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75、再遇哑娘

　　昏暗的角落寂静无声，唯有高处燃着的烛火左右摇晃，倒映出倚墙闭目者的孤寂身影。
　　远远望去，这人身形很是纤细，小脊梁挺得笔直，正盘腿坐在墙角。
　　来者仔细辨认，那倚墙者不是白善善又是谁！
　　只见她双手背在身后，双眼微垂，似是已经入睡，就连有人走到跟前都未察觉。
　　直到胸前冷不丁横过来一样坚硬的物事，白善善才警觉地睁开双眼。甫一睁眼，却直接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来者竟会是几日不见的哑娘。
　　哑娘今日依旧蒙着面，两道柳叶眉浮在面巾之上，映衬出一双灵俏的眼。她的头上裹了一条细纱巾，身上则披着金人宽大的袍子，手里捧了一个花釉碗。来到跟前，她双足跪地，小心翼翼将那碗端送到白善善眼前。
　　白善善上下扫她一眼，并未立即出声，只静静盯着哑娘的一举一动。见她手上动作虽然小心翼翼，眼中却并无慌乱，心下当即了然，这哑娘定是得了完颜治的吩咐才跑了进来。
　　这倒不足为奇。
　　想当初，自己与熹瑶公主被完颜治抓住时也是哑娘来跟前服侍的。这女子虽出不了声，做事却有板有眼，让人颇为放心。军营本就少女子，金营上下恐怕也只有哑娘一位侍女，所以完颜治才会三番五次派她前来服侍。
　　只不知好好的姑娘家为何会随军而行，又为何会与赵佑安暗中取得联系。最令人怀疑的还属她的身份，此人竟能听懂汉话，不知她究竟是汉人还是金人，暗中帮助赵佑安又有何求？
　　白善善一向谨慎，细细一思量，疑窦丛生，再看哑娘时不免多了一个心眼。虽然曾经得她相助，白善善却不敢轻易信她，只拿一双灵眸静静打量她，既不主动开口，也不伸手接那花釉碗。
　　哑娘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到底有些着急，一面用力将花釉碗朝白善善嘴边送，一面嗯嗯啊啊了几声。
　　白善善低眉一瞧，碗里盛着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被完颜治关了大半日。不知完颜治是忙着处理军务一时忘了自己，还是想借机惩罚自己，先前不仅没有派人送过吃食，就连一口水也未送来。
　　还好，这几年白善善在北鸣山上过惯了清贫日子，偶尔忍饥挨饿也并非难事。只不过完颜治这厮着实狡诈，临去前不仅封了自己几处大穴，还增派人手看住自己，虽未用绳索绑住自己，却也料定自己逃不走，随后才放心扬长而去。
　　白善善的内力本就不如赵佑安，被封住穴位后无计可施，只得老实待在此处等待别的机会。
　　没想到，完颜治此时派来了哑娘。
　　按理说，完颜治如此精明，不会察觉不到哑娘有异心，若不是哑娘心机沉，瞒的好，那就是完颜治对她极其信任。
　　可区区一个小侍女，究竟使了什么方法才让完颜治对她如此放心呢？
　　想到此，白善善缓缓吞下一抹口水，艰难的从那花釉碗上移开眼，摇摇头，道：“谢谢，我不渴。”
　　这声音嘶哑晦涩，终是惹急了哑娘。
　　她当的一声放下碗，拉起白善善背在身后的手，飞快在她手心写下几个汉字。
　　“你放心，水里没有毒。”
　　写完怕白善善不信，想了想，又补上几个字。
　　“我是自己人。”
　　这动作太快，白善善差点没看明白哑娘想做什么。她歪着小脑袋研究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手心，才明白了哑娘的意思。随后凝眸望了哑娘许久，忽然改了主意，乖乖端起身旁的花釉碗，轻抿了一口。
　　那哑娘见她信了自己，不由松下一口气。回头望了眼门口，又捉起白善善的手，写下这么几个字。
　　“我时间不多，你想问什么就问。”
　　白善善慢悠悠放下碗，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我没有想问的。”
　　没有？
　　哑娘愣住了。随后飞快写下一行字。
　　“你不问王爷？”
　　一听到赵佑安的名号白善善就忍不住头疼。她小嘴一扁，脸上忽然冷淡许多。“问他做什么？”
　　莫说自己压根就不担心这人的死活，就算担心也不会傻到问哑娘。何况，这人心机深沉，此时说不定已经回了汉营，好吃好喝都安排上了，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打听他？
　　见白善善一脸冷漠，不再多说一个字，哑娘犹豫许久，又写下另一行字。
　　“那你……你不问我是谁？”
　　白善善秀眉一挑，目光微寒。
　　这一次她并没有开口，而是反手握住哑娘，学她的样子在她手心也写下几个字。
　　“你会写汉字，还能听懂汉话，自然是汉人。”
　　哑娘闻言，暗吃一惊，一时竟忘了抽回手。
　　“还有，”白善善也不瞒她，继续写道：“你我都是汉人，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勾唇坦诚一笑，抬眸望向哑娘。而哑娘双目微颤，与她对视片刻，眸底渐有钦佩之色闪现。
　　“那你想不想知道王爷收到完颜治的信后，会不会回来找你？”
　　这是哑娘临走前在白善善手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白善善浅浅一笑，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不会，他肯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