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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横秋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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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十六王府怎么走?”
“十六王府?小娘子,你是去找十六皇子吗?”
“嗯。”
“那你何必打听王府,直接去横秋院不就得了。”
“横秋院?”
“咦,小娘子不认识?”
“嗯。”
“小娘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这横秋院可是咱京都大名鼎鼎的销金窝,不止城中贵人,听说就连金人都曾来过呢。这种好地方怎能少了十六皇子,他只要一出宫就往横秋院跑,每回都得在那住上大半个月。”
“他不住在王府?”
听到这句,原本低着头收拾摊子的中年男子总算抬起了头。
面前站着一个漂亮姑娘,绒帽裹发,黄袄加身,白皙的双颊在余晖下微微泛红。
中年男子目露疑光,在这姑娘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小娘子,你这话是听谁说的?十六皇子怎么可能住在王府里呢?皇子还未娶妻,一直住在宫中。”
说到这,他故意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但宫中住久了也很无趣,皇子只要一有空便会去横秋院找乐子。
“哦。”那漂亮姑娘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正是白善善。
虽然她不知横秋院究竟是什么地方,但能让男人找乐子,绝非善地。
下山前高涯从未提及十六皇子的性子和人品,只一再重复此人七年前帮过她,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现在就算皇子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淫棍,她也得硬着皮头找到他。
“那你知道横秋院在哪吗?”
那男子点点头,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西边指了指。“你往前边再走一里,右拐第一家便是。”
“好,多谢。”白善善急于赶路,抱了抱拳便准备离开。
可那男子却好似有话没讲完,一把拉住她。“小娘子,你等等。”
他眼珠一转,快速拿起自家摊位上贩卖的东西,递到白善善手中。
“小娘子,你有所不知,那横秋院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姑娘,想进去还得费点功夫。依我看,你不如买下这个,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白善善好奇地盯着手里的小方盒,问道:“这是什么?”
那男子得意地昂起脑袋。“这可是我自制的香粉,横秋院的姑娘们都很喜欢,我经常去送货。”
“可我买香粉做什么?”
“唉,小娘子,实话跟你说,那横秋院啊,女子进不得。你买了我的香粉,若被人拦下,可以说是来送香粉的,横秋院的侍卫肯定不会为难你。”
“哦。那你这香粉卖多少银子?”
“嘿嘿,不贵。”见买卖谈成,那男子无比开心地弯了弯唇,顺道比起四个指头。
“只要四文。”
*
揣着那盒香粉来到横秋院门口时,天边的余晖已开始慢慢散去。
冬日里白昼一向很短,既然不想回白府,要想在天黑前找个住处,就必须尽快找到十六殿下。
白善善吸了一口冷气,仔细朝前方看去。
眼前的横秋院十分热闹,分为里外两个院落,守在大门口的是两个带刀护卫,越过护卫往里瞧,厅堂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打扮清凉的女子。
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善善紧抿红唇,往下拉低了头上的绒帽,顺带遮住自己白皙光洁的额头。
旁边不时有男子结伴走过,见她身姿窈窕,一个人立在横秋院门口,推推搡搡便要拉她一起进去。
白善善皱了皱眉,暗暗使上七分力,甩开那人。
那人一张口,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臭娘们,都被卖进妓院了还装什么清高?”
这醉汉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开始大声骂咧,惹来横秋院护卫嫌弃的目光。
白善善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抚平起了褶子的袖摆,淡声回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是横秋院的人。”
说完,捏紧袖兜里的香粉快速朝横秋院内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啊?”
果不其然,刚走到门口便被一直盯着她的护卫拦了下来。
白善善掏出那盒香粉,从善如流地回道:“我是来送香粉的。”
“哦。”护卫放下手里的刀,语气稍缓,“送给哪位姑娘啊?”
这倒把她问懵了。
白善善紧锁眉头,抬头扫了眼脂粉味浓郁的横秋院,心头忽而一动。
“是十六皇子定的,让我下晚送来。”
“哦,原来是替红姑娘定的呀,那你随我来吧。”
本来只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十六皇子的名号如此好用,白善善攥紧香粉盒,静静跟了上去。
看来这个十六皇子平时过得很是快活啊!
只不知肆意生活的浪荡贵公子为何会求娶白家的女子?难不成是看惯了风花雪月,想着法的另寻开心?又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看来一切只有等见到正主,才会有答案。
“请问十六皇子现在还在红姑娘房中吗?”
带路的护卫脚步匆匆,听见问话,头也不回地答道:“在,他午时来后一直未曾离开。”
嗯,只要人在就好。
白善善这才放下心来,静默无声地紧跟护卫朝前挪着步子,一双眼止不住四处打量。
与前院的热闹大相径庭,横秋院的后院显得异常安静。竹翠花艳,树高水清,就连空气中的脂粉味和酒气也少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这个十六皇子身份特殊,横秋院才特地将他安置在如此优雅别致的地方。
带路的护卫倒也谨慎,并没有从前院穿堂而过,而是带着白善善另辟蹊径,从一条小路绕了过去,一路左拐右拐,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后,停在后院深处一处竹林前。
这竹林茂密幽深,郁郁葱葱,遮挡着里面的风景。
白善善目力过人,眯眼凝视许久,隐约瞧见有一处檐角藏于其中。
“你在这等着。”护卫转身叮嘱了一句,也不等她答应,迅速消失在幽静的竹林中。
眼前的竹林虽然藏的深,倒也花了不少心思,高高矮矮的翠竹下掩映着一条细长小径,一般人寻不到。
小径看起来并不长,尽头好似伫立着一个庞然大物,而护卫消失的方向正好通向小径尽头。
白善善立在竹林前观察了许久,猜测那处檐角出自这个庞然大物,应该就是红姑娘的住处。
这可真让她大开眼界。
她原以为妓院是天底下最鱼龙混杂的地方,除了酒和女人,她实在想不出更高雅的词来,没想到这个横秋院别有洞天,藏着这一处金屋,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难不成这一切都与那个十六皇子有关?
正聚精会神想着心事,脚底冷不丁踩到一截树枝,白善善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踏入了竹林,幸好步子迈得小,并未走多远。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返回竹林外等。
七年没回京都,现在虽有武艺傍身,却无权势护体,能不惹事就尽量别惹事,免得无法善后。
她慢悠悠往回退了好几步,还没退出竹林,林中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爷,老十赶回来了。”
是个男人。
白善善脚步一顿,僵在原处。
“哦?他那烂摊子收拾好了?”另一个男人不紧不慢应道。
“爷都说了那是个烂摊子,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收拾好?再说,官家只让他去修堤,他却带去那么多人,连自个儿的亲舅父都掺和进去,这个烂摊子恐怕要继续烂下去了。”
“哼,那他怎么有脸回来?就不怕官家宰了他?”
……
这话过后,喊爷的男子始终没有再开口,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屑。
白善善静静立在原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高涯曾经教导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偷听已经很不道德,若偷听的还是别人的秘密,那就不是不道德,那是找死!
白善善飞快扫了眼竹林前方,小道上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
奇怪,那这声音来自何方?
“哼,烂摊子还没收拾好,他也敢回来,看来他的脑袋真的长反了!”
很快,略带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那个被称为爷的男子发出的。
白善善微微侧头,循着声音望向竹林右前方。一排密竹掩映之下,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身影正背对自己站着。
而此人的正前方半蹲着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应该就是他的属下。
“爷可千万不能大意,老十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选在这时候回来,说不定想坏爷的好事。”
“哼,他想的美,爷的好事还轮不到他插手!他顶多去找他娘,可这事已石板上钉钉,就算是他娘也拦不着!”说到最后,暗红色的身影突然侧着身子倚向后方一根翠竹,重压之下,竹子发出一声轻响。
白善善紧紧盯住那根弯曲的竹子,眼神微滞。
此人内力浑厚,不像是普通的纨绔子弟,恐怕招惹不起。
她快速转头看了眼后方,心中默数,竹林的入口离自己大概只有十步。
可内力深厚之人一般耳目皆聪,现在并非逃跑的最好时机。
实在不行就只能冒险试一试百卦镜像,这竹林茂密浓盛,排排相护,正好可以做她的挡箭牌。
“对了,老十的舅父回来了吗?”
“回了。”
“哼,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跟这么紧,还怕老十跑了不成。”
那根微弯的竹子越压越低,很快拱成一个半圆,蓄势待发,好似下一刻便会断成两半。
右眼皮无意识地跳了两跳,白善善不敢再听下去,默默闭上眼睛。
不能再等了。
百卦镜像需要人神合一,不能分一点神,不管眼前这个男子有没有发现她,她都要先出手,占得先机。
“行了,你先回去吧,等爷忙完手头的事,便与七郎一道回去。”
口诀刚念至一半,那人却赶走了属下。刹那间,四周风停云静,忽然没了声音。
白善善半信半疑,闭眼又等了好一会儿,空气中依旧毫无声响。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谁料,一把沉甸甸的香木扇柄仿若从天而降,隔着袄子重重顶上她的喉咙。
紧跟着,一道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在眼前响起。
“怎么?听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