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49、设局

　　自熹瑶公主与承王妃逃走后，金营里便乱作一团，完颜治虽与那两个假侍卫错身而过，到底未失理智，仍有条不紊吩咐众人循着蛛丝马迹去寻。
　　可主将完颜珲却恰恰相反。失了美人倒像是剜了他的心，不仅阵脚大乱，就连性子也阴鸷酷烈更胜从前。
　　无论手下来报什么，他都一概不理，只沉着脸在关押美人的帐子前走来走去，一双凸起的大眼瞪得比恶鬼还要凶残，看上去恨不得提着大刀直接杀去承王营前。
　　此人本就喜怒无常，要不是老大完颜皓景临时出了事，顶替国主一事怎样也轮不到他。
　　完颜治交代完哈赤最后一句话，负着手慢慢走了回来。路过哑娘时他略略停顿了下，仔细瞧了几眼。可哑娘半遮着面跪在地上，着实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从她微微颤动的身子上瞧出，她已怕到了极点。
　　也难怪完颜珲会将怒气都撒在她身上。到手的美人不翼而飞也就算了，之前国主受伤就是因为败给承王，如今阴差阳错捉住了承王妃，正是报仇的好机会。完颜珲本想趁机扰乱承王心神，杀他个措手不及，一来替国主报仇，二来嘛，也让国主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到头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哼！谁叫完颜珲这头蠢驴耐不住性子，早早便将捉住承王妃一事飞鸽传信告知国主，想以此当作邀功的筹码。眼见只差一步就能美梦成真，却不料，今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烧毁他的妄想。
　　现在不仅把人搞丢了，就连看守的侍卫也莫名其妙死在帐中，看他日后如何向国主交代！正巧这几日都是哑娘在服侍那两个大历朝美人，完颜珲满腔怒气无处可泄，只得拿这倒霉的哑娘出气。
　　可他也不动脑子想一想，一个手无寸铁的哑巴岂能拦得住承王？承王虽年纪轻轻，却侥幸赢过国主，若没点真本事，又怎能逼退国主？哼，此人当真想要劫人，莫说两个侍卫，就算是完颜兀珉亲自坐镇，也未必就是他的对手。
　　完颜治难掩鄙夷，轻轻哼了一声，脑中又不知想起什么，负在身后的大掌缓缓捏成拳。
　　更何况，这两个女子本就是自己捉来的，凭什么要将此功平白无故让给完颜珲？难道就因为他和完颜晧景皆是完颜兀珉的正妻所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得先机？
　　一想到这，新仇旧恨转瞬漫上心头，完颜治很快冷了脸。
　　事实上，他对完颜珲并无兄弟情谊，而完颜珲对他恐怕也只有利用二字而已。
　　只要一想起从小到大无端挨过的揍，以及国主对自己的漠视，完颜治便恨得咬牙切齿。这抹恨早已铸成一根又尖又利的长针，深深扎在心头，再难拔除。
　　人说虎毒尚不食子，可国主完颜兀珉不仅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还三番五次想要将自己质入京都。要不是鬼面师父暗中指点，叫自己离间完颜晧景与完颜珲，现在的他恐怕连葬身之处都找不到！
　　鬼面师父曾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既然自己已苦了这么些年，现在总该有所回报了吧？
　　完颜治冷冷一笑，默默放开拳头，然后回身朝前方看去，眸底隐隐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既然完颜兀珉有眼无珠，只看重这两个儿子，他便舍命陪他们玩一玩，看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完颜珲本来背对完颜治，听见动静，忙转过身来，扯着嗓子急急问道：“怎样？三弟，有消息了吗？”
　　完颜治一敛心神，忙隐去眸底异色，肃着脸摇了摇头，“哈赤已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还是没发现那两个人。”
　　“哼，这可就奇怪了，难不成这两个人遁地了？”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完颜珲顿时阴了脸，又提高音量道：“营里的人都挨个查验过了吗？可别再给人混水摸鱼了！”
　　“二兄放心，营里现在都是自己人。”
　　听到这，跪在下方的哑娘不自觉松了口气。
　　看来承王已将人领出去了。
　　“呸！我放心个屁！”谁料，完颜珲一听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眼珠一转，忍不住指着哑娘骂出声来：“都怪这个丑女人，要不是她没看好那两个美人，也不会出这么大纰漏！三弟，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女人拖出去砍了！”
　　完颜治不动声色瞥了眼垂首跪在面前的哑娘，撇撇唇，犹豫道：“二兄，此举恐怕不妥。丢了人本就惹得国主不快，若再动这女子，国主恐怕更是气恼，到时还不知会怎样责罚你我。”
　　这话倒也没说错。
　　这些日子国主早已被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勾的魂不守舍，若当真动了她，恐怕也讨不到好。
　　完颜珲虽粗枝大叶，却并不傻，仔细想想，倒也冷静下来。他烦躁不安地又来回走了两遍，忽顿住脚步，凝神朝完颜治看去。“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善后？”
　　见时机已到，完颜治闭了闭眼，假装认真思考一番。
　　再睁眼，俊眉微扬。“依我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入承王阵营。擒贼当擒王，若二兄能一举打败承王，岂不正好以功抵过？”
　　“可……”说起这个，完颜珲又怂了。“可国主走时有交代，不能轻易攻入敌营，以免被人趁虚而入，失了黄牛堡。再说，除了承王，汉人营中不乏悍将。听闻之前的主将吕勋早已给国主吃了不少苦头，承王来后十分敬重此人，依旧尊奉他为主将。”
　　“哎，二兄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完颜治一脸不屑，淡淡道：“况且汉人已经欺入咱们营帐，若不还以颜色，岂不给手下留话柄？对了，还有大兄，若此事传入他耳中，他必会暗中笑话你，说不定还会向国主请命，领兵来替你……”
　　“他敢！”完颜珲一咬牙，狠声打断完颜治。
　　“他怎不敢？”完颜治顿了顿，继续煽风点火道：“国主的位置只有你可与大兄争一争，所以他一向视你为眼中钉。若有机会除了你，他必会上赶着来此。二兄，恕三弟直言，你若想赢得国主好感，必得提了承王的脑袋回去，方能成事！”
　　听完这话，完颜珲眼神阴郁，孤注一掷般投向远处。
　　而一直跪在下方的哑娘目光闪烁，埋首睨着地上的泥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