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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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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犹如惊雷炸在耳旁。
白善善瞬间变了脸色,惊愕,了然,疑惑……各种情绪接踵而至,扰的胸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细想一下,她本不该如此震惊,早在京都时她便已猜到自己被下了药,虽不知下药之人是谁,但那晚只有她与赵佑安共处一室,赵佑安不可能不知情。
只不过刚才逼问许久,这人始终避而不谈,她原以为此事会不了了之。
谁知,这人现在不仅主动提起,还很爽快的说出了真相。
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洞房之夜的合卺酒真有问题,那中招的为何只有她一个?
若不是有人提前知会了赵佑安,便是下药之人识得赵佑安,故意只在她的杯中动了手脚。
想到这,心中忽而一动。
白善善清楚记得洞房之夜有许多仆侍进出,除了喜娘,基本都是承王府的人。
难不成下药之人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将双眉拧紧,犹疑不定的打量着黑暗中的人。
幸好此时没了光亮,否则她这眼神必又招致那人的讥讽。
见她不开口,趴在床上的人略一沉吟,又继续说了下去:“白善善,你很聪明,刚才那番推断有理有据,着实让本王惊叹!本王原以为当初没留下线索,你便永远发现不了真相,没想到你竟凭着直觉猜出了几分。”
说完顿了顿,故意低叹一声,不吝褒奖道:“到底是白逸蘅的女儿,某些方面的确有乃父风范!”
听到这,紧锁的眉头微微一挑,白善善的眼中骤然多出一丝戒备。
这人一向高傲,根本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夸奖别人的人,现在忽然转了话锋,其中必有蹊跷。
果然,没过多久,黑暗中又传来那人低沉的声音:
“白善善,高涯既收你为徒,证明你与本王有缘,更何况,七年前,若没有本王,你与你娘根本活不下来,如今本王有难,你是不是该仗义出手助本王渡过难关呢?”
额……
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吗?
这人刚刚还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模样,现在竟然有求于自己?
白善善听得一脸懵,明知那人看不见,唇角仍止不住朝上撇了撇。“王爷是在和善善说笑吗?您现在可是大历朝的大英雄,打赢了金人好不威风!来之前,七郎甚至已将官家的赏赐堆满整整一座厢房。若说有难,善善还真不知这难要从何说起?”
这话绵里藏针,话里话外俱是质疑,看上去,今日定要知道前因后果才肯罢休!
赵佑安静静趴在石床上,一面在心里暗骂这丫头精明,一面仔细权衡,能否将整件事原原本本都告诉她。
也罢,既然是高涯选中的人,应当能信得过!
他咬咬牙,似是下定决心,黑眸一转,又换了一副口气。
“白善善,我知你不信我,但现在你不得不信我。因为自你我成亲那日起,你我的命运就已紧紧系在一起。”
见他语气沉稳,话里又透着从未有过的认真,白善善眸底一凛,终又缓缓跪在石床边。
她淡淡巡视一圈石室,想找到火石擦亮明烛。可石室内一片黢黑,这人又躺在石床上,尚未上药,她不敢擅自离开。
此时,趴在石床上的赵佑安似是听到动静,忽然摸了摸袖兜,掏出一样物事朝后递来。“在找这个?”
白善善接过来一瞧,竟然是火石。
虽感到诧异,她却没有多问,只静静点亮短烛。
暗忖,此人当真细心,出个门又带干粮,又带火石,莫不是打算在金人的地盘长住。
“应该从哪说起好呢?”火芯刚起,明烛微微晃了两下,那人忽然回过头望了白善善一眼。
半明半暗中,那张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正经。“不如你来问我吧!”
白善善愣了下,并不搭腔,匆忙瞥他一眼,便低下头,从旁拿过金疮药,抹了一些在换下的绸布上,然后手持绸布,将药抹上那人的背。
到底是怕名誉受损,她宁愿折腾一番,也不愿手心贴上肉背。
静静抹了一会儿药,直到白色的药渐渐融入那人背部的肌理,她才小声问道:“王爷,我若问了,您当真肯说?”
“嗯,问吧。”膏药入了伤口后,背部的疼痛缓解了许多,赵佑安心情大好,很爽快地点点头。
白善善并不着急开口,又侧头想了想,这才问道:“王爷真是高涯的徒弟?”
就知她要问这个。
赵佑安无奈一笑,含糊其辞道:“算是吧。他那些妖术我也习得一些。不过,我最擅长的并不是幻术,而是寻常武艺。”
“那暗器呢?我可从未见师父练过。”白善善好奇地眨了眨眼。
提起这个,赵佑安略显骄傲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回道:“这暗器算是我与高涯共同研制的。当年他想帮我选样兵器,选来选去我都不满意,最终在古籍里找到前人的暗器绘样,我又做了一些修改,便成了现在的模样。”
哦。
白善善默默咽了一抹口水,虽还未搞清楚这人与高涯的关系,但高涯既对他如此费心,想来,此人的确可以算作她的师兄。
她默了默,又问:“王爷去年求娶善善,当真是为了挡灾?”
“嗯,没错。”赵佑安低低叹了口气,“寻常人家有个三妻四妾,必能折腾出不少荒唐事来,更何况本王生在帝王家,其中恩怨自然不比别人少。”
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道:“话已至此,本王也不瞒你,其实本王与圣人并不相容。”
他用的是不相容这三个字,莫非圣人迫害过他?
可事关皇室秘闻,白善善也不好追问,只得旁敲侧击道:“我曾听家仆说,圣人为王爷纳妃之时,白府先递上去的是白家大小姐白莲的画像。后面不知怎的又选中了我?”
赵佑安对白莲印象不深,想了又想,也记不起她的模样,只知这位大小姐是白府大夫人所出。
他冷冷一哼,语带不屑道:“莫说是你这个姐姐,就算是相国的闺女,只要是圣人递上来的,本王都不会要。本王一心想逃离京都,自然不会带个眼线走。”
这话算是彻底挑明了他的心思。
选中白善善主要看中她与圣人没有牵扯。
可白善善却越听越糊涂。
“王爷想走?去哪?难不成您当时便知自己会来北边?”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被吓一跳。
去年金人来犯实属偶然,赵佑安又不是神仙,怎会提前知晓此事,又怎会掐算到金人来犯那日恰恰就是成婚之时。
赵佑安却不以为意,只神秘一笑,道:“先前不是和你说了,我与圣人一直不和,自然要早些为自己打算。我自小跟着高涯学武,早已立志从武,放眼天下,唯北边动荡不安,屡次被金人进扰。可官家重文轻武,不肯降旨派我来北边磨练。所以我私下与这里的守将取得联系,多年来一直偷偷通信,等待时机。”
况且,这位守将曾是宫中侍卫,年轻时侍奉过母妃,受过母妃不少恩惠,自然也乐意帮忙。
白善善敛眉想了想,总觉得他这话里有些遗漏,不然为何有些地方就是想不通。“王爷,即使北边的守将肯帮您,他又怎知金人何时进犯?而且,善善想不通,金人进犯的日子为何选的这么巧,正好碰上你我洞房花烛?”
果然问到了点子上。
赵佑安暗暗赞叹一声,不慌不忙解释道:“金人屡次进犯,一年总要闹上好几回,驻守在这里的将士早已习以为常。去年上报朝廷时将军故意推迟了几日,才将金人进犯的时间,恰巧选在你我成亲之日。”
啊……
听到这个答案,白善善明显一愣。“成婚的日子不是圣人去庙里求的吗?”
“哼,那又如何?就许她窜通庙里的老丈,就不许本王与庙里的小僧有联系?实话告诉你,圣人定下日子后,本王很快就得了消息,立马派人日夜兼程将这好日子送来了北边。”
白善善眨眨眼,早已惊得合不拢嘴。
这人心思如此细密,看来布局已不止一日两日,怕是起码有个三年五载。
说不定,就连成婚一事也在他算计之中。
“那洞房之夜呢?您要走就走,干嘛下药迷晕我?”
白善善好不容易缓过神,边问边替他重新裹上绸布。许是对他多了一丝信任,手下也轻柔了许多。
“不迷晕你,你怎肯老实呆在府里?”赵佑安默了默,继续沉声道:“圣人看我看的紧,对我亲自选定的王妃也不会放松紧惕,唯有将你压在府里,她才会暂时任我留在北地。而你虽然是高涯的人,我却不敢轻信,只得先下药迷晕你,然后再将七郎留下,保护你。”
嘁,是监视我才对吧?
用力系紧赵佑安背上的绸布,白善善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下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却横生一股怒气。
怪不得这人非要亲自选王妃,原来是想偷梁换柱,远遁北地。圣人定以为她这个王妃深得赵佑安喜爱,才会放任赵佑安离开。
圣人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以为承王府有她这个王妃坐镇,赵佑安在外必不敢乱来。可千算万算,却没算计到她这个王妃只是一枚棋子。
啊呀!糟糕!
圣人见自己离京,会不会认为自己投奔赵佑安,继而对娘亲不利。
想到这,心中的怒气逐渐漫到嗓子眼,白善善咬牙切齿道:“王爷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为何还不放过善善?您究竟什么时候才肯与善善和离?”
听到这句,赵佑安淡淡一笑,又转过头来。俊眸微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怕你娘受你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