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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望月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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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上大氅的白善善越发显得娇小,面无表情跟在完颜治身后,缓缓步出昏暗的小石屋。
久违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更加坚定了想要逃走的决心。
万万没想到完颜治竟真的准备带她去望月亭,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
她掀了掀眼皮,若无其事般望向前方,面上虽波澜不惊,心底却在暗暗盘算到了望月亭后该如何分散完颜治的注意力。
听完颜治的口气,他似乎铁了心要带自己去见夫君,可这人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那所谓的夫君根本不愿为自己涉险。就算在望月亭等上一整日,那人也不会来。
但无论那人来与不来,自己都得找机会逃走。毕竟,命是自己的,除了自己根本无人会珍惜。
想到此,白善善眼神渐冷,仔细环顾一圈四周,忽然发现完颜治今日只带了两匹马和一个随从。
她柳眉一皱,隐隐有些诧异,眼底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疑惑。
虽不知完颜治为何笃定赵佑安会来赴约,但只带一个随从同行是不是太过随意了点?
难道完颜治想方设法骗来赵佑安并不是为了活捉他?
可他既然不想活捉赵佑安,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为了哪一桩?万一赵佑安心一横真带手下前来赴约,到时敌众他寡,完颜治又该如何应对?
不寻常!此事太不寻常了!
白善善凝神而思,秀容渐渐有些凝重。
虽然之前她曾见识过完颜治的武艺,但她压根不信这人会如此莽撞,仅带一名随从便敢去赴约,这里面肯定还藏着别的秘密。
可她绞尽脑汁想来想去,除了发现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之外,竟一无所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完颜治这人一向精明,绝非损己利人之人。这一次他既做足准备,又是送信,又是选地方,证明他已下决心要见赵佑安。可赵佑安毕竟是汉营主将,与完颜治立场敌对,为了安全起见,完颜治去见他断不会只带一个随从。
难不成他只带一个随从当真是为了将自己送还给赵佑安?
哼,鬼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白善善冷哼一声,转念又一想,完颜治这么做对她倒极有好处。毕竟她是准备逃跑的人,完颜治带的人越少,她就越有可能逃出去。
或许是出神太久,身旁的完颜治早已翻身上了马,可白善善还立在原处,未有所觉。
高高在上的完颜治静等了好一会儿,眼见神色有些不耐,这时,一旁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人,用手轻轻推了一把白善善。
白善善毫无防备,匆忙中步履渐乱,忙回头望了一眼,这才发现推她的是哑娘。
哑娘眼神闪烁,一面敛衽朝马上的完颜治行了一礼,一面搀扶着惊愕不已的白善善快速来到完颜治的马前。
许是很信任哑娘,完颜治只淡淡扫了眼白善善,便绞紧马鞭朝前望去。
哑娘知道这是在催促白善善上马,忙拉住白善善的手,低头在她手心使劲划下几个字。
“王妃莫怕,尽管跟去,王爷定会保护您。”
赵佑安?
白善善又疑又不解,不知哑娘此时提这个人做什么。她来不及多想,趁机拉过哑娘的手也想写下几个字,可哑娘却直接甩开她,转而用力托住她的腰,要将她扶上马。
白善善急得瞪了哑娘好几眼,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顺势爬上马,带着不安与疑惑与完颜治一道奔赴望月亭。
两匹快马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真正见到传说中的望月亭,白善善才明白完颜治为何只带一个随从来。
所谓的望月亭其实就是一个小石亭,简陋狭小,本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其地势特别,独坐湖水中央,四面不仅无路可通,还无舟可乘。要想入亭,非得轻功了得者踏水而行才可以。可此亭离岸边极远,立岸远远而望,只觉亭小水深,寻常人根本入不得,就连会泅水者也有所忌惮,不敢贸然下水。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完颜治只带了一个随从来,原来他算准了一般人进不得此亭。就算赵佑安真带来众多手下,只要无舟,他也只能望湖兴叹,别无他法。
“不下来?”
耳旁忽然传来一声询问。
白善善应声看去,只见完颜治早早下了马,正一脸探究望着自己。他握着马缰的手静静平铺在眼前,似乎想要拉自己下来。
白善善自然不敢承他的情,只得装傻充愣般埋下头,一只手微微掀起裙角,另一只手紧抱着马肚小心翼翼跳下来。
完颜治将她这动作默默纳入眼底,冷冷一笑,收回了手。
然后一挑眉,嗤笑道:“承王妃好生奇怪,治之前见你会点武艺,原以为你不怕马,如今怎会如此小心翼翼?难不成王妃没骑过马?”
白善善并未答话,而是朝旁边挪了挪,故意与身后那匹躁动不安的马拉开了距离。
师父高涯知识渊博,曾无意中说过一件金人的事。
据说,金人人高马大,个个凶猛有力,尤其擅长马术。族中大马无不脾气暴躁,桀骜难驯。可偏偏一经金人之手,无论多么烈性的马都能被驯得服服帖帖。但畜牲终究是畜牲,从来只认自己的主人,却不喜生人靠近。日后若碰上金人的马,最好离远点,免得被误伤。
来到北地后,白善善一直谨记师父的叮嘱,遇上完颜治后她更加谨言慎行。
不过,眼前这个完颜治倒与师父口中人高马大的金人相差甚远,不细看还以为是个汉人。
“承王妃在看什么?”完颜治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假装诧异道:“治的脸上难道粘了东西?”
白善善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摇摇头,冷声回道:“没有。”
随后不再看他,撇头朝湖中心望去。
这时,完颜治带来的那个随从早已悄无声息将两匹马牵到旁处,随后附在完颜治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白善善无心去探听这两人的对话,静下心来打量湖心那座小亭,暗自纳闷,这湖中无舟,完颜治要怎么入亭呢?
“闭上眼。”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飘入耳中。
白善善循声回过头来,发现完颜治的随从已不见身影,而完颜治不知何时竟来到了身后。
她一向不喜多语,心中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红唇微动,问道:“做什么?”
“随我入亭。”
“怎么入?”白善善好奇心大起,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完颜治略一挑眉,似乎很诧异看到她这副追问到底的模样。在他眼里,眼前这女子虽娇俏可人,却一向少言寡语,不似金人女子般聒噪。
他略一犹豫,以为白善善害怕了,遂一字一句温声安抚道:“承王妃只管闭上眼跟着治,治定会将承王妃平安送还给承王!”
说完,他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布巾,长指迅速一绕,将那布巾紧紧缠在白善善的一双眸子上。
刹那间,天地皆黑,伸手不见五指。
白善善只能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周围的动静。
这时,一旁的完颜治也没闲着,而是迅速牵起她的手,径直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十步左右,完颜治忽然又放开她,一个人朝旁边跑去。
蒙住眼的白善善心如擂鼓,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得耐着性子等完颜治回来。
她垂在两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既想一把扯掉蒙着眼的布巾,又担心被完颜治发现后反而对自己不利。
就在犹豫间,完颜治回来了。
一回来,他便重新牵起白善善,将她搀扶到某一处,然后小声道:“尽量弯下腰走,很快就到了。”
说完,用手一推,用力将白善善往前推了好几步。
白善善被他推的脚步踉跄,却没有弯下腰,摸黑走了好几步后,脑袋果然碰上一处坚硬的地方。她摸摸额头,好似有湿漉漉的东西粘在手上,随后低头闻了闻,手上却没有血腥味。
正疑惑间,紧跟在身后的完颜治忽然问了句:“痛吗?”
白善善摇摇头,这才矮下身子,继续朝前走。
因为蒙着眼,她的听觉与触觉前所未有的灵敏,只觉所到之处特别松软,不如岸上的泥土厚实。走着走着,甚至能感觉到脚底在晃,人虽踩在地上,身子却极轻盈,左右摇摆,就像踩在柔软的云朵里。
这感觉实在诡异。
白善善紧咬住红唇,着实猜不出完颜治究竟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带她入的望月亭。
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也不是无迹可寻。
她记得刚才完颜治跑回来时,手心摸着有点湿。
难不成他泅水了?
那倒也不像,他身上并没有湖水的湿气。
白善善边朝前走,边暗自揣测,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忽然按住她的肩,阻止她继续朝前走。
“承王妃,咱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