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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城东白家(下) ...

  •   “白家原本从商,家大业大,后来出了个读书人,得到先皇器重,在朝中做了大官,白家如虎添翼,这才兴旺起来。先皇去世后,今上依旧重用白家,本以为白家能多风光几年,没想到……唉,只可惜世事难料,人心难测,谁能想到曾经叱咤风云的白家出了个叛徒呢?”
      白善善坐在小酒馆的厅堂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用力搅拌着盘子里的咸菜肉丝。
      她依旧戴着那顶绒帽,身上也依旧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袄子,但纤细的腕子上如今却多出一个翠绿的镯子。
      镯子是高涯逼她戴上的,说是十六王府的聘礼。
      高涯还说见镯如见人,等十六皇子见了镯子,就知白善善是他等的人。
      “还有,这几年你一直不肯见你娘,她很记挂你。既然回了白府,就多留几日,好好陪陪她。”
      高涯苦口婆心劝了许久,白善善才勉为其难戴上镯子。
      可有一事她却越听越糊涂。“你不是要我嫁给十六皇子吗?我回白府做什么?”
      “废话!”高涯耐心用尽,暴跳如雷。“你不回白府要去哪里待嫁?”
      “我想留在这里。”
      高涯一愣,气得差点摸出大刀劈了她。
      他忍了又忍,终是咽下了堵在嗓子眼骂人的话。“滚吧滚吧,你快给我滚!十六要娶的是白府的贵女,不是躲在山上舞刀弄剑的莽妞!”
      说完这话,高涯沉着脸往后山行去。
      白善善叹了口气,只好收拾一番拎着短剑下了山,可进城后,她却不想如师父所愿直接去白家。
      多年未见那个女人,白善善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确切的说,她不知应该唤女人什么。
      母亲吗?
      白善善冷笑一声。
      也许那个女人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哼,这白家不回也罢!
      打定主意后,白善善找了一家酒馆坐下来,谁知不远处的桌子上坐了两个长舌汉子,而他们讨论的正是她铁了心不肯回的白府。
      “咦?你说的那个叛徒是不是白家老二白逸蘅?可他七年前不就死了吗?”
      “死了也是叛徒啊!今上原本让他陪着太子去打金人,可他倒好,非要说金人不想再战,一心只想求和,最后不仅中了金人的奸计,害的手下将士全部阵亡,还让咱大历朝失了太子,你说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唉,真是可惜了,白家三代从商,就出了这么一个朝臣,最后竟然也没保住。”
      “可不是嘛。要我说啊,商户最不靠谱,整日精打细算,还朝三暮四!”
      “可我听说这白逸蘅做官时硬气的很,从不参加私宴,官家和太子都很敬重他。”
      “那又如何?所谓人走茶凉,他一人得罪也就罢了,死后还连累了妻女,真是太不值了!”
      “听说他夫人曾是江南第一美人?”
      “不错。当年大理寺定案时,我还曾见过白逸蘅妻女。”
      “哦,是吗?快说说,那娘俩长得如何?”
      “额,这个嘛……”先前说话之人故意卖起了关子,缓缓端起白釉杯,一口接一口饮了起来。
      这可把旁边的汉子急坏了。“咦,怎么回事啊?你这小子就别磨蹭了,快说个明白!”
      饮茶的汉子清了清喉咙,这才不紧不慢道来:“白逸蘅的女儿当时还小,论姿色肯定比不过她娘。她娘那小身段,啧啧,就算当年穿着囚服,也别有一番风情呢!”
      “既然娘长得好,想来女儿也丑不到哪去,不然这丫头又怎会被风流的十六皇子看上呢?”
      “嗯,宋兄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个十六皇子本就顽劣难训,如今娶了罪臣之女,不知会不会毁了前程?”
      “哼,这几年十六皇子自毁前程的事做的还少嘛,依我看,罪臣之女嫁风流皇子,倒称得上绝配!”
      “哈哈哈,不错不错!来,宋兄,咱们继续喝酒!”
      “好。”那宋兄应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正色道:“牛三,说笑归说笑,有一事我得问问你,上次你从我这借的银两啥时候能还上,最近家里婆娘催得紧,有点瞒不住了。”
      “哎,小弟还以为是啥大事呢?咱哥俩什么关系,小弟能欠嫂子吗?宋兄放心,小弟已备好银两,待会儿就还你。”
      “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来,再满上!”
      这两人旁若无人地你饮一杯,我劝一杯,没一会儿功夫就灌下半壶酒,酒气熏天。
      与他们仅有一桌之隔的白善善托着下巴听了半天,倒忘了用食,这会儿等她再次举箸夹菜,菜却早已凉透。
      她不喜吃冷食,尤其是冬日,这个习惯从七年前就已养成,至今难舍。
      既然没了胃口,她也不想再停留,放下木箸,抬头淡淡扫了眼前方。
      那两个长舌汉子甚是魁梧,正推杯换盏,笑声不断。一个人的腰间别了一把短刀,另一个人的手边放着一把长剑。
      看来两人都会武。
      白善善默默垂下眼,起身去结账,可路过这两人的时候,不知怎的,脚底一滑,身子软软倒向腰间别着短刀的壮汉。
      那壮汉原本背朝着她,被她这么一撞,杯里的酒全都洒了出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老子……”壮汉憋着怒气回过头来,话还没说完便对上一双长睫微颤的眼。
      这双眼长得真好看,湿漉漉的,就像林中受到惊吓的小鹿。
      壮汉心头一软,立马换了脸色,捏着粗嗓子柔声安抚道:“呦,美人,磕着了吧?别怕,哪受伤了?快让我瞧瞧!”
      这声音听得人寒毛倒竖,就连对面的宋兄也看不下去。“哎呀,牛三,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赶紧过来喝酒!”
      可美人在前,牛三哪还有闲心理会他。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替美人理了理被撞歪的绒帽,“美人啊,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究竟哪里受伤了?”
      白善善暗暗咬了咬唇,忍着扑面而来的酒气往牛三怀里一钻,双手利索摸上他的腰间,边摸边小声回道:“是小女对不住大爷,扰了大爷的兴致,还望大爷海涵,莫要责怪小女。”
      那声音轻柔拂上牛三心头,甚是酥麻,瞬间迷了心智。
      “美人莫怕,我可不是狂徒浪子,怎会跟美人一般见识呢?美人还是快点告诉我究竟哪里受了伤,我好替美人仔细瞧瞧。”
      “不用了,小女不想麻烦大爷。”
      白善善边回话边闭起眼睛,忍着心头不耐快速摸着壮汉腰间。
      她目力过人,早就发现汉子的腰间有一个凸起的地方,东西八九不离十就藏在那。
      手掌灵巧后翻,一寸一寸往旁边摸去,很快就在腰侧找到想找的东西。
      白善善得意一笑,睁开双眼。
      那壮汉正轻拢着她,享受着美人指尖带来的热度,可没想到,才一小会儿功夫,美人便大力推开了他。
      牛三不解道:“美、美人,怎么……”
      白善善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眉眼间早已没了先前的害怕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意。“既然大爷不怪小女,小女便不再打扰,还请大爷自重,告辞!”
      说完这话,她快速朝后退去,没一会儿就退到了门边。
      那壮汉一脸惋惜看着她,很想追过去问清楚美人的姓名和住址,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敢唐突了佳人。
      “怎么回事?”这时,宋兄跑了过来。
      他见这两人搂搂抱抱纠缠在一块,以为牛三遇上了麻烦,可无论他问什么,牛三都一声不吭,像丢了魂似的。
      宋兄早已娶妻,自然看出了端倪。
      他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今日这酒是喝不成了,便开口讨债。“牛三,银子在哪?你先还我吧,咱俩改日再聚。”
      听到这话,白善善脚步一顿,停在了酒馆门口。
      “在这在这。”牛三低头摸了摸腰间。
      可奇怪的是,出门前包好的那袋银两此时却不翼而飞。
      “咦?我的银子呢?”
      “牛三,你耍什么滑头?”宋兄隐隐觉得不对,转瞬提高了音量。
      “宋、宋大哥,小弟没耍滑头。”
      “那说好的银两呢?”
      “刚才、刚才还在啊。”
      “牛三,你莫诓我,不想还银子就明说,何必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宋兄见他出尔反尔,立马沉下了脸。
      这声音明显带着怒气,很快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牛三涨红了脸,瞧了瞧四周。他本就不是善性的人,平时又好面子,见宋兄高声质问,一口气憋在心头实在咽不下去。
      “胡说八道!我牛三堂堂男子汉,一言九鼎,说了还你就还你,你着什么急!再说了,你既然这么怕嫂子,当初又何必借我银两?”
      “谁说我怕她?”
      “那你催什么催?”
      “好你个牛三,我可算听出来了,你这是想赖账啊!我告诉你,今日我定要拿回银子,不然就留下你一条腿!”
      “哼,我牛三会怕你嘛,你等着,看看到最后究竟是谁横着出去!”
      吼着吼着,这两人各自抽出兵器动起了手。
      酒馆的掌柜不想惹事,赶忙拉着小二来劝架。“两位爷,咱喝酒归喝酒,可不能闹事啊,我这酒馆是小本生意,还望爷手下留情,放小的一条生路!”
      “你算个什么东西!”酒劲和怒气交织在一起,蹭蹭蹭的直往上冒。牛三什么也听不进,大掌一挥将掌柜狠狠推倒,然后一个飞腿踢向持剑迎上来的宋兄。
      那宋兄也不弱,身子一矮,躲了过去。
      就这样,两人来来回回过了十几招,很快就把酒馆里的桌椅掀翻在地。
      看热闹的客人们见两人动了真格,也不敢再待下去,抱着头四处逃窜。
      小二好不容易将掌柜从地上扶起来,一瞧见眼前这情景,掌柜身子一软,竟又倒了下去。
      唯有一人最悠闲。
      白善善独自倚在门口,冷眼看着厅堂里正在打斗的两个人,眉宇间尽是不屑。
      她忽然想起下山前一夜,高涯说过的话。
      “臭丫头,你给我记着,这回下山是去报恩,不是送死,别一个不小心搞丢了小命!为师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不容易,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银子,你就算死也得还清了再死,不然,为师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哎,你这丫头倔的很,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撑,可你习武晚,底子差,若与人动手,多数只有吃亏的份。你要记住为师的话,遇上敌手,不要轻易动武,要用别的。”
      “用什么?”
      “你个蠢货!你还问我用什么?就你这样,前不凸后不翘,年纪小,又没什么风致,难不成你还想使美人计啊?为师是叫你多用用脑子!”
      看着眼前打成一团的壮汉,白善善眉眼一弯,暗暗嘲笑高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摸了摸袖兜,摸出那袋银两,然后用力一抛,丢给坐在地上失神落魄的掌柜。
      “掌柜,别担心,不管他俩谁输谁赢,你这酒馆我来赔!”
      短短一会儿功夫,那掌柜已大悲大喜好几回,此刻见到银子,立刻满眼放光,来了精神。
      与一旁的店小二对视一眼,掌柜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向这漂亮姑娘道谢,眼前一花,那个窈窕的身影转瞬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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