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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人生如逆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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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白善善笃定赵佑安不会来救她?
因为完颜治送出去的那封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破绽百出!
那信上都写了什么?
“夫在上,祈求垂怜。
妾嫁入王府一年有余,日日思君,行坐不安。每思及夫在外奋勇杀敌,妾却因女子之身无法随侍左右,便深感不安。近来妾思君过盛,夜不能寐,故冒险来此。熟料途中遇险,困于金营,幸而得遇完颜治出手相救,现匿于金营,安。
听闻完颜大人与夫有旧,妾大喜,遂去信一封,望夫怜妾。三日后,请君速来金营五十里处望月亭与妾相会!”
信的末尾还特地加了一排小字:“夫尽管放心,来望月亭一事秘而不宣,完颜大人素来机敏,已安排好密会一事。”
这封信起初由完颜治口述,再由白善善执笔,在完颜治眼皮底下一字不落写了下来。
白善善边写边冷笑,暗忖这个完颜治怕是精明过了头,不知不觉犯起了糊涂。
俗话说得好,人贵有自知之明。她一个假王妃,从不敢在赵佑安面前以妾自居,更不曾对赵佑安托付真心,何来思君过盛之说?此中实情别人不知,赵佑安还不知道吗?像日日思君、行坐不安这种鬼话,哼,莫说她自己不信,估计赵佑安看了非得把三日前的吃食全吐出来不可!
完颜治这厮一肚子坏水,原想借这封求救信顺势引来赵佑安。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完颜治机关算尽,始终未料到赵佑安与白善善的关系非比寻常。这两人虽独处了两日,可关系时好时坏,大部分时候剑拔弩张,互相看不顺眼,压根就没有完颜治想象中的郎情妾意。
再加上赵佑安一向自视甚高,压根就没将两人间的这桩假姻缘放在心上,现在更不会将白善善当王妃看待?只要赵佑安不过河拆桥,借故找她的茬,白善善便谢天谢地了。如今怎还会奢求赵佑安为了自己再闯金营?
哼,依照自己对赵佑安的了解,只要那人没摔坏脑袋,就一定不会来望月亭赴约。完颜治的别有用心不仅要落空,就连这封信也注定有去无回。
可既然明知赵佑安不会赴约,白善善为何还要写下这封肉麻至极的信呢?
因为完颜治的一句话。
他说三日后他会亲自带白善善去望月亭赴约。
白善善对北地不熟悉,自然不知望月亭的地理位置和周边环境,但她并不傻,既然完颜治会选择此地密会,证明这个地方隐蔽性极高,起码避开了他的兄弟完颜珲。
正所谓剑走偏锋,出其不意。现在自己困于敌手,使不出全力,要想逃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赵佑安自然指望不上,能指望的还得是自己。若先依着完颜治,写封信送给赵佑安,获取完颜治的信任,到时不管赵佑安来不来,自己都能跟着完颜治走这一趟。大不了,到了望月亭后再见机行事,到时拼死与完颜治斗上一斗,说不定还有逃出去的机会!
可若不听完颜治的话,自己就会一直困在金营,连拼上一拼的机会都没有。
两者相较,自然选前者。
所以白善善大笔一挥,很配合的写下了这封求救信。
*
转眼,三日一晃而过。
这三日,白善善虽被关在屋内,哪里也去不得,但耳根还算清净。因为完颜治除了抓她那日出现过,后面两日就像失踪了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关着她的这处泥石屋俨然很偏僻,平日也不曾有不相干的人到访,四周寂静无声,连声鸟叫虫鸣都很少听到。唯有哑娘一日三次准时准点来送水和吃食,有时还会故意多留一会儿,在自己手心比划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比如:“王妃放心,王爷定会来救你!”
每当看到这句,白善善总习惯性的撇撇红唇,冷着脸暗忖:这家伙最好别来,只要遇上他准没好事,倒不如永不相见。
可哑娘不知是不是收了赵佑安的好处,又或是几日相处下来,逐渐与白善善熟络起来,但凡一有机会,总不忘提一提赵佑安,恨不得直接将这三个字刻在白善善的脑门上。
一会儿说王爷很担心王妃,得知王妃被抓,王爷气得砸坏了好几样兵器……
一会儿又说王爷一心想来救王妃,早已暗中部署好一切,王妃定要好吃好喝养着,莫叫王爷心疼……
心疼个鬼!
白善善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咬牙暗哼。
赵佑安是谁?京都大名鼎鼎的纨绔子弟!这人一向不正经,哪有一句是真话?再说,哑娘一直待在金营,那人却早已回了汉营,哑娘哪只眼看见那人发脾气扔兵器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稳定人心,不让她轻举妄动。
白善善仔细一琢磨,忽而疑从心头起。
这哑娘费尽心思,如此维护赵佑安,难不成是赵佑安暗中摆放在金营的棋子?
她本想今日好好盘问一番哑娘,谁知这会儿都过了送吃食的时辰,哑娘还没来。
难不成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白善善正引颈而望,盼着哑娘快快出现时,一个高瘦的身影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定睛一看,认出是消失了两日的完颜治。
完颜治今日特地穿了一件黑色束身服,长发用黑色绸缎绑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飞扬跋扈了许多,不仅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相去甚远,一向意气风发的脸上看似还有些憔悴。
不过,他的一双黑眸倒是光芒熠熠,布满血丝的眼底看着似乎有些兴奋。
一进门他便径直朝白善善走来,还没等白善善反应过来,便当头抛下一件大氅。“穿上,跟我走!”
明知他话里的含义,可白善善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去哪?”
听到这声,本来已经转身而去的完颜治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头朝白善善淡淡一笑,挑眉回道:“去见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