见她低头研究起石桌上的莲花，眼皮忽而一颤。
　　随后，他若无其事般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甚是风雅的缓缓打开，笑着问道：“承王妃对我金人可有了解？”
　　白善善闻声抬起头，惊疑交加的眸光在他脸上打转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老实回道：“未有所闻。”
　　“呵，承王妃的胆子可真大，不了解我们金人就敢闯来北地，看来，承王妃对承王果然情深义重！”
　　白善善神色一僵，委实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总不能将她误打误撞跟随熹瑶公主来北地的事都说给眼前这个金人听吧。
　　“不过，治正好与你相反，治对你们汉人的事倒有些耳闻，而且很感兴趣。”
　　见她始终不作声，完颜治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说了下去：“听说你们汉人女子向来忠贞，若男子负心于你们，你们宁死也不会妥协，不知治说的可对？”
　　嗯？
　　白善善一愣，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脸上神色越发尴尬起来。
　　这人……这人究竟想说什么？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娘亲与大伯的面容，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别人我不知晓，若是我，应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听了这话，完颜治似乎呆了呆，随后脱口而出三个好字，语气莫辩。
　　这声过后，竟是谁也没再开口，亭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滞闷，不如之前轻松。
　　白善善偷瞄了两眼对面的完颜治，见他神色大变，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坐在石凳上，心中不由有些不安。
　　可她仔细回忆一番，也不觉自己说话有错漏，要怪也只能怪这人大煞风景，好端端的提什么汉人女子忠贞不忠贞，这事有必要和她讨论吗？
　　难不成他曾与汉人女子有过瓜葛？
　　不知为何，白善善的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她暗暗叹了口气，认真思索一番，决定换个话题来缓解尴尬的气氛。“完颜大人，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嗯？”听得此话，完颜治淡淡瞟她一眼，点点头，恭敬道：“承王妃请说！”
　　白善善咬了咬唇，问道：“我很好奇，您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将我带入此亭？”
　　完颜治挑挑眉，俊脸上浮起平日里惯有的笑容，不答反问道：“承王妃当真想知道？”
　　白善善忙点点头，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人，虽未出声，期待的神情却已表露无遗。
　　“呵。”完颜治笑意渐深，将手里摇扇轻轻合上，随后在手心重重叩了几下，故弄玄虚道：“可惜啊，承王妃这个问题恕治无可奉告。”
　　就知道这人精到了骨子里，绝不会轻易将此事交代清楚！
　　白善善小脸一沉，忍不住暗骂自己傻，冷冷收回视线后，忍着闷气坐了下来。
　　谁知屁股刚在小石凳上坐稳，对面又传来完颜治带着笑意的声音：“但若承王妃想打听望月亭的来历，治倒是可以回答一二。”
　　“不必了，我没兴趣。”白善善赌气似的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她又不傻，经刚才一问她已知完颜治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与其与他斗嘴上功夫，倒不如省点力气想办法逃出去。
　　许是没想到自己会碰个软钉子，完颜治愣了愣，脸上继而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
　　他叩了叩手里的扇子，心中暗忖：你不想听，我就偏要说！
　　随后环视一圈亭内，自顾自往下说道：“承王妃莫怕，其实这座望月亭没什么秘密，无非就是一个男人为了他心爱的女子建造的一座赏景亭罢了。”
　　白善善怒气未消，挺着小脊梁坐在他对面，冷脸望着亭外平静的湖面，再没心思听他多说什么，只当耳旁多出一只乱叫的知了。
　　“对了，承王妃可知那男子是谁？”
　　可她越是沉默，完颜治反而越来劲，语气沉沉，像是铁了心要将望月亭的来历都说出来。
　　白善善虽不想听，却又不能当着他的面捂住耳朵，只得紧闭红唇不搭理他。
　　“那人便是我的父亲完颜兀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