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48、天赐师兄

　　“三弟，怎么了？”
　　不知完颜治碰见了谁，留在原处个头较矮的那人探头问了一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完颜治回答，那人忽觉不对劲，索性带着剩余的随从跟了上来。
　　走到面前才发现是哑娘。
　　这人嫌恶地撇开眼，伸长脖子朝不远处关着美人的帐子看去。
　　眼见一下子涌来这么多金人，跟在赵佑安身后的白善善心口一紧，止不住好奇，抬眼看了看。只觉领头的矮个子虽与完颜治脸型相近，相貌却大不一样。这人眼凸唇厚，长得甚是粗犷，看着竟比斯文的完颜治更像异族人。
　　正暗自寻思这人的身份，沉默了许久的完颜治突然开了口：“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听完这话，白善善眉一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哑娘出现后，完颜治就一反常态说起了汉话。
　　难不成这个哑娘不是金人？
　　如此一想，眸光又不由自主转到背对自己的哑娘身上。
　　虽然此前白善善从未见过金人女子，但此时细细一瞧，又觉眼前这女子生得过于娇小，的确不似想象中金人的模样。
　　哑娘一脸镇定立在前面，虽然口不能言，脑袋瓜却转得极快。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她心神一凛，忙伸出手，用力指了指一旁的帐子。
　　见哑娘脸上渐渐腾起一抹惊恐之色，嘴里还不断咿咿呀呀乱叫着，个矮那人顿觉不妙。他不耐地斜睨了完颜治一眼，疑惑问道：“她说什么？”
　　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完颜治的二兄完颜珲。
　　今夜东边莫名走水，本就让他这个主将心神不宁，处理妥当后仍不放心，又硬拉着完颜治来西边看上一眼，好确定那两个大美人还乖乖待在帐内。完颜治怕他色心大起，来之前就已与他约法三章，在收到国主回信前，断不可动这两个美人一根手指头。
　　为表决心，完颜珲特地留在原处等消息，只让完颜治进帐察看，没想到人还没入帐，便碰上惊慌失措的哑娘。
　　这哑娘是国主完颜兀珉从外掳回来的人，年纪大约与完颜治差不多。国主受伤后，曾想带她回金国，可不知什么原因，哑娘宁死不从，背着国主偷偷寻了好几次短见，差一点就命丧黄泉。国主当时有伤在身，实在无暇与她纠缠，只好将她暂时丢在营帐中。
　　虽身处军营，但众人皆知她是国主的人，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国主还曾私下交待，等他伤好了，要亲自来帐中接这女子回国，这段时间，不容她有任何闪失。所以完颜珲和完颜治来后，遵照国主的吩咐继续好吃好喝供着哑娘，只不许她离开营帐。
　　但前些日子擒回公主和承王妃后，军营里委实找不出其他女子服侍她俩，完颜治想来想去，只好吩咐哑娘先来照顾几日。
　　没想到一向淡定的哑娘今夜如此慌张，难不成与那两个大历朝的女子有关？
　　完颜治定神看着哑娘的比划，脑中忽而划过一丝清明。他掀了掀眼皮，佯装惊讶道：“什么？那两个大历朝的女人逃了？”
　　“啊？”一听这话，身旁的完颜珲猛地瞪大眼睛，本就凸起的眼珠子差一点惊出眼眶，比平时更显狰狞。“你、你说谁逃了？”
　　完颜治皱了皱眉，咬牙看向不远处静悄悄的帐子，恨恨道：“哑娘说公主与承王妃趁乱逃走了。”
　　美人逃了？
　　惊掉眼珠子的完颜珲彻底傻了眼。
　　一想到自己苦熬好几日，连美人的小手都没舍得碰上一碰，憋着一肚子闷气，只等国主回信后，顺理成章享用美人，谁知这两个美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就跑了！
　　完颜珲越想越气，一张本就丑陋不堪的脸瞬时黑了半边。可他犹不信眼前这一切，一跺脚，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撇下完颜治转头朝帐子奔去。
　　完颜治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略一沉思，吩咐手下看好各处出口，随后也步入帐子。
　　等一行人都没了身影，哑娘这才舒下一口气，回头朝扮作金人的赵佑安和白善善使了个眼色，迅速指了指左侧那排空营帐。
　　赵佑安立马会了意，忙拉起白善善疾步转入左侧营帐后。
　　营帐后方别有天地。
　　那是一块空地，两旁竖着高高的兵器架，应是金人平时操练的场所。
　　空地虽大，四面却无藏身之处，唯有角落盘踞着一口枯井。井上没有水渍，零星散落着许多落叶，像是已经荒废许久。
　　赵佑安垂眸想了想，正盘算该躲在何处避开那帮金人，空地前方的那排帐子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人厉声囔道：“哑娘，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两个侍卫？”
　　哑娘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说不出。
　　另一人似是有些不耐，大声吼道：“三弟，你与她废话什么！这两人怕是跑不远，直接给我搜！”
　　听到这，赵佑安眸色一凛，忽而回身紧紧抱住白善善。
　　不防他有这动作，白善善愣了愣，一面拍打他的胸口，一面红着脸问道：“你、你想干嘛？”
　　“你信不信我？”赵佑安眸子黝黑，静如潭水般盯着眼前的女子，薄唇微动，就连惯用的本王二字也自动省去了。
　　白善善不是聋子，自然听到外面的动静，可她想不明白信不信他与……
　　与抱住自己有何关系。
　　她使劲推开赵佑安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支支吾吾道：“你、你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可话还未说完，双脚忽然腾空而起。
　　白善善神色一滞，瞠目结舌瞪着赵佑安，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人不仅没松手，反而用力将她整个抱起，然后飞快跑到那口枯井前。
　　来到枯井边，赵佑安似是犹疑了一瞬，又垂眸深深看了白善善一眼。最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坐上堆满落叶的井沿，双腿并拢，垂入井内。
　　做好这一切，他低头扫视一眼，心中大定。
　　井内又黑又深，并无一滴井水。果然与他想的一样，这是一口枯井。
　　眼见怀里的小人儿已经气得没了声音，赵佑安抿了抿唇，嘴角隐隐漾起笑意。“你若信我，就闭上眼。”
　　可说完这话，小人儿不仅没闭眼，反而使劲瞪大双眸，似是铁了心要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真是个倔丫头！
　　赵佑安唇一勾，竟厚颜无耻低下头，贴着白善善的耳戏谑道：“放心，师兄定会护你周全！”
　　说完，紧搂住一脸呆滞的小人儿纵身一跳，跃入枯井。
　　井沿的枯叶似被夜风吹起，在半空中盘旋一阵，最终悄然落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