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46、困局

　　“嘘，有人来了。”
　　出了帐子，赵佑安立马放开身后的小人儿，只小声应了一句，便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夜色正浓，远处视野不佳，只有吵囔声和鸣镝声接连响在耳侧，撼动人心。
　　看来今夜这场大火已扰乱金人心神。
　　白善善四处张望了一番，忽觉有些奇怪。今夜这么乱，为何关着自己的这处帐子如此安静，四周也无金兵。
　　她又凝神仔细听了听，这才发现响声好似来自东面，暗忖莫非走水的地方在东面，所以金兵无暇顾及这里。
　　走了许久，也不见身后人跟上，赵佑安忽而停下来，侧着身子朝后瞥了眼。只这一眼，俊眉便深深拧起。
　　许是刚才过于匆忙，白善善的打扮甚是怪异。金人的袍子本就宽大，她竟连腰上封带也没扣紧，袍子拖曳及地，生生被她穿成长裙。再看脑袋上的布巾，也歪歪斜斜裹在一边，一缕头发从布巾一侧露出来，松软荡在耳边，看着极不舒服。
　　赵佑安一瞬不瞬盯着那缕黑发，掌心忽然有些痒痒的，大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没有忍住。
　　“你究竟是不是个女人？”他快步走回来，勉为其难伸出手，一脸不耐替她裹紧布巾，顺带将那缕看着极不舒服的头发用力塞了回去。“穿个衣服也不让人省心，哪个男子敢娶你？”
　　说完这句，又似想起自己与她的关系，撇撇薄唇，一脸鄙夷道：“以往高涯总爱将你夸到天上去，本王还真以为你是匣里明珠，世上独有，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你看看你，长得丑也就算了，性子又倔，还不听人劝，除了本王，这世上还真没人敢娶你！”
　　白善善颤了颤眉，不知这人怎又突然发起了脾气。都说女人心似海底针，没想到这人的心比海底针还难琢磨。
　　她缓缓从旁处收回目光，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系紧腰带，懒得与他争辩。可听到最后，实在有些憋闷，又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瞟到赵佑安的脸时，眸光一顿，愣住了。
　　“你、你的脸……”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脸，白善善惊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样？神奇吧？”见她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神采，赵佑安拍拍自己恢复原貌的脸，得意道：“是不是被本王迷倒了？完颜兀珉那张老脸始终不适合本王，还是自己的脸看着舒服！”
　　果然没一句正经话！
　　满腔疑虑最终化为一声冷哼，白善善忍不住撇了撇唇，移目看向别处。
　　长的再好又有何用？玉面风流，不改本性！
　　见她又不说话了，赵佑安顿觉无趣，摸摸袖中那张假面皮，难得正经道：“王妃，本王可得提醒你，金营人多势众，你若想活着走出去，就牢牢跟紧本王，若遇上金人，一个字也别说，否则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我为何不能说话？
　　白善善疑窦渐生，忍不住又朝他瞪去。不料，就在此时，远处浓浓烟雾中，似有脚步声连绵不绝。
　　赵佑安黑眸一转，侧首朝右前方瞥了一眼，昏暗中，一群黑影正朝这边走来。
　　白善善不敢再出声，也跟着朝那边看去。虽然月色极淡，隔着又远，但依稀能辨认出领头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子，与他并排而行的还有一位稍矮之人。
　　这两人阵仗极大，旁边不仅有三四个人提着灯笼，身后还乌压压跟着十来个壮汉，一看就知地位不凡。
　　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亮，白善善仔细在那高个男子身上扫了几眼，不由暗暗一惊，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完颜治！”
　　“嗯？你认识他？”前面的赵佑安似是听到这句，略显惊诧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抓我们来的就是此人。”白善善目光冷凝，很肯定地点点头。随后又仔细瞧了几眼完颜治身旁的人，继续小声说道：“左边的高个子便是完颜治，但右边那人我不识得。”
　　顺着她的目光，赵佑安再次看过去，仔细打量来人半天，忽而小声叹道：“原来他就是完颜治！”
　　这话听着古里古怪，总给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白善善眉一拧，正准备跟着赵佑安悄悄转入一旁的营帐后面，避开这些人。没想到远远而来的那行人中忽然有人发现了他俩，挥着手朝他们高声囔了一句。
　　这人说的……竟然不是汉话！
　　赵佑安和白善善对视一眼，皆是一怔。
　　白善善咬了咬唇，一脸茫然，显然听不懂金人的话，而赵佑安毕竟在北边待了一年，勉强能听懂半句。
　　“他们说，让我们停下。”他小声解释了一句，略一犹豫，侧身向前半步，严严实实挡在白善善身前，主动迎向那帮人。“完颜治见过你，你最好别露面，天色这么黑，他们定没瞧见你，你现在躲起来还来得及！记住，无论他们待会儿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准出来！”
　　说完，负在身后的大掌用力一推，将身后的人儿狠狠推入转角。
　　白善善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个先前还瞧不上自己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改了主意，宁可置身于金人面前，也要保全自己。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他曾说过的那句话：“高涯要本王派人完好无缺将你带回去。”
　　只不过一句戏言，他为何定要守此承诺？堂堂一个皇子难不成还要受制于高涯这个闲散老头？
　　白善善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想欠他人情，一咬牙，掏出袖中短刃，又从转角跑了出来。
　　听到身后动静，赵佑安回头看了一眼，眉一挑，一脸不解。“你想干嘛？”
　　白善善也不看他，只冷冷看向不远处的金人，索性将短刃横在胸前，一字一句道：“既然跑不了，干嘛还要躲？王爷，你不是说善善还欠你一条人命吗，大不了今日一齐还给你！”